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按這名拍賣行主管原本的想法,能把那種奇珍拿出手的人,應該本身就有不錯的背景。 雖然很意外,財務主管也沒忘記自己今天是來做什么的,很快進去找到了他這趟行程的目標對象。 “謝先生您好,我是索瑪拍賣行的主管?!敝鞴芙o眼前的人類青年禮貌遞去一張名片,同時遞過去的還有一張暗紫色的晶卡,“委托物的拍賣所得,扣去15%傭金之后的金額都在這張晶卡里,一共306萬信用點?!?/br> 本來正準備伸手接過兩張卡,謝欒聞言一愣,忽然有點懷疑自己的聽力,“……多少?” “306萬信用點?!敝鞴苓@話說得小心翼翼,說話時盡量讓自己臉上的表情更真誠一些。難道青年是覺得這個拍賣價低了,沒有達到預期數額所以有些不滿嗎? 想到面前的人類青年是上頭極力要求拉攏的客戶,主管頓時開始說起些好聽話:“其實這件委托物的成交價在迄今為止所有的奇珍植物拍賣中,已經是最高的了,上一個最高紀錄也只有117萬,所以可以說您這件委托物的成交價是絕無僅有的?!?/br> 在如今的星際時代,拍賣會上最值錢、最能吸引廣大競拍者的東西是稀有資源與新式機甲之類的尖端武器拍賣。像奇珍植物這種只具備觀賞與滿足個人愛好用途的拍賣品,能賣出三百多萬的價格,真的已經算是天價了。 光只圖錢的話,拍賣行應該多收集資源舉辦熱門類型的拍賣會,但索瑪拍賣行是一家非常有野心的拍賣行,除了要錢,高層管理還把目光放在了名氣上。 畢竟星際中的貿易行星不少,拍賣行更是多不勝數,要想在眾多拍賣行中脫穎而出,那當然得建立起名聲才行。像這次點燃了整個奇珍植物鑒賞圈,連圈外人都忍不住跟著一起湊湊熱鬧的拍賣會,就給他們拍賣行帶來了相當的關注度。 等積累起了名氣,索瑪拍賣行再想要錢還不容易么?所以對于能出手奇珍物品的客戶,在現階段是非常有拉攏必要的。 確認自己真的沒聽錯,謝欒把對方手上的兩張卡接過來,手指在那張暗紫色晶卡上劃了一下,看見上邊清晰顯示出3060000的數字。 問謝欒現在是什么心情,那大概是還有點懵,不過他還是維持著正常表情對前邊人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很滿意這個成交價。 見青年點頭,主管也暗自松了口氣,帶著點殷勤態度樂呵呵道:“現在游星上邊,您的那盆奇珍植物都已經成了熱門關注了。說實話這些年我見過的奇珍植物也不少,但也從來沒有見過這么瑰麗得令人傾倒的寶物,它現在可是把許多鑒賞圈外的人都迷住了?!?/br> 游星上從昨天起甚至掀起了一波關于奇珍植物鑒賞的熱潮,一些原本不關注這個圈子的人,現在也有點感興趣了起來。 謝欒木著臉再點了點頭,聽著對方這樣使勁夸他在地球養的那盆多rou,謝欒大大此時的心情十分復雜。 “如果以后您再有什么想要委托拍賣的奇珍物品,不妨先考慮我們索瑪拍賣行,在傭金比例上,我們拍賣行愿意給您優惠,只收10%的服務費?!边@才是對方此行最主要的目的。 謝欒也沒拒絕,回了句“會的”,等人一走,他就轉身去辦公室里,用那部舊式光腦登陸上了他的前幾天剛新建不久的游星賬號。 游星差不多就跟地球上的微博一個用途,登錄上以后,謝欒果然就在熱門標題上看見了“奇珍植物”四字,再點進去就看見了他那盆已經拍賣出去的多rou。 在這張放出的圖片下邊跟著無數贊美評論,當謝欒看到那什么“這可能是在某個未開發的星球上汲取了無數靈能才孕育出來的珍稀品種”的時候,終于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下眼角。 不……這其實只是…… 某寶上幾塊錢一盆的多rou。 關了光腦,平復下復雜的心情,謝欒把手指按在晶卡的中心位置三秒,綁定身份。揣著這張存了足足三百多萬信用點的晶卡,謝欒決定現在去見老會長,跟對方商量他們分會以后發展的事情。 拍賣所得的金額完全超出了謝欒的預期,有了這筆錢,謝欒覺得他也許可以當這家幼崽護養分會的投資人。 老會長已經非常年邁了,在聽見謝欒提出的想法的時候,他抬起視物有些模糊的眼睛深深看了對方一眼,臉上有著掩蓋不住的激動。 他不知道對方是怎么來的這筆錢,但青年的行為無異于雪中送炭,讓一直憂慮著分會存續問題的老會長看到了希望。 老會長當然不會拒絕謝欒的投資提議,他幾乎馬上就點頭接受了,只差簽個合同,這事就算拍板定下了。 從老會長的房間里出來,到照顧幼崽的屋子里,謝欒又看見夏琪臉色不太好地望著趙川,這次又不知道是因為什么事情。 “反正我就提醒你一句,按你現在這種工作態度,早晚會被辭退?!毕溺骼渲樂畔逻@句話,最近對方真是越來越過分了,但凡對方在工作上肯稍微認真一點,夏琪都不會總是給對方擺臉色。 能和顏悅色說話,誰不愿意啊,可有的人就是別人好好說話不肯聽,非得要人罵。 “辭退”這詞原本對趙川還是有點震懾力的,但這話他在夏琪那邊聽多了,早就免疫了。在這家幼崽護養分會工作了兩年,趙川知道以這家分會的條件壓根請不到什么新員工,既然請不到新員工,又本來就人手不夠了,那肯定不會隨便辭退他。 所以這次趙川也沒當回事,依然還是那個態度,直到另一名他同樣沒怎么當回事的人類青年走到他面前來—— “你被解雇了?!敝x欒把這話說得很清晰,一字一頓,免得對方聽不清楚。 青年的聲音里并沒有什么火氣,用的只是很普通的陳述語氣,表情也很平靜。 “你說解雇我就解雇我?”趙川嗤笑了聲,像是聽見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你只是一個新員工,有空多學下怎么尊重前輩,怎么你還把自己當成會長了么?” 謝欒也不惱,只說:“確實能算半個會長?!?/br> 趙川只當青年在講笑話,原本他還想笑兩聲給對方聽聽,但在老會長出現的時候,他笑不出了。 “小欒說解雇你,那你就是被解雇了。還在這里磨蹭著干什么,收拾下東西就走吧,這個月的工資我會轉到你的晶卡上?!崩蠒L也是雷厲風行得很,青年現在是他們分會最大的投資人,解雇個員工這種事情當然還是做得了主的,尤其這名員工本來就品行不正。 到這時,趙川心里才真正開始慌了。還沒想明白前邊的人類青年怎么就成了分會里的半個會長,他頓時改變臉色擺出一副博取同情的表情,“會長,你不能解雇我啊,我在外邊哪里找得到什么工作。別說工作了,在外邊我連個能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你如果解雇我,那不等于是把我往懸崖邊推嗎,我……” “我們這里是幼崽護養協會,不是扶貧協會?!敝x欒出聲打斷了對方的話。 “你——”想罵人又想起青年現在的身份,趙川把話憋了回去,“反正我不走,你們別想讓我走!” 見說不過,趙川開脆就開始耍賴了,這讓在旁邊的夏琪和老會長雙雙擰起眉。對方這樣死賴著不肯走的話,這么大個人,他們要怎么把對方趕出去? 然而謝欒比對方更加干脆,“真的不走?” 問完這句話,謝欒就對那只因為聽見他的聲音而從房間里出來了的穆卡幼崽招了招手。 眼看著那只外形危險的穆卡幼崽越離越近,趙川心底忽然就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然后趙川一個不留神,被青年拉起了左手,當著這只穆卡幼崽的面,他這被拉起的左手往青年的手臂上打了一下。 而緊接著,謝欒就現場表演了個戲精的誕生,明明半點不痛卻喊了聲疼。 “呲——”看見青年被攻擊,這只穆卡幼崽頓時從喉嚨里發出一陣代表威脅的嘶聲低吼,緊縮著豎瞳將青年藏到自己身后去,然后它用那猩紅豎瞳緊緊盯視著剛才攻擊了青年的人。 越是盯著趙川,這只穆卡幼崽身上就表現出越來越強的攻擊性,這明顯的危險姿態讓趙川想起自己之前被這只穆卡幼崽追在身后的陰影,沒撐住幾秒就被嚇得撒腿逃跑了。 “解決了?!敝x欒說。 夏琪、老會長:“……” “寶寶真棒?!敝x欒伸手去輕拍了拍這只穆卡幼崽的鋒利前臂,緩下聲音夸獎對方。 被青年夸獎的穆卡幼崽微偏下頭顱,發出了低低嘶聲,最后它低下頭往青年懷里拱了拱。 青年沒有戰斗能力,所以它要保護對方才行。在穆卡族中,失去戰斗能力基本就意味著死亡,因而在這只穆卡幼崽的認知里,它如果不想眼前青年死掉,那它就得“保護”。在保護的同時,給青年提供生存資源,這樣青年才能活下來。 現在有了一筆數額還算可觀的錢,這筆錢作為這家分會的啟動資金具體該怎么分配使用,謝欒先在心里做了個粗略的規劃。 一天很快過去,晚上在進去保溫室給里邊的三顆幼崽蛋抹好營養液之后,謝欒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躺到軟墊上準備好好睡一覺,明天開始進行他的計劃。 雖然夏琪說營養液可以隔幾天抹一次,但這幾天來,謝欒一天都沒有落下,天天往保溫室里跑。 閉上眼時還在想著分會發展的事情,不過困意也來得很快,沒過多久謝欒就進入了夢鄉,呼吸逐漸變得清淺。 夜晚中的分會處于一片安寧沉靜的黑暗中,而在這片寧靜黑夜里唯一有光亮的地方,此時正發生著一件不為人知的事情—— 【這顆蛋這么多年都沒孵化出來,應該是顆死蛋吧?!?/br> 【是死蛋才好啊,但聽說檢測還有一點生命反應,真是命硬?!?/br> 【等沒了生命反應,就把這顆蛋丟廢棄場去得了?!?/br> 【既然其他族人都死光了,還留一只幼崽做什么,這個種族滅絕了才好?!?/br> 【很抱歉,我們分會不能接收這顆幼崽蛋,你們還是把它送去別的幼崽護養分會?!?/br> 【鑒于有家長投訴,我們分會也不太方便再護養這顆幼崽蛋,你們……】 …… …… 【快點出生吧?!?/br> “咔?!币坏狼宕嗦曧懞鋈怀霈F在安靜的保溫室里,隨著這道聲音的出現,那顆被抹好了營養液又妥帖安放在柔軟墊子上的黑色幼崽蛋上出現了一道清晰裂痕。 這種清脆聲響一連出現了好幾聲,等到蛋殼終于被制造出一個空間足夠的缺口的時候,一只白色毛絨的,在伏低身體時看起來有點圓乎乎的幼崽從蛋殼里蹬著腿爬了出來。 保溫室里還殘留著一點屬于某個人的氣息,還在蛋殼里的時候,這只幼崽就感受過這種溫暖氣息。 但是在保溫室里留下的這點氣息太淡了,已經快要感覺不到了,這讓這只幼崽本能地發出了低嗚聲。 這是一個陌生的世界,盡管待在保溫室里,這只幼崽卻也還是感受到一種似乎直接傳遞到它內心深處的冰冷感覺,如同某種黑暗的脈動,蟄伏在它的靈魂深處。而唯一能讓這種感覺退卻消散的,就只有它在蛋殼和軟墊上嗅聞到的氣息。 明亮的保溫室之外是一片寂靜黑色,盡管是面對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這只幼崽也還是從有光的地方走進了這片寂靜黑暗里。 【快點出生吧?!?/br> “乎嗚?!比缤诨貞洃浝锏倪@道溫柔聲音,這只幼崽微動了動它的尾巴尖,開始了它的尋找。 第9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九天 離開保溫室,在現在這個暮冬季節,外界的溫度對一只剛剛破殼出生的幼崽而言,無疑要用寒冷來形容。 分會里的夜晚很安靜,其他幼崽都在各自窩里睡著,保育員除了輪班留下的人以外,也都回到了員工宿舍休息。 由于趙川被解雇,今晚輪班在這間屋子里陪護幼崽的人就成了林義。但在睡夢中的林義顯然不知道,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有一只才剛破殼出生的幼崽不僅自己離開了保溫室,甚至還獨自走出了這間屋子。 在一片寂靜黑夜里憑借路途中殘留的氣息尋找著一個未知對象,外邊很冷,感受到的冰涼溫度讓這只圓乎幼崽在前行時微微伏低了身體,但淺碧色的豎瞳還是圓睜著,直直望向黑暗中的某個地方。 這樣前行了一段時間,這只幼崽最終來到了一扇關著的木門前。以諾克斯種族極為優秀的感知能力,這只幼崽能聽見里邊傳來的清淺呼吸聲,這個聲音讓這只幼崽不自覺微動了動耳朵。 將這道門打開一條能進入的空隙,這只幼崽進去了這個房間,然后它就看見了那在躺軟墊上沉沉睡著的黑發青年。 在睡夢中,青年的清雋眉眼舒展著,顯得格外柔軟平和,不具備任何攻擊性,只讓人有種分外安寧的感覺。 越是靠近,越是能清晰感受到青年身上的氣息。似乎終于找到了想要尋找的人,這只諾克斯幼崽鉆進青年蓋著的被子里,在青年身上趴伏了下來。 黑暗環境對有夜視能力的種族并沒有什么影響,雖然精神上有一股疲倦感在催促著,這只諾克斯幼崽仍是繼續睜著它的豎瞳,將安靜睡著的青年映在眼睛里。 一覺醒來的時候,說實話謝欒是愣住了的。 剛睡醒,睡意還沒完全消去,謝欒沒睜開眼,但他感受到在自己身上壓著的一份重量。 這份重量其實讓謝欒有點疑惑,但剛睡醒時的頭腦轉得比較慢,謝欒這時也沒多想,只閉著眼伸手去摸……結果手心里就傳來一種毛絨絨又軟乎乎的感覺。 等等,這手感……??忽然意識到了什么,謝欒忽的睜開眼睛,頓時他對視上一雙圓溜溜的碧色豎瞳。 準確來說是一種很淺的青色,像寒冷冬日里的天空,非常干凈通透,但又很容易讓人有種冷冽的錯覺。 他的手正放在這只幼崽的背脊上,就在謝欒微愣著的這個時候,他聽見由這只幼崽發出的一記低嗚聲,“乎嗚?!?/br> 這個聲音就讓謝欒瞬間清醒過來了,即刻急急忙忙坐起身,謝欒把自己蓋著的被子先攤開,然后二話不說把這只有著淺青豎瞳的幼崽給裹了進去。 這只幼崽不是謝欒在分會里見過的任何一只,但這只幼崽不可能憑空出現,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只有保溫室里的某個幼崽蛋破殼了。 沒空去想這只幼崽是怎么從保溫室跑到他房間里來的,謝欒用被子把這只幼崽裹起來之后就小心抱到了懷里,盡可能地更貼近身體,希望能用自己的體溫讓這只幼崽稍微溫暖一點。 以最快速度做完這一系列動作,謝欒這才小小松了口氣。 “還冷嗎?”也顧不上收拾自己,謝欒抱著這團裹著只幼崽的被子站起身,只匆匆穿了鞋就往外邊走。 說是走,其實是跑,跟百米沖刺的速度也差不多了。謝欒現在唯一想著的,是他要趕緊把這只幼崽帶回保溫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