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芍金窟有一條規矩。 新開.苞的花娘頭一個月除了接第一位恩客,其他客人都是不接的,再大的來頭都要等到第二個月。 霜霜是芍金窟里歷來拍賣價最高的,但也是頭一個第一位恩客七日都沒有再來的花娘。 有人說霜霜那夜得罪了鄔二少爺。 水香端著水從門外進來,她輕手輕腳地走進去,看到床上的人還躺著,忍不住說:“霜霜jiejie,你還不起???” 自從那夜之后,霜霜就一直萎靡不振,而且吃東西也吃不下,經常反胃想吐。水香本還想不會是就有了吧,她想去請謝大夫,但是霜霜給拒絕了。 “不用請,我只是想吐而已?!?/br> 心里的毛病,霜霜自己清楚。 水香把水放到桌子上,走到床邊去,房間里就點了床邊的一盞燈,微弱的燭火照亮了床上。霜霜穿著白衣躺在床上,她一動不動,眼神只是盯著墻。短短數日而已,水香覺得霜霜瘦了一圈。 她在樓里也呆了幾年,沒見過霜霜這樣的,不就是接了個客,用得著矯情成這樣嗎?而且那位客人還是別人盼都盼不來的鄔二少爺。 “霜霜jiejie,你還是起來吧,吃點東西?!彼阏f。 霜霜聽到這句話只是搖搖頭,“我沒胃口?!?/br> 水香正要繼續勸說,門就被人敲響了,隨后有人推門進來。 “霜霜,你怎么還睡著呢?鄔少爺來了,你趕緊打扮打扮?!?/br> 來的是杜娘。 杜娘走到霜霜床邊,聲音里有幾分笑意,“可算是來了?!?/br> 霜霜聽到鄔相庭的名字,扭過身看著杜娘,聲音里還有幾分顫抖,“他來了?他來做什么?” 她一聽到對方的名字,便想起那一夜噩夢般的事情,鄔相庭完全將她的驕傲給摧毀了。 杜娘瞪了霜霜一眼,“他來能做什么?自然是來看你的,這臉色一點血色都沒有,待會上點胭脂?!闭f到這里,杜娘先把水香打發了出去,“水香,你去找謝大夫要神清丹?!?/br> 水香出去后,杜娘便才低聲說:“霜霜,我現在丑話說前面,你在這里自憐自愛也就這一個月了,若是你有本事,這一個月哄得鄔少爺從此包下你,不讓你接其他客人,我杜娘也佩服你,但你若是哄不住,還惹鄔少爺生氣,下一個月老老實實接其他客人,休要再擺出這個樣子,劉富商已經說了希望下一個客人是他,出多少錢都行?!?/br> 水香回來后,便伺候霜霜梳妝,換衣服的時候,水香倒想起霜霜那夜回來之后的樣子,眼眶通紅,梨花帶淚,臉色慘白,最讓水香注意到的是霜霜的紅唇,似乎有些腫了。她回來后也不愿意讓水香伺候她沐浴,但水香送衣服進去的時候,還是看到了。 霜霜身上白白凈凈的。 * 霜霜進門之前,看了下旁邊的水香,“你不要進去了,去喝點茶吧?!?/br> 水香本來還想近距離看一看鄔相庭,她雖然年幼,但也想著近水樓臺先得月吧,她以后也要掛牌子,若是鄔少爺能買下她,那多好啊。倒沒想到霜霜根本不讓她進去,水香只好作罷,心里也忍不住嘀咕。 霜霜肯定是怕鄔少爺喜歡上自己。 霜霜進門之后,便看到鄔相庭坐在桌子旁,他在飲酒,聽到門口的動靜,眼神也沒有往霜霜這邊看。她咬了咬牙,才慢慢走到對方身邊,“鄔少爺?!?/br> 她輕聲喊了對方。 鄔相庭這才堪堪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收回了眼神。 水香從廚房繞回來后,看到有人要往鄔相庭所在的房里送酒,連忙攔了下來,“jiejie,我幫你送吧?!?/br> “你怎么那么勤快?怎么?要看你jiejie和鄔少爺恩愛的樣子?” 水香笑了下,“沒有,霜霜jiejie不是沒吃什么東西嘛,我進去看看她餓不餓,如果餓了我再送點吃的進去,拜托jiejie了,就讓我送吧?!?/br> 她扯下頭上的一支珠釵遞給對方,反正她還有鄔少爺的首飾,比她這支好多了,待會換上就好。 這一支珠釵果然收買了對方,水香進去之前還特意重新打扮了一番,再戴上鄔相庭之前送給霜霜的首飾,端著酒進去了。 一進去她就愣了下,隨后心里對霜霜有幾分不屑。 因為霜霜此時坐在了鄔相庭的腿上,似乎還喝了點酒,臉色泛著紅云,暈乎乎地靠在鄔相庭懷里,似乎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水香走過去,聲音比平日柔上三倍,“鄔少爺,水香給您加酒?!?/br> 鄔相庭本來低頭看著懷里的人,聞言只是隨便點了下頭,水香心有不甘,她特意打扮,卻連對方一個眼神都得不到,倒酒的動靜便大了些,頭上的步搖晃出了聲音。 這聲音一出,倒是讓鄔相庭看了她一眼。 水香正激動的時候,聽到對方溫聲細語地問她,“你頭上的步搖有些眼熟?!?/br> 水香低著頭,“是霜霜jiejie送給水香的?!?/br> 鄔相庭聞言低笑了一聲,“你戴這個的確比她戴著好看?!?/br> 水香正要回話,卻聽到本來都快醉過去的霜霜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她像是驚醒了一般,先是迷迷糊糊地看了下周圍,隨后便看向了讓自己疼痛的根源。 鄔相庭捏住了她的手腕。 “你放開!” 霜霜話很兇,卻又因為喝醉的原因,語調卻又軟綿綿。 鄔相庭看了水香一眼,“麻煩這位meimei出去,最好別讓其他人進來了?!?/br> 水香對上對方的眼睛,頓時渾身生寒,什么話都不敢說,直接退了出去。 只是臨出門的時候聽到了霜霜的聲音。 “鄔相庭!” 霜霜居然敢直呼鄔少爺的名字。 第9章 霜霜覺得鄔相庭很過分。 叫她過來,卻讓她陪著他喝酒,她本來不想喝,但對上對方的眼神,只能默默喝了。 他一杯,她一杯,才幾杯下去,霜霜已經頭暈腦脹,不知身在何處,連什么時候坐到對方懷里的也不清楚。 恍惚間似乎聽見水香的聲音,隨后她就被疼醒了。 “鄔相庭!” 霜霜是真的很生氣,她已經很難受了,鄔相庭還要故意捏她的手腕,力氣之大似乎要捏碎她的手腕一般。 “你放開!”霜霜掙扎了起來。 鄔相庭眸色沉沉,他的眼底像是藏著一只野獸,那只野獸在窺視眼前的獵物,也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暴厲。 “為什么?” 霜霜聽到對方的話,心里大為惱火,“疼死了,你還問為什么?”她動了動自己的手腕,掙扎間已經看到她的手腕那圈紅透了,可是她的掙扎力氣在對方眼里完全不夠看了,她奮力掙扎了幾下,又疼又掙扎不開,酒意上頭的霜霜又生氣又委屈,聲音都帶了幾分哭腔,“你就知道欺負我?!?/br> 鄔相庭聽到這句話,眼神驟然變了。 他緩緩松開霜霜的手,看見霜霜皓白如雪的手腕被他捏紅了,手忍不住幫霜霜揉了幾下,聲音都柔和多了,“疼嗎?我去給你拿藥膏,涂一涂好不好?” 他突變的態度在醉酒的霜霜眼里倒不那么奇怪,她沒顧上對方的話,只是把自己的手從對方手里抽了出來,看了看手腕是完全紅了后,眼眶就紅了。 雖然她已經不是公主了,可是還是覺得委屈,為什么鄔相庭對任何一個花娘都那么溫柔,對她那么兇?他不是喜歡她嗎?不對,他不喜歡她,還恨她。 鄔相庭見霜霜小可憐似的捧著自己的手腕,唇微微動了下,“很疼?” 霜霜抬起眸看著他,一雙眼像極了月色下的秦淮河河水,靜靜流淌著,吸引了游客的心。她膚色賽雪,那張小巧的紅唇就如同紅梅,艷得仿佛能逼出濃烈的花汁來。不得不說,喝醉后的霜霜倒比平日里可愛許多,她眉目間的高傲一掃而空,此時只是像一個尋常的女兒家,只是這個女兒家像是水做的,讓人覺得稍微不注意,她就會溜走了。 “你說呢?都紅了?!彼m然是責怪鄔相庭,但因為喝醉了,她聲音很低,倒顯得有幾分打情罵俏的意味,當然她自己是沒感覺的。 可是幾乎下一瞬,她的下巴就被捏住了,溫熱的氣息撲在她的臉上。霜霜躲了一下,可是沒躲開,她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條蛇纏住了,她怎么逃都逃不開。 翌日,霜霜醒來的時候還發了一會呆,因為她只記得她喝了酒,怎么躺在自己的床上,卻是一點都不知道了。因為喝了酒,霜霜還覺得渾身無力,尤其是頭特別疼。她費力地爬起來,第一件事是檢查自己的身體,發現腿間并無異樣才松了一口氣。 霜霜在床上坐了一會,就有人敲了下門。 “霜霜姐,你醒了嗎?” 是個陌生的聲音。 霜霜疑惑之下應了一聲,便看到一個比水香還年幼一點的女孩進來了,她端著水盆,見到霜霜就笑了起來。 “霜霜姐,我是連黛,水香老家有事,暫時離開了,所以以后就由我來伺候霜霜姐?!?/br> 水香老家有事? 不對吧,水香以后也是要當花娘的,杜娘會讓水香就直接離開芍金窟? 霜霜雖然覺得奇怪,但是一個水香的去向又不足以引起她的太多注意力,她只是思考了一下就把這件事丟在了腦后,更何況她更喜歡連黛一些。 連黛年紀小,聽話,比起嘴碎的水香要好多了。 蟬衣下午的時候過來了,她瞧見霜霜萎靡不振,人如雨后落花的姿態,倒低笑了幾聲,又打趣起霜霜,“昨夜可還好?” 昨夜她忘了大半,見蟬衣挪揄她,反而瞪了蟬衣一眼。 “還瞪上我了,你現在有鄔少爺撐腰,倒厲害了?!毕s衣見霜霜臉頰粉白,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她不過是一時忍不住,捏完之后卻驚訝了。 “霜霜,你臉太嫩了,再讓我捏一下?!?/br> 霜霜聽見這話,就躲開了。怕對方捏到,干脆伸手捂住自己的臉,但不忘問,“你剛剛那話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有鄔少爺撐腰?” 鄔相庭折磨她還來不及,怎么會給她撐腰? 蟬衣卻說:“你還裝糊涂,昨夜鄔少爺抱你進的房間,還特意說不讓人吵醒你,讓你好好睡?!?/br> 霜霜聽完之后,卻根本沒覺得開心。 蟬衣繼續說:“霜霜,你一定要好好哄住鄔少爺,他現在尚未婚配,你若是能讓他給你贖身,你成為他一房小妾,你可真過上好日子了?!?/br> 霜霜聽到這話,心里忍不住憋了三分氣,原來鄔相庭給她當駙馬都不夠格,現在自己還要努力才能成為他一門小妾。算了,落難鳳凰不如雞。 “我知道了?!彼f。 蟬衣見她不情不愿,笑意加深,她比霜霜長了幾歲,別人覺得霜霜驕縱,可她只認為對方是嬌憨,像她的幼妹,故而對霜霜多了幾分縱容,“別悶悶不樂,鄔少爺在那方面對你還算溫柔嗎?若是你那兒不舒服,我那里有藥?!?/br> 霜霜先是一愣,隨后粉白的臉頰一下子燒紅了。 “你倒臉皮薄,我當初剛接客一天都下不來床,腿間疼得很,最后涂了藥才好多了,你要不要涂一點?” 霜霜連搖頭,鄔相庭根本沒碰她,她哪里需要上什么藥。 “不用,我不疼?!?/br> 霜霜猶豫了下,還是沒把鄔相庭沒碰她的事說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