第27節
她輕咳了一聲, 定了定神,再次恢復了一派端莊的模樣, 慢慢地走下臺階。 幾個守在龍乾宮門口的宮人,面面相覷了片刻, 都不由得抬頭瞧了瞧天上發光發熱的太陽,心里涌起幾分疑惑。 這個天氣如此溫暖, 眼看都是盛夏了,哪里就冷了,分明熱得很。 當然主子說出這種話來,他們是不會傻乎乎地反駁,無非就是在內殿里,娘娘與皇上發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不過這些都不是他們該關心的事情。 慧妃直接去找了陳貴妃, 一進門她的臉色就異常難看。 陳貴妃倒是比她還著急,看她進來的時候, 立刻就迎了過來, 急聲問道:“皇上那邊怎么說?同意把高云云放出來沒?這一起選秀的秀女, 可是有好多都沒有侍寢過, 平白便宜了高云云。那個高秀女究竟有什么地方好的?” 她的問題像是炮仗一樣甩過來, 顯然對皇上如此寵幸高云云,感到十分不滿。 慧妃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她比陳貴妃要煩躁多了,原本就有些不高興,再經由她這一通亂問,更是處于爆發的邊緣。 “你告訴我,之前魏美人的死究竟是為何?我把人好好的交給你,結果我都沒回宮里來,你就讓她死了。你是不是故意想害死這些人?就希望皇上只器重你一個,其他能幫助皇上的人,最好都死了拉倒?!?/br> 慧妃一轉身就對上她的視線,眼睛圓瞪著,神色之間充滿了逼迫的意味。 陳貴妃猛地后退了一步,臉上著急的表情一收,眼神有些閃躲,但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立刻安撫道:“jiejie說的這是什么話呢?我怎么可能犯下那種錯,那個高云云當真是邪門得很。魏美人只是去與她說幾句話,回來之后就這么死了,而且死相慘烈,全身發黑,比中毒還可怕。我是真的沒想到啊?!?/br> 她說著這話,自己倒是先委屈上了。 慧妃聽她這番解釋,并沒有放過她,反而勾起唇角冷笑了一聲道:“這種事情,你怎么不自己去呢?派她一個新進宮的去做什么?” 陳貴妃臉上委屈的神色更加明顯了,就差對著她賭咒發誓了。 “我當時想的是,魏美人與高云云是同一屆秀女,可能平日里有什么交情。就算沒到親密的份上,至少有個點頭之交,話題可能比較容易打開。魏美人又是個十足的聰明人,到時候能從高云云的嘴巴里套出一點話來就更好了,哪里知道倒是害了她。若是早知如此,當初不如就讓我去了?!?/br> 陳貴妃臉上的表情十分認真,甚至還表現出心痛的表情。 慧妃雖不大信她真的心疼魏美人,但是讓魏美人去結果死了這種事情,肯定是始料未及的。 別提陳貴妃了,就連她都不知道魏美人究竟如何死了。 陳貴妃身邊有她的人,親眼所見魏美人當時離奇死亡現場,所以她也是一頭霧水。 “況且,我問過她了,魏美人分明就是福運極好的人,一看也不是皇上要找的人,并沒有什么多大的用處?!?/br> 陳貴妃見慧妃的臉色緩和了不少,頓時松了一口氣,緊接著追加了一句話。 慧妃白了她一眼,沉聲道:“你懂什么,她的用處還沒表現出來?;噬厦窨峙掠凶?,因此我才早早地備下了,想要做個測試。結果什么都還沒來得及做,你就把我的人給弄死了,當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br> 陳貴妃聽她這么說,頓時臉色白了些。 “什么?皇上的命格有變,變到什么程度?以后還會不會需要命格倒霉的人,陪伴左右,將他抵消一些福運了?” 她急聲地追問著,這可是事關她日后在后宮生存狀態的問題,所以一定要問清楚。 慧妃偏頭看了她一眼,將她著急的狀態完全看在眼里,低聲道:“放心吧,有你出場的時候。只不過我也沒鬧明白那個高云云,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讓皇上如此維護她,并且頻頻為她破例,所以日后究竟如何發展,誰都摸不清?!?/br>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卻沒有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來,只能作罷。 *** 再說龍乾宮這邊,無論是朝堂上的眾臣,還是后宮的妃嬪們,都等著慧妃回來之后,可以帶給他們好消息。 但是實際上并沒有,高秀女依然住在龍乾宮內,并且皇上的心情一日好過一日,絲毫看不出厭倦她的狀態,這就讓眾人十分慌亂了。 皇上這不會是真的要舍棄全后宮的女人,只獨寵這么一位高秀女吧? 對于這些人的焦慮,蕭恒都看在眼里,轉頭便忘。 從小到大就順心順意慣了的人,是根本不會在乎這些的。 面對上朝時,朝堂上那些臣子們欲言又止的模樣,他也純當沒看見。 直到回了龍乾宮,才感覺到有些不一樣,前殿根本沒看見高云云的人,倒是在地毯上發現不少貓毛。 “父皇來了?”他輕聲問了一句。 立刻就有宮人上前來回稟:“回皇上的話,來了,不過太上皇不讓奴才們主動通稟,只有您問了才能說?!?/br> 蕭恒挑了挑眉頭,他爹真是年紀越大越活回去了,小孩子都不樂意玩兒的把戲,他倒是玩兒得津津有味。 不過他也沒有在意這些,等出了前殿,往后殿去的時候,就在過道里發現庭院之中,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只貓咪。 一只只都乖巧聽話,連“喵”一聲都不敢,全部匍匐在地上,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敵一般。 “把那只花貍貓摸一摸,平時就它最不喜歡朕了。每次都是能跑多遠就跑多遠,哪怕朕手里拿著小魚干,它也不搭理朕。你多摸摸它,讓它知道這世上還有比朕更讓它害怕的人存在。如果它以后再不聽話,朕就把它抱到你這邊來,看它還是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br> 太上皇邊說邊手指了指旁邊的那只貓,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的表情。 高云云立刻屁顛屁顛地湊過去,將那只快要貼到地上的貓咪抱起來,伸手輕輕地撫摸著它的后頸。 小家伙窩在她的懷里,連抖都不敢抖一下,乖得不行了。 擼貓的感覺實在太好了,軟乎乎的一團,并且還十分溫暖,似乎把人的一顆心都要暖化了。 “還有那只,小機靈鬼待在最邊上,快要逃跑了?!碧匣视稚焓种噶艘粋€。 高云云立刻站起身,飛快地沖了過去,那只匍匐在地上要逃跑的小家伙,立刻又不動彈了,乖乖地被她抱起來。 她身上的黑氣依然還是張牙舞爪的,卻不再動任何東西,倒是像個逗貓棒似的,圍繞著這些貓咪轉來轉去。 讓高云云驚奇的是,這些貓咪明明成日跟著太上皇,太上皇身上也仍然是黑氣與紫氣并存,看不見一點金光。 但是這些貓咪身上卻是金光很濃重,絲毫不見一點黑氣,一看便知福運旺盛,完全沒有什么危險和坎坷。 估計它們最坎坷的事情,就是和太上皇與高云云這倆人待在一起吧。 看它們瑟瑟發抖的樣子,就知道有多么的害怕了。 “父皇,您怎么來了?” 蕭恒看到這副場景之后,并沒有著急打破其中的寧靜,直到看夠了高云云與那些小貓咪在一起,才輕聲開口。 畢竟他的小白云本身就像一團軟乎乎的貓咪,他之前畫的畫還在古瓶里,時不時會拿出來看上兩眼。 甚至她那時吃橘子的模樣,比這些貓咪都要可愛,無論床上還是床下。 “這宮殿我才搬走幾年啊,怎么就不能來了?你是不是攆我走?” 太上皇原本看著高云云抱貓,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一聽自己兒子問這個話,臉色立刻就垮了下來。 蕭恒輕咳了一聲,立刻解釋道:“父皇這么說可是折煞兒子了,您老人家不是沒事兒都不愛找我嘛,所以才多問一句。生怕你這些小乖乖,在我這里待久了,之后不想走了,您又要把自己氣到了?!?/br> 他坐在輪椅上被人推了過來,臉上帶著的笑容,那叫一個親切恭敬,話音里是處處為太上皇著想。 殊不知他這話剛落下,太上皇的臉色就有些不對勁了。 他冷哼了一聲,當場站起來就要沖著皇上而去。 “小兔崽子,老子一天不揍你,你就不知道你親爹是誰了是不是?” 太上皇一臉暴怒的表情,當真走路帶風地而去,直接用腳一掃蕭恒的雙胎,顯然要將他從輪椅上給掃落。 不過皇上也不是吃素的,推著輪椅就快速的后退了,直接躲開了。 太上皇不甘心,緊跟著又來了一腳,皇上再次成功躲避。 兩人一來一回,倒是直接有些對壘打架的意思。 高云云嚇得一哆嗦,立刻抱緊了懷里的小貓咪,沖著角落跑過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她還是躲得遠一點比較好。 果然跟她同一個想法的有不少,周圍的宮人也都退的遠遠的,并且大家的臉上神色平靜,絲毫看不出驚慌的狀態。 想來是這種情況經常發生,所以大家都習以為常了。 “劉總管,這要持續多久???”她好不容易湊到了劉吉祥的身邊,頓時覺得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輕聲問了一句。 劉吉祥回道:“這說不準,看兩位主子的興致如何。說不準馬上就能停下來,也說不準一直到午膳的時候,都分不出勝負來?!?/br> 高云云有些吃驚,視線不由得投向了酣戰的二人。 皇上坐在輪椅上,卻絲毫沒有露出妥協和認輸的狀態,反應絲毫不慢,甚至狀態絕佳,讓人不由得為他喝彩。 “那我們就躲在這兒?”高云云又問了一句。 劉吉祥點了點頭,視線繞到了她的身上,有些遲疑地問道:“難不成小主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高云云擺擺手,臉上露出幾分抑郁的神色來。 “不舒服的地方倒是沒有,只是您知道的,我這人向來麻煩。萬一到時候要是出個什么事兒……” 劉大總管又想起高小主因為小解一事,被皇上整了一番的事情。 的確夠事情多的。 “您呀,就多看看皇上,一直沖著他使眼色,表現出不舒服的表情來,他估計就會停了?!?/br> 劉吉祥思前想后,總算勉強想出了這么個主意,還不知道有用沒用。 純看高小主對皇上的重要性了。 高云云不是那種會想太多的主兒,既然最了解皇上的劉大總管給出主意了,那肯定就是好主意。 她馬上就照做了,而且還完成得很好,至少蕭恒就注意到了她一直皺眉的樣子。 “父皇,今兒就到這里吧,我的小白云似乎有些不舒服,就不陪您了?!?/br> 蕭恒說了一句之后,立刻cao控著輪椅,連退好幾步,想要徹底拉開距離,遠離打斗的圈子。 可惜太上皇病不能讓他如愿,不僅沒有跟著退開,反而連續追了好幾步,再次與他纏斗起來。 蕭恒不由得輕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幾分無奈的表情。 “父皇,您非得挑今日?”他低聲問了一句。 太上皇的面上倒是一副不耐煩的神情,揚高了聲音呵斥道:“少廢話,老子說哪天就是哪天,你哪兒那么多廢話。還你的小白云,哪怕你的小太陽來了,朕也不會輕易放過你的。今兒必須打到盡興才行!” 太上皇的話音剛落,手上的動作就變得越發凌厲起來,招招狠辣,倒像是尋仇一般。 蕭恒躲避的速度立刻跟著快了起來,絲毫不拖泥帶水,眼神也變得無比認真起來。 “父皇,話可不能這么說。您知道我的,是萬不可能受傷的。萬一待會兒我的動作跟著慢一點,到時候不可能是我從輪椅上摔下來,倒是您磕到輪椅上的可能性大一些。您真的不考慮退一步?再說咱們父子倆打斗,動作太大容易傷及無辜。您那十幾個乖乖可都在附近,萬一要是傷及一兩個,那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到時候讓母后知道了,她恐怕沒那么輕易放過您了?!?/br> 蕭恒躲避的動作雖然急促,但是說出來的話,卻語調不疾不徐的,像是在跟太上皇說什么笑話一樣怡然自得。 “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