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節
“龍抬頭,”鄧瞳把看到的一切都告訴了柳濤,“我聽說過一個說法,龍抬頭,死舅舅……” 柳濤對著鄧瞳說:“你從那里聽來的無稽之談?!?/br> 鄧瞳伸了伸舌頭。 過了一會,十幾個村民去而折返,帶來了一個村衛生所的醫生。醫生仔細查看了柳濤的眼睛,先用碘伏給柳濤的眼睛給消毒了,然后嘆息著說:“眼睛已經壞了,這輩子都看不見了?!?/br> 柳濤擺了擺手,“看不見就看不見吧,我這輩子反正是永遠不能離開這里?!?/br> 鄧瞳一直以來看不起柳濤,可是經過剛才的慘烈的祭祀,楊澤萬用自己的生命喚醒了冉遺,柳濤在眼盲之后,還能接過舅舅的身份,繼續祭祀,穩住冉遺。他再也不敢對柳濤有任何的不敬。 “鐵匠來了沒有?”柳濤問村民,“我沒聽見……” “磨盤才有鐵匠,也已經是老頭子,”一個村民說,“現在幾乎沒人打鐵了。我們在船廠請人過來……” 醫生勸說柳濤回家休養。柳濤拒絕,“我要等著鐵匠過來?!?/br> 鄧瞳和柳濤在冉遺之前,就這么等著,一直等到了天黑,然后又等了一夜,鄧瞳再也沒有說話激怒柳濤,柳濤也沒有說話,他反而看起來比眼睛沒瞎的時候輕松多了。 終于第二天的中午,幾個鐵匠,坐著一個小農用車到了溶洞的門口。鄧瞳聽見了聲音,對著來人拱手,“辛苦幾位師傅了?!?/br> 鄧瞳看見這些人,把農用車后的工具搬下來,然后立即搭建熔爐。 “他們要做什么?”鄧瞳問柳濤。 “你看見懸崖上的一個石頭沒有,”柳濤回答,“我們要用鐵鏈把那塊石頭給穿起來?!?/br> “穿起來干嘛?” “留給你?!绷鴿吐曊f,“我要做的事情已經都做完了。鐵鏈打造完畢,這個地方,就留給你了。你別給是師父丟臉?!?/br> 鄧瞳用手狠狠的拍了柳濤一下,“你去養傷吧,總算是輪到我啦!” 柳濤并沒離開,一直等待著請來的鐵匠,打造鐵鏈。然后當鐵鏈穿過溶洞入口上方的巖石之后,親手把鐵鏈交給了鄧瞳。 柳濤和所有村民都離開了。留下鄧瞳一個人站在原地。 鄧瞳抬頭看看冉遺的頭顱,又看看已經遠遠離開的村民。那些村民想把柳濤背著走,被柳濤拒絕。 現在鄧瞳知道自己已經被禁錮在溶洞前了,面前懸崖上懸掛下來的鐵鏈,不僅是拴住了冉遺,把自己也綁在了天璣星位。 現在楊澤萬和柳濤已經成功的把冉遺喚醒,并且把冉遺留給了自己。鄧瞳得意的把滅荊寶劍拿出來比劃兩下,突然寶劍緊緊的貼在了鐵鏈上,怎么都無法分開。 鄧瞳費盡了氣力,也是枉然,只好惡狠狠的看著鐵鏈和已經吸附在鐵鏈上的滅荊寶劍。 現在連柳濤都走了,再也沒人能幫助他了。 鄧瞳攤著手,無奈的看著寶劍。一直看到天黑,滅荊寶劍都沒有脫落的跡象。 鄧瞳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鐵鏈和寶劍上,他沒有發現,自己的身后,已經站滿了無數影影綽綽的身影,這些身影,都發不出任何聲音。 王鯤鵬把自己的御鬼術已經散掉,但是在之前,他把御鬼的法術,傳給了鄧瞳。 冉遺蘇醒,柳濤承諾的事情,已經完成了。 王鯤鵬在七眼泉的孤島上,停止手中的動作,把斧頭放下,抬起頭,遠遠的看著北方,雖然他眼睛什么都看不見,但是七星陣法里的每一個星位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楊澤萬死了,王鯤鵬心里明白,柳濤說過,楊澤萬的身體已經無法進行下一次祭祀,更何況是喚醒冉遺的祭祀。 王鯤鵬嘆口氣,用手中的斧頭,一下又一下的砍著面前的這一棵松樹。心里想著,而只要楊澤萬還有一個口氣,就不會把祭祀交給柳濤。這是他們的規矩。幾千都不容有一絲改變。只要是族長還在,那么祭祀的任務,就著落在族長身上,無論族長是重病在床,還是離家千里,都得由他回來主持祭祀。 所以當柳濤告訴了王鯤鵬,楊澤萬已經癌癥晚期,王鯤鵬心中十分的愧疚,沒有想到,七星陣法中第一個要去世的參與者,竟然是楊澤萬這個并非直接進入到陣法的核心人物。 松樹倒下來,王鯤鵬開始用斧頭削掉松樹的樹枝。 王鯤鵬知道道教的陣法既然布置,那就一定會有人犧牲,只是沒有想到會這么快。楊澤萬,王鯤鵬仔細的回想當年那個一副表面木訥,但是眼睛閃耀著精明的村主任。在當年王鯤鵬看來,他就是一個混跡在村里的老農,有了一個發財的機會,就盡量的去獲取最大的利益的狡詐老農。 可是就是這個自己從內心里鄙視的農民,為了冉遺不被外來的術士驅使,提前喚醒了冉遺,不惜用自己茍延殘喘的生命來換取冉遺的風水。 王鯤鵬的心中熱了一下,手中劈砍樹枝的速度加快。然后把這棵松樹,修成了一個兩米長的木樁。 人不可貌相,王鯤鵬反思自己對楊澤萬的想法,他并不是神,并不知道柳濤為了冉遺,也毀了一雙眼睛。 王鯤鵬把木樁扛上肩膀,慢慢的走到了湖水里,湖水中漂浮著十幾根兩米長的木樁,王鯤鵬在七眼泉的孤島上沒有閑著,他需要砍樹,紅水陣需要四十九個木樁?,F在這個工作完成了還不到三分之一。 下一個星位是玉衡了,清靜派的方濁和尋蟬,兩個女流。 王鯤鵬倒不是瞧不起女人,尋蟬嘴冷心熱。與師兄相反,方濁的性格柔弱,可是偏偏她們鎮守的玉衡星位,卻需要非同小可的力量來鎮守。 張天然會派遣誰來對付方濁和尋蟬呢,王鯤鵬無法去預知,他只能知道,玉衡星位是極難運轉的樞紐,既然張天然要對付玉衡,那么過去的術士,一定是一個力大無窮的人物,而道家術士里,力量最大的門派,是一個叫“開山”的門派。 開山力士,力量大到了無法想象的術士門派。 王鯤鵬暗自祈禱,開山派已經消失很多年了,民國時期曾經開山力士出現過,但隨即就杳無音訊。希望開山派不要和張天然有什么淵源。如果開山力士到了玉衡星位,方濁的力氣在減弱,雖然她沒說,但是王鯤鵬從北京把她接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有所察覺。這個細節,連瘋子都看出來了。 瘋子在看著方濁的時候,眼光不停的游移不定,瘋子在心疼方濁,可是瘋子也沒給自己提起過這個事情,三人彼此都心照不宣。 箭已經架到了弓弦上,沒有回頭的道理了。 王鯤鵬清點了一下水中的桓木,然后走向孤島中部,提起斧頭,開始砍下一棵松樹。 長陽火燒坪,清江里的半島上。徐云風在腳下畫了第三個“z”,與王鯤鵬不同的是,徐云風不僅知道楊澤萬去世,他還知道柳濤眼睛也瞎了。 因為柳濤現在就站在徐云風的身邊。 柳濤把冉遺交給了鄧瞳之后,并沒有回到家中休養,而是直接讓村民把他送到了長陽。猇亭與紅花套一江之隔,紅花套距離長陽也只有一個小時的路程。 徐云風和王鯤鵬不同,王鯤鵬和楊澤萬、柳濤并沒有太深的私人交情。但是徐云風和柳濤當年在溶洞的風景區開發的時候,曾經在一個寢室里住了幾個月。 徐云風把柳濤慢慢的攙扶到清江邊的石頭上坐下來,看著對岸縣城的燈火,心里黯然,柳濤卻看不見了。 “當年我是個電工,”柳濤說,“你是個什么都不會的技術員,我一直覺得你是腦袋挺傻的,什么都不會,沒想到最后竟然阻止我了舅舅?!?/br> “我什么都不會,”徐云風也回想起了當年在風景區工作時候的往事,“如果我不是憑著老田的身份過來,那個浙江的經理,早就把我開除了?!?/br> “是啊,”柳濤笑著說,“你工作了一個星期后,施工經理,專門把我叫過去,提起你的時候,用手指了指他的腦袋?!?/br> “我腦袋不好使,”徐云風說搖著頭說,“他怎么看不出來?!?/br> “你和王鯤鵬后來的事情,我也零零碎碎的聽說過,”柳濤停頓了很久,然后才把腦袋偏了偏,“其實……我很羨慕你們?!?/br> “羨慕什么呀,”徐云風說,“我和王八的日子并不好過?!?/br> “多好啊,能看見那么多奇怪的事情,能接觸到那么多奇怪的人物,”柳濤說,“而我,卻只能在大山里呆著,呆一輩子?!?/br> “我什么都不會,”徐云風也回想起了當年在風景區工作時候的往事,“如果我不是憑著老田的身份過來,那個浙江的經理,早就把我開除了?!?/br> “是啊,”柳濤笑著說,“你工作了一個星期后,施工經理,專門把我叫過去,提起你的時候,用手指了指他的腦袋?!?/br> “我腦袋不好使,”徐云風說搖著頭說,“他怎么看不出來?!?/br> “你和王鯤鵬后來的事情,我也零零碎碎的聽說過,”柳濤停頓了很久,然后才把腦袋偏了偏,“其實……我很羨慕你們?!?/br> “羨慕什么呀,”徐云風說,“我和王八的日子并不好過?!?/br> “多好啊,能看見那么多奇怪的事情,能接觸到那么多奇怪的人物,”柳濤說,“而我,卻只能在大山里呆著,呆一輩子?!?/br> “但是你現在解脫了,”徐云風安慰柳濤,“冉遺不用你來守護,你們村民都不需要繼續堅守這個責任了?!?/br> “我是最后一任,”柳濤說,“可是我真的放下了,卻心里空蕩蕩的?!?/br> “冉遺在你們村子睡了兩千多年,”徐云風說,“既然醒了,他也該回長江里呆著了?!?/br> “是啊,”柳濤說,“世道變了,我們村子再也不需要冉遺的風水了,反正現在也沒人種田,年輕人都走了,留下老人和小孩,村里的田地,荒廢了大半,再過十幾二十年,老人們都死了,誰還會種田。都去城市里了,都走了?!?/br> “我一直欠你一個謝謝?!毙煸骑L對著柳濤說,“謝謝你?!?/br> “不用,”柳濤說,“其實我舅舅要淹死那些人的時候,我不止一次的想阻止他,可是我沒勇氣……你比我有勇氣?!?/br> “你小子當年瞞的我好苦,”徐云風笑著說,“我一直都不知道你是楊澤萬的外甥?!?/br> “你腦袋不好使嘛,”柳濤笑起來,“但是我看見你,站在大雨里,對著我舅舅大喊大叫,阻攔我舅舅祭祀的時候,才覺得你雖然很笨,但是能做常人不能做的事情,在那種完全沒有希望的情況下,扭轉了局面?!?/br> “是啊,”徐云風嘆口氣,“這個世界很無趣,不去反抗,老老實實的活幾十年,多沒勁?!?/br> “這就是我和你們之間的區別吧?!绷鴿J命了,“我只是一個守護土龍的土包子,你和王鯤鵬是可以跟天下術士對扛的硬骨頭?!?/br> 徐云風聽了,哈哈笑了兩聲。然后對柳濤說:“其實吧,世間的道理都一樣,就拿你的眼睛來說,瞎了,也不見得就什么都看不見了?!?/br>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柳濤欣喜了一下,旋即低落,“神仙也治不好我的眼睛了?!?/br> “神仙……哈哈,那里有什么神仙,”徐云風說,“但是我真的知道有人曾經能把瞎子治好過?!?/br> “我只是眼睛瞎了,腦袋沒瞎,”柳濤無謂的說,“你不用糊弄我,哄我開心?!?/br> “曾經有個人,”徐云風說,“真的有本事把瞎子治好了,只是后來這個方子被人偷走。所以這個技藝才失傳?!?/br> “你說的跟真的一樣?!绷鴿龜[擺手。 “而且這個手藝,”徐云風輕松的說,“會這個手藝的人,跟你有那么一點點交情?!?/br> “王鯤鵬嗎?”柳濤覺得徐云風真的不是在安慰他,“我只跟你和他有交情?!?/br> “不是他,”徐云風笑著說,“你再想想,跟你有交情的術士還有誰?” 柳濤想了很久,突然笑起來,“我還真沒把鄧瞳當做術士?!?/br> “是的,有些人一站在你面前,你就覺得他肯定是法術高強的術士,比如王鯤鵬,”徐云風說,“但是還有一些術士,你怎么看都是一個傻逼,比如我,比如鄧瞳……” “我的眼睛真的能復明?”柳濤聽徐云風這么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鄧瞳有這個本事,”徐云風說,“相信我,雖然鄧瞳自己不知道?!?/br> “他要用一個不知道自己的本事來治好我的眼睛?”柳濤隨即黯然。 “再過幾天,也許是五天,也許是七天,誰知道呢,媽的,我懶得去算了,這是王八cao心的事情,”徐云風煩躁的說,“張天然真正動手的時候,可能其他六個星位都扛不住?!?/br> “扛不???”柳濤嘆口氣,“真的是天外有天,我以為你和王鯤鵬已經是最厲害的術士了?!?/br> “單打獨斗來說,張天然之下,沒有人是我和王八的對手了,”徐云風遲疑一會,“至少我沒有對手了,除了張天然,因為他比我更早幾十年參透了八寒地獄……我這么說,是不是有點不知道天高地厚?” 徐云風訕訕的笑著。 “我相信,你別不好意思?!绷鴿]著眼睛,“真想和你們一樣啊,可惜我的命就這樣了,我只做個普通人在旁邊看著你們的命運?!?/br> “如果是從前,我會跟你說,我們要是能交換就好了,可惜現在覺得這么說才是矯情?!毙煸骑L把話題又拉回來,“其他六個星位,論單打獨斗,勝過張天然手下的機會很小,但是王八的七星陣法,最大作用就是,能偶相互彌補弱點,那時候王八就會驅動陣法,讓每個星位都相互照應?!?/br> “其實跟打仗一樣?!绷鴿f,“陣法不就打仗嗎?” “冥戰,”徐云風解釋,“王八驅動陣法的時候,需要一個旌旗,那個旌旗的來歷,你一定聽說過?!?/br> “你別繞彎子了?!绷鴿叽?,“我眼睛到底能治不能治?” “那個旌旗,叫做陰陽四辯骷髏,”徐云風說,“魏瞎子用那張人皮,救了無數人的性命?!?/br> “可是他也沒有用這東西把自己眼睛治好?!绷鴿龂@口氣,“魏瞎子在磨盤,我在高湖,只相隔幾里路,我見過他不止一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