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節
就是誰也無法預料到法術高明到什么地步的徐云風。 熊浩的本領低微,卻是張天然謀劃布置,鼓動參戰術士的口舌。張天然已經把徐云風受讓北極星位的可能預料到了,也讓熊浩布置了在七眼泉下拖住徐云風片刻的巨鷹。 只是任張天然和王鯤鵬這種機關算盡的人杰,也不能把形勢謀劃到分秒。 這也是古今中外各種戰爭和冥戰勝負的變化,有時候就差那么一點點。 比如徐云風戰勝巨鷹的時間,比張天然計算的就短了那么幾分鐘。就這幾分鐘,就決定了這場冥戰的勝負。 王鯤鵬賭的就是這幾分鐘。 王鯤鵬賭贏了。 當冉遺身上的紅水陣怨靈紛紛的躍入溝壑里,王鯤鵬心里終于一個石頭落地。 徐云風來了,天璣星位在北極星的號令之下,攻勢不再對著紅水陣,而是重歸鄧瞳指揮。冉遺身型比少都符的巨蜥要大很多,上古神獸之間的神力早已在千百年前封印,如今的術士沒有人能夠發揮神獸的神力。神獸之間的比拼就是體格強大。 冉遺身上的怨靈解脫,頭部立即朝著巨蜥。神獸之間本來就水火不容。冉遺一只腳踏向少都符,少都符驅趕巨蜥躲避。 巨蜥前爪上的滅荊,自行飛起來,在空中旋轉,鄧瞳伸手,滅荊到了鄧瞳的手上。 烏蘭的陰兵后方有人來了,立即轉身,但是溝壑里的怨靈也已經被解脫。陰兵紛紛從溝壑里落下,溝壑如同一個長長的嘴巴,把陰兵不斷吸入。 紅水陣終于擺脫了天璣的牽制,發揮出了威力。 而烏蘭和少都符最大的威脅,已經到了。徐云風站在烏蘭陰兵的后方,手里拿著泛出炙熱火焰的螟蛉。陰兵對螟蛉十分的忌憚,紛紛躲避。烏蘭的陣型頓時大亂。 徐云風對著王鯤鵬大喊:“少都符也來了?!?/br> “是啊?!蓖貊H鵬平靜的回答,“還記得當年這兩條蜥蜴嗎?” “誰來對付?”徐云風對王鯤鵬輕松的說,“我聽你的?!?/br> “我對付薩滿,你跟少都符比劃?!蓖貊H鵬隔著陰兵對著徐云風說。 “好?!毙煸骑L立即精神抖擻起來,“我是要跟這個家伙聊聊了?!?/br> “那你還等什么?”王鯤鵬已經沖入了陰兵的中間,現在冉遺把兩個巨蜥逼到了一邊,再也沒有能力來阻攔王鯤鵬逼迫烏蘭。 烏蘭本以為徐云風手里的炎劍是陰兵的克制神器,對徐云風更加忌憚。只是沒想到即便是炎劍不砍殺陰兵,王鯤鵬指揮的紅水陣也并不弱于螟蛉。 紅水陣運轉起來,溝壑在地面上縱橫交錯的延伸,把陰兵隔斷成幾十片。溝壑里的怨靈不斷的拉扯陰兵。烏蘭身邊的陰兵一個個減少。 薩滿的陰兵列陣已經全部陷入王鯤鵬的紅水陣,王鯤鵬終于揚眉吐氣,利用陣法對抗烏蘭的木華黎陰兵。 陰謀詭變示形出奇鬼神之道。 韓信當年的兵法,被王鯤鵬使用在了冥戰紅水陣發里。 現在跟著徐云風過來的申德旭,和留在王鯤鵬身邊的馬接輿兩大高手,已經沒有幫助徐王二人的必要了,如果這兩人聯手,連烏蘭和少都符都無法戰勝,那也沒有資格跟張天然一決雌雄。 他們兩人就看著詭道的并世宗師能夠將道法使用到什么高度。勝負本身,已經一目了然。 徐云風扛著炎劍,慢慢的走到了兩個巨蜥前面,徐云風看著巨蜥上的少都符,偏著腦袋,對著少都符說:“我們這是第三次見面了吧?!?/br> 少都符雖然是僵尸的模樣,可是立即被徐云風吸引。是的,當年在大鯢村,他就對徐云風產生了巨大的興趣。并且在銅鏡里用近乎于絕望的黑暗和寒冷恐嚇過徐云風。導致第二次在玉真宮,徐云風對少都符的恐懼達到了極點。 當年被少都符玩弄于鼓掌的徐云風現在不再是當年的那個膽小懦弱的小小術士。 八寒地獄的絕望已經折磨了徐云風很多年,徐云風怎么可能還會對少都符有所畏懼。 徐云風和少都符之間的比拼,已經不是術士道法之間的比試,而是對無盡空虛的理解。誰的心理更強大,誰就能贏。 少都符和徐云風相互對視,雖然徐云風站在地面,少都符站在巨蜥之上,但是徐云風的氣勢沒有因為地勢高下有半分的示弱。 鄧瞳瞅準了機會,指揮冉遺,冉遺一腳把另一只巨蜥狠狠的踩在腳下。鄧瞳嘴里大罵:“比個頭嗎,媽的,現在我的個頭比你大多了?!?/br> 少都符竹竿一樣的身體,慢慢的從巨蜥的身體上滑下來,跟徐云風面對面。兩腳剛好落地,冉遺的頭顱繞過來,把這一只巨蜥的后背咬住,狠狠的拋到了幾十米開外。 鄧瞳還要繼續用冉遺對付少都符,可是看見少都符已經幾乎和徐云風貼在了一起,難分彼此。對著徐云風大喊:“老徐,你給我挪挪,讓我來解決他?!?/br> “幫你師父去,別他媽的給我礙事?!毙煸骑L的聲音不大,“我和他之間的恩怨,用我的辦法?!?/br> 鄧瞳這輩子不敢得最的人只有一個,連師父他都不怕,他唯一心虛的就是徐云風,因為只有徐云風真的敢動手打他,而且比干爹趙猴子打的要狠。這點鄧瞳是絕對相信的。 鄧瞳拉著金線,指揮冉遺踏入紅水陣,王鯤鵬現在不僅是怨靈加持,冉遺也開始配合他的陣法。 烏蘭本以為拿著木華黎虎符,能夠追尋當年的蒙古鐵騎一樣,橫掃中原的術士,可是現在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徐云風到來之后的瞬間,冥戰的形勢就立即倒轉。 烏蘭的信心在崩潰,陰兵的陣型更加的潰敗。 徐云風和少都符面對面而立。 徐云風的腦袋慢慢的向左偏了一下,少都符的腦袋隨即向右。這是他們兩人曾經玩過的游戲?,F在徐云風如法炮制。 徐云風的腦袋繼續朝著左邊扭轉,整整繞了一圈,蛇屬的腦袋做到這點毫不費力。少都符也只能跟著徐云風照做。 徐云風的頭顱變成了蛇頭,少都符的腦袋也戴上了草帽。 少都符開始反抗,嘴里冒出黑霧,把徐云風籠罩,徐云風的衣服立即凝結了一層白霜,白霜加厚,變成了堅冰。但是堅冰立即破裂,炎劍的強大火焰,將堅冰融化,黑霧也被驅散。 徐云風把手慢慢抬起來,動作十分緩慢,一點點的摁倒了少都符的臉上,而少都符要伸手,卻一點都抬不起來。 “張天然到底躲在那里?”徐云風不用說話,把這個意識強加給了少都符。 少都符的身體在變化,變成了徐云風的模樣,但是徐云風怎么可能還會被這種幻像擾亂心神,少都符的模樣又變成了熊浩的模樣,變成了方濁的模樣,又變成王鯤鵬的模樣,但是始終沒有變成張天然的樣貌。 王鯤鵬已經完全占據了上風,紅水陣下的地下黃泉,黑水反克黃土,地下的泉水如同快刀一般割裂地面。溝壑所到之處,陰兵紛紛掉落下去,被無數怨靈吞噬。 張天然不在少都符這里,徐云風回頭看了看烏蘭已經在開始潰敗的陰兵之中,熊浩在躲避腳下開裂的土地。徐云風看見冉遺對付少都符的兩個巨蜥完全占據了上風,并且依靠巨大的身軀,踩踏陰兵。 這批陰兵如果不是當年縱橫天下的蒙哥汗鐵騎,早就已經潰不成軍,現在雖然落于下風,還在勉強支撐陣型列隊。 徐云風對著鄧瞳大喊:“把熊浩給我帶過來?!?/br> 鄧瞳從來就沒見過熊浩,只能詢問:“熊浩又是那一個?” “你眼睛瞎了嗎,”徐云風破口大罵,“薩滿旁邊的那個牛鼻子?!?/br> 鄧瞳不敢再跟徐云風頂嘴,他看見了熊浩正在紅水陣里躲避,站在了一根木樁旁邊。熊浩見識過紅水陣一次,并且當時和王鯤鵬共同關閉了紅水陣的石閘,所以他對紅水陣有所了解,比烏蘭和薩滿的情況要安全很多。 熊浩正在全力以赴躲避紅水陣的溝壑和怨靈,結果看到一個年輕人跳到了自己的跟前,熊浩知道這是天璣星位驅趕冉遺的鄧瞳,他知道鄧瞳自身的本領有限,靠的是冉遺和百鬼朝拜的身份。而且鄧瞳心浮氣躁,這種人十分容易控制他的情緒。 就在熊浩要用他的能力去挑撥鄧瞳和徐云風之間的情緒的時候。熊浩發現面前的鄧瞳突然消失了,猛然意識到對鄧瞳還有一點沒有了解。 王鯤鵬身邊必定會有一個五通。熊浩一直暗中觀察王鯤鵬所有的幫手,只有五通是無法察覺到的。熊浩只能認為王鯤鵬和五通之間一定是保持了默契,不讓人察覺出來五通的存在。這樣的想法,讓熊浩忽略了鄧瞳是五通的可能性。 春茂恒鄧家每一代都是五通,卻是五通的另類。在非同尋常的情況下,鄧家人可以做到身體透明。常日里沒有任何的異樣。這個事情,天下人都不知道,除了詭道。鄧藥識是葉珪的藥僮,后來離開葉珪到了江陵開館,這件事情詭道傳人是知道的。 這也是王鯤鵬無論如何也要收鄧瞳的原因。 熊浩看不見鄧瞳,在冥戰里鄧瞳面前,連個瞎子都不如。 徐云風看見熊浩還站在紅水陣的木樁下,對著鄧瞳大喊:“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他都看不見你了,你跟一個呆子一樣站著干嘛?” 鄧瞳回頭看了看,徐云風。徐云風大罵:“你看什么,你真的以為所有人都看不見你嗎?抓牛鼻子的耳朵后面的下關xue!” 熊浩聽了連忙把耳朵護住。幸好鄧瞳是春茂恒中醫世家,再不濟,從小耳聞目染,也對人體的xue道有所認識,熊浩無論怎么躲避,也躲不開看不見的五通。鄧瞳轉到了熊浩的身后,一手抓住了熊浩的頭發,另一只手用手指摁住了熊浩耳朵后方的下關xue。 熊浩的下關xue是命門所在,但凡是修煉的道士,周天xue道經脈運轉,需要留一個氣口,也就是命門,這個xue位就是弱點所在。到了徐云風和王鯤鵬的修為,就是馬接輿這樣的道教最頂尖的道士,命門都能一眼就看出來。就更別提熊浩這種修為的道士。 熊浩的命門被控制,身體癱軟,被鄧瞳輕輕松松的提到了徐云風面前。然后松手,熊浩周身氣血不通暢,勉強支撐身體,單膝跪在地上。 熊浩問徐云風,“你看得見?” “我當然看得見?!毙煸骑L指著鄧瞳說,“你還在這里做什么,怎么不去幫你師父?!?/br> 鄧瞳心中大怒,卻又不能跟徐云風頂嘴。他看見過徐云風揍王鯤鵬,知道徐云風對自己動手,根本就不會半點猶豫。 熊浩神情萎靡,他作為張天然的屬下,無論在什么人面前,都信心滿滿??墒乾F在他參與到了這種道教罕見的冥戰中的時候,才發現,無論是自己的身份,還是自己的法術,在這些人面前,都十分的渺小——連王鯤鵬看起來如此不靠譜的徒弟,都能輕松的把自己制服。 鄧瞳是個五通,可是在徐云風面前也只能服服帖帖,這個當年看起來名不副實,在眾人面前畏畏縮縮的過陰人,到了今天,熊浩才第一次真正的意識到,這個當年自己并不太看重的人,現在竟然到了這個境地。 熊浩知道徐云風存在的時間并不長,第二輪之后,張天然通過萬永武的失敗,才意識到了王鯤鵬留了一個厲害的后手。一旦知道之后,所有當年的事情就全部翻了出來。細節都清清楚楚。不過王鯤鵬的目的已經達到,徐云風幫他挺過了七星陣的兩輪,就夠了。 可是張天然和熊浩都對徐云風大意了,在他們的眼中,徐云風還是當年的那個空有天賦,但是毫無擔當,不成大器的小癟三。王鯤鵬就是靠著對徐云風一定會成長起來成為宗師的信任,跟張天然對賭。 結果王鯤鵬賭贏了。熊浩也完全明白這點。 熊浩的這些心思,在徐云風的探知下,一覽無余。 徐云風對著熊浩說:“你知道為什么王鯤鵬會賭贏,而你們失算了?” “因為王八他對我從來就沒有放棄過信任?!毙煸骑L指著站在紅水陣里從容指揮怨靈,攻擊烏蘭陰兵的王鯤鵬,“而張天然看到的,永遠只有背叛?!?/br> 熊浩對徐云風說的話,徹底信服。于是對著徐云風說:“我知道你要問我什么,不過你既然能探知我的心思,應該也知道不僅是我,還是少都符,我們都不知道張真人的下落。再說,你自己也明白,用不著你找他,他馬上就要跟你們見面了?!?/br> 徐云風點頭,“那好,現在我就要做當年黃裳一生追求的事情?!?/br> 熊浩額頭上汗涔涔的,“你真的認為你能有這個能力?” 徐云風盯著熊浩看了很久,終于開口了,“詭道到現在只有兩個掛名,一個是黃裳,另一個是我,你為什么還要問這種奇怪的問題?!毙芎七@才發現,在徐云風跟自己說話的片刻,少都符的身體在慢慢的融化。卻無法擺脫徐云風的手掌。 “你是武當派,”徐云風看著熊浩說,“應該知道當年武當七子之一殷利亨,收服少都符用的其實就是道衍教授武當派的法術吧?!?/br> 熊浩已經完全明白徐云風要做什么了。 徐云風和少都符之間的勝負已分。當徐云風和少都符對視的時候,少都符就知道自己輸在了徐云風面前。上一次少都符和王鯤鵬對峙,王鯤鵬憑借強大的毅力,勉強將少都符壓壓制到了塑像里。但是少都符并不甘心。 當時王鯤鵬當時報了必死的決心。而少都符在玉真宮地下被封印幾百年,并不想在弱于自己的王鯤鵬面前同歸于盡。 王鯤鵬當時就是用玉石俱焚的方式以弱勝強。少都符再次被張天然從塑像上解脫,跟隨在薩滿烏蘭的陰兵里,挑選了一個身材高大的僵尸作為自己的身體。本來是想在七眼泉,在王鯤鵬面前報復當年的失敗。他現在解脫封印已久,認為王鯤鵬即便是能驅動紅水陣,也奈何不了他。 這也是張天然和熊浩的計劃。只是計劃被徐云風破壞。 上一次還算是少都符輸得冤枉,在能力未恢復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不要命的小術士。但是這一次,少都符輸的徹徹底底。因為徐云風比他更加明白八寒地獄的真諦。而且徐云風已經放下了心中的絕望,內心里不再猶豫和遲疑。 而且徐云風手里還拿著螟蛉,螟蛉是少都符最為害怕的東西,詭道黃裳當年就是他克星。雖然黃裳去世這么多年,但是現在徐云風手里的螟蛉,不會再放過他。 黃裳練就的螟蛉炎劍,發散出來的火焰,瞬間從白色變成了黑色,并且比少都符身體散發出來的黑霧更加的濃密。少都符作為一個游神,抵抗不了螟蛉。螟蛉的黑煙將少都符籠罩,少都符的身體在黑煙中慢慢的融化消失。 炎劍的火焰熄滅的時候,徐云風把炎劍橫在面前,仔細的看著劍身。炎劍的顏色變成了烏黑色。隨即在徐云風的手里化為知了殼子,紅褐色的知了殼子,背部顯現出黑色的斑紋。 螟蛉作為詭道的信物,本就是萬千厲鬼修成,現在加入了少都符,威力進一步強大。 少都符被螟蛉煉化之后,兩個巨蜥也沒有了指揮,在冉遺面前幾乎毫無反抗的能力。冉遺的腳掌分別把兩個巨蜥踩成了rou泥。 薩滿烏蘭失去了少都符的配合,在王鯤鵬面前更加的窘急。只是王鯤鵬現在還不能隨意控制紅水陣,因為紅水陣下的七道水系,需要黃坤用九龍宗的法術來破解。 申德旭已經走到了徐云風身邊,徐云風向申德旭示意,兩人慢慢走到已經石化的黃坤面前。徐云風用手指按到了黃坤的膻中xue,按了很久。 策策在一旁問:“他是不是已經死了?!?/br> “我的徒弟,那就這么容易死了?!毙煸骑L轉頭對著申德旭,“鹿矯?!?/br> 申德旭這才明白,原來自己辛辛苦苦煉丹煉出來的鹿矯,是為了黃坤來驅使七眼泉的紅水陣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