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節
張光璧看著莊崇光的舉動,“你的法術很高啊?!?/br> 莊崇光不再說話了,只是跪在地上,不停的給張光璧磕頭。 張光璧猶豫不決,終于把莊崇光扶起來,“你先告訴我嶗山派怎么了,你的師父是如何遇難的?!?/br> 莊崇光額頭鮮血淋漓,眼睛通紅,只是問:“張真人肯去嶗山一趟嗎?” 張光璧皺起眉頭,嶗山派是名門正派,本來和民間的一貫道互不往來,現在嶗山派一定有巨大變故,讓自己一個外人去解決,情理上說不通。 但是眼前的這個莊崇光,一片赤誠之心,也很難違逆。 張光璧統領一貫道,已經在道教界聲名大震。只是沒想到真的有道教正宗來懇求自己幫助。 而莊崇光眼看著佛堂里的大鐘的鐘擺搖動,似乎每搖動一下,他就絕望一分。莊崇光看著張光璧慢慢的說:“如果真人不答應,我也只能死在真人面前?!?/br> 張光璧嗔怒的對著莊崇光說:“你剛才說了什么話來著?” 莊崇光一聽,頓時來了希望,眼睛放出光芒,“我的命是真人的,已經沒有自己赴死的資格?!?/br> 張五福在一旁聽了,忍不住說:“真人還沒有應允你?!?/br> 莊崇光卻管不了這么多,破涕為笑,“真人已經應許我了?!?/br> 張光璧終于下定決心,“好吧,我就跟你去嶗山一趟?!?/br> 莊崇光一口氣從胸口中長長的吐出來,委頓的坐在地上,但是隨即又爬起來,看著張光璧激動的說:“我們嶗山一派,銘記真人的恩惠?!?/br> 張光璧擺手,“我答應你,并不是因為和嶗山有交情,而是看重你的忠義?!?/br> 莊崇光立即垂首,“從今往后,我終身跟隨真人?!?/br> “你有什么資歷?”張五福正要出言相譏。 “五福?!?nbsp;張光璧對著張五福說,“給我準備一下?!?/br> 張五福眼睛瞪得老大,知道張光璧心意已定。只好去收拾張光璧的隨身的法器和行李。 一盞茶后,張光璧和莊崇光來到大門口,張五福已經牽了兩頭驢子,張光璧和莊崇光騎上驢子,向著嶗山而去。 行走了幾步之后,張光璧突然對著莊崇光說:“小子,你要記住,你的命,從今而后,就是我張光璧的了?!?/br> 張光璧憑著莊崇光一腔熱忱,就決定幫助這個年輕的嶗山道士。把濟南總壇的事物交給張五福打理。 莊崇光不停的驅趕驢子快速行走,看來是十分惦記嶗山派的危難。 走了第二天,張天然對莊崇光說:“我不問,你就不說,道教養性的修為也不錯,也難得你來找我助拳。。。。。。。在嶗山多少年了?” “我老輩子人闖關東,父親在綏化做小買賣得罪了當地人。。。。。?!鼻f崇光想了想又說,“其實我父親是淶水縣義和團巽字門的大師兄,殺了不少洋人,被朝廷追捕,要砍頭?!?/br> “所以你父親帶著全家躲到了綏化,”張光璧想了想,“你父親身上也是帶本事的?!?/br> “我父親死后,我媽嫁給了當地一個蒙古馬販子,”莊崇光說,“蒙古人脾氣不好,天天揍我。我氣急了,一把火把他的馬廄給燒了?!?/br> “你父親怎么死的?”張光璧問。 “跟一個薩滿斗法,輸了?!鼻f崇光說,“我爹說他死的不冤枉,讓我別報仇?!?/br> “他不是不冤枉,他是怕你斗不過那個薩滿,”張光璧猜測,“你爹都是巽字門的大師兄了,普通的薩滿斗不過他。你爹是得罪了當地的什么人?!?/br> 莊崇光垂頭說:“我燒了馬販子的馬廄,蒙古人要殺我,我媽護著我,讓我跑了?!?/br> “你也沒處可去,”張光璧替莊崇光說了后面的話,“只能回淶水老家,你爹既然會法術,肯定和嶗山有點淵源。你一來二去只好去投奔嶗山,投在李菊農的門下,做了道士。。。。。。。我說的對不對?!?/br> “真人說的一點都沒錯?!鼻f崇光連連點頭。 “那么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張光璧眼睛看著莊崇光,“你師門出了什么事情?” 莊崇光神情黯然,“我師父也死了?!?/br> “被什么人?”張光璧不等莊崇光回答,繼續說,“嶗山派在山東靠海,根源上是全真,應該不會得罪什么其他的教派,難道是隔海相對的日本人?” 莊崇光不說話,看來張光璧猜對了。 甲午海戰之后,無數日本術士都跨海來中國,在山東范圍活動,根源上就是甲午海戰的緣由,甲午戰爭中,嶗山派的高手參加了冥戰,最后在在黃海上損失殆盡。 因為中國海上的術士本就不在北方,而南方的巡海的術士都被沈葆楨拉攏到南洋水師。沈葆楨在甲午海戰不肯與丁汝昌匯合,那群巡海的術士也就不能跟著北上。 這個事情在術士中都明白,嶗山派是北方的道教大宗,但是本事不在海上,只是海戰爆發后,嶗山派的道士只能受命參加冥戰。而日本艦隊上的術士是避水流門派,也有叫斷水流的說法,是治水的高手。 嶗山派的道士如果在陸地上,絕不會輸給避水流,可是在海上,嶗山派道士的本事施展不出來,處處被避水流壓制。即便如此,嶗山派仍舊和避水流惡斗了很久,苦苦支撐。最后的結局中國人都知道,甲午海戰,中方一敗涂地。 而嶗山派整整一代高手,幾乎全部葬身于海上。 莊崇光的師父李菊農,師兄鄒全陽等人,都是當年的小道童,沒有跟隨師長到了海上參與冥戰,得幸保留了嶗山的傳承。 經過三十年慢慢發展,嶗山派逐漸恢復元氣,但是很多高深的法術,都跟著老一輩的道士隱沒在大海里。年輕的道士,也看不懂先輩留下來的道籍和法術秘笈。只有李菊農和鄒全陽靠著天資聰慧,領悟了很多已經失傳的道術。 張光璧在山東境內組織一貫道活動,雖然一貫道是民間宗教,于嶗山派正宗玄門并不來往,但是對嶗山這幾十年的興衰還是有所了解。 莊崇光對張光璧繼續說道:“我師父李菊農,師叔鄒全陽一直在努力挽回當年佚失的法術,其中有一個七星御鬼術被我師父參修多年,終于悟到了法門,于是師父把教務交給了我師兄王真吾,和師兄鄒全陽、閻全德、王全恩,師侄于真坪、郭真誠、胡真宣七人進入白云洞閉關參悟七星御鬼術?!?/br> “哦,”張光璧看著莊崇光,“崇與全字同輩。你年紀雖然很小,但是輩分不低,你應該是李菊農的關門弟子?!?/br> 張光璧說的沒錯,李菊農是旋字輩,的確是嶗山輩分最高的道士。 莊崇光一路上把李菊農、鄒全陽、閻全德、王全恩,于真坪、郭真誠、胡真宣七人在白云洞閉關參悟七星御鬼術的事情說了。 七人正在即將參透七星御鬼術之前,白云洞來了一群日本人,日本人的法術厲害,生性殘暴,而嶗山派七人中,只有李菊農和鄒全陽的的法術高明,其他的五個道士,在日本人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日本人自稱是本間流的陰陽師,專門來拜會嶗山派的本領。說完之后,就開始動手,鄒全陽和其他五個嶗山道士抵抗幾個回合,就全部遇難。李菊農憑借一口元氣,勉強逃脫。 而日本的本間流道士,就霸占了白云洞。然后驅逐嶗山派的其他教眾。這就是本間流的陰陽師,向中國的道教和術士示威的舉動。 李菊農受傷后下山,莊崇光問詢趕到李菊農在山下養傷的農戶家中,趕到的時候,李菊農給了莊崇光一張上古修真圖,讓莊崇光一定要保管好。 莊崇光要去找日本本間流報仇,被李菊農阻攔,告訴莊崇光,山東境內,最近的只有一貫道的張光璧才有實力對付日本人。說完之后,李菊農去世。 莊崇光聽了師父李菊農的囑咐,草草安葬師父后,馬不停蹄的趕到濟南,找張光璧助拳。 也就是張光璧見到莊崇光求見的原因。 兩人到了嶗山白云洞,果然看見日本人的本間流正在布置陣法,等待全真派的道士來救援??墒菦]想到趕來的幫手竟然這么快就到了。而且只有一個人。 本間流的日本陰陽師,只對中國的正統道教有研究,玩玩沒有想到面前的這中年神棍有著巨大的來頭。 張光璧的道法當時已經是中國一流術士宗師,本間流擊敗嶗山派,以為中國的道士本領很弱。卻不知道嶗山派是甲午海戰中高手都損失了。 這也是事實,日本的陰陽師從實力上,也已經超出中國普通術士。 結果張光璧出手后,本間流的陰陽師立即發現,這個不屬于道教正宗的神棍,竟然能力超乎尋常,本間流的法術是召喚海中溺死的漁民孤魂。 而張光璧施展出招魂幡,就輕松將本間流的法術給破解。把本間流的十幾個陰陽師從嶗山一直逼迫到海邊,全部趕入海中淹死。只留下一個,讓他回日本。好告知日本中國并非無人。 就此一戰之后,張光璧的名號在中日兩國的術士如雷貫耳。中國道教給張光璧封了“天然子”道號。 從此張光璧就被人稱呼為張天然。 而且張天然統領的一貫道也聲勢浩大,無數民間術士,和正統道士都來投奔。一貫道的勢力也遍布中國,尤以長江以北為甚。 莊崇光也以嶗山派傳人,成為張天然的貼身隨從,并且在張天然的指點下,參透了李菊農留給他的上古修真圖,學會了七星御鬼術,嶗山派也死灰復燃。重新奠定山東道教的首領地位。 莊崇光一直侍奉張天然,他學會七星御鬼術之后,也是世間罕有敵手的道士。并且作為副手,莊崇光幫助張天然打理一貫道所有事物,很快地位超過張五福,成為一貫道第二把交椅。 而且張天然也慶幸當年慧眼識珠,發現了莊崇光的毅力和堅韌,而且忠心耿耿。本間流回到日本,把張天然的本事大肆宣揚,于是日本方面派人來與張天然交好,張天然其時正是一貫道發展壯大的時候,就有了把一貫道傳到日本的想法,于是打算派遣莊崇光去日本京都,于日本所有神道教流派宗師開會。 可是莊崇光別的事情都聽從張天然,這件事情卻堅持不受。張天然也明白莊崇光對日本人的深仇大恨,沒有強行安排,改派了張五福過去。但是張五福在日本,飛揚跋扈,被日本的陰陽師修理了一番,灰頭土臉的回來。 張天然打算把一貫道發展到日本的愿望也就此破滅。 張天然暗中和日本人勾結一事,被人告發,國民政府把張天然軟禁在南京。一貫道教眾都不得見,只有莊崇光不離不棄,一直跟隨張天然。莊崇光行動相對自由,不停把張天然的命令透露出軟禁之地。 一貫道已經在中國盤根錯節,國民政府內部也有眾多信眾。也不敢輕易審判張天然。 抗日戰爭爆發,國民政府再也經不住無數一貫道信眾的壓力,決定釋放張天然。 但是又忌憚張天然的一呼百應的影響力,和他的高超的法術。 于是毛人鳳暗中與張天然交涉,雙方達成協議,張天然跟隨政府抗日。政府釋放張天然,并且扶持一貫道的勢力。 這就是三峽古道一戰,張天然帶領四大家族對抗避水流同斷,一舉將避水流擊敗的緣由。 八千四十七進,七千六百十四出 宇文蝠背著弟弟宇文舟,踏水離開半島,宇文舟到了對岸,才勉強能夠行走。徐云風看著他們離開,心里想著,從此之后,天下能驅使靈珠子的家族宇文家,從此就不會再在出現在江湖上了。從今往后,天下的術士,再也沒有機會見到靈珠子的法術。 不過天下的法術從繁博無數,延續到如今,佚失的已經九成,這也是大勢所趨,非人力能夠挽回的事情。別說靈珠子,就是王鯤鵬為了驅動陣法,已經放棄了所學的七星御鬼術,在老嚴死后,這一門絕技也即將失傳。 即便是頑強支撐了兩千多年詭道,也沒有永遠延續,永不失傳的道理。 當年隋末唐初,鏟截二教之間在紅水陣一戰,天下道教的法術,也隨著死去的道士,煙消云散。到了唐朝,佛教、景教、摩尼教等宗教東進,帶來了無數新的術士和法術,融入到術士體系中。 但是術士的法術第一次遇到了面臨絕境的地步。王鯤鵬的啟動的七星陣法和張天然這一場牽動所有術士的冥戰,可能會讓更多的法術失傳。 世界在變,漸漸的變向冷靜和客觀,天人合一唯心的主觀規律,會慢慢被全面取代。這個事情,絕非孫拂塵和孫六壬能左右方向,這就是宇宙趨同的方向,無論怎么挽回,終將大勢所趨,歸于無盡。 “白馬過隙,勢不可擋?!毙煸骑L雖然在貴州的深井里就聽到了這句話,當時他以為自己明白了,現在才徹徹底底的理解了這句話的涵義。 無盡空虛的絕望又一次攫住了徐云風的心靈。自從王鯤鵬把他從網吧里找到之后,他看著王鯤鵬的努力,看著黃坤和鄧瞳的懵懂,還有方濁的脆弱。他和這些活生生的朋友、后輩,在一起的時候,他能夠去忘記這個空虛感,但是當現在,他驅趕了宇文蝠,一個人站在小島上,守著搖光星位,孤單一人,看著天地之間的山川河流,漫天星斗的時候,他再也無法去擺脫這個絕望的情緒。 徐云風知道自己不能被這種情緒控制,于是把螟蛉舉起來,慢慢走到小島的最高處,然后狠狠的在地上劃了一個“x”。螟蛉橫豎交叉,火焰升起,火焰的頂部空氣頓時因為急速升溫,而導致光線扭曲。上升出一道青氣,青氣掠過清江水面,帶出水汽化作蛟龍的形狀,沖上云端。 牛扎坪的山頂,方濁和尋蟬看著長江的下游,方濁身體激動起來,“徐大哥贏了第一場!王師兄算的真準,果然第一個星位就是搖光?!?/br> 尋蟬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徐云風還比我想象的靠譜?!?/br> 方濁激動的說:“徐大哥平時吊兒郎當的,但是我從來都相信他在關鍵時刻不會退卻?!?/br> 土城鬼街,何重黎正在把一個個尸體的身上掛上鈴鐺,正在一個給一個尸體下巴上,點著尸油,開始把尸油滴入一個銅鈴。突然身體震動,手指不聽使喚,銅鈴掉在地上。 何重黎沒有理會地上的銅鈴,而是對著長陽的方向大聲欣喜的喊起來:“爺爺,開始了,開始了。搖光星位贏了第一場!” 何重黎并不知道魏如喜的位置,但是他知道,魏如喜一定和他一樣已經知道。 猇亭后龍洞,鄧瞳在溶洞里已經閑了幾天,懷里抱著那個已經被王鯤鵬掉包的滅荊寶劍,躺在一個沙發墊上,數著溶洞里的蝙蝠,已經數到了第一百十九只。 突然一下跳起來,跑到鐵柵欄門口,抓著柵欄門口大喊:“柳濤,柳村長!” 柳濤走到柵欄外,隔著柵欄說:“我真的不能再放你出去,老王這次是叮囑了又叮囑。。。。。。?!?/br> “我要喝酒!”鄧瞳跳起來,快點弄點酒菜。 “你有什么開心的事情?”柳濤茫然的問。 “來了,哈哈哈哈,來了,”鄧瞳興奮的搖晃鐵柵欄,“搖光開始動了,讓徐云風出了風頭,馬上就要輪到我拉,哈哈哈哈哈。。。。。。。?!?/br> 官莊水庫,宋銀花把一條蛇,放入陶盆,手里捏著一個蜘蛛,慢慢撥弄蜘蛛的牙齒,猛然看向東南,嘴角微微撇了一下,然后繼續煉著五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