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節
程朵道:“恬恬啊,一大早出門寫生,到現在還沒回來,電話也關機了,也不知道在哪里?!?/br> 坐在對面的沈念深,聽見這話,眉心微微蹙起。 許厲道:“你不是說恬恬最近經常出門寫生,早上出門,晚上回來的么,沒事吧?!?/br> 程朵:“平時是這樣,可她今天去的是鹿鳴山?!?/br> “你說什么?!”沈念深猛地抬頭,神色激動,“你說她去的鹿鳴山?她一個人?” 鹿鳴山地形很亂,很容易迷路。 尤其現在天又已經黑了,人還沒有回來…… 沈念深臉色一白,下一秒就飛快沖了出去。 第52章 學校離鹿鳴山有兩個多小時的路程, 此刻已經八點多。 沈念深想到孫恬恬一個人在山上,擔心得不行,從飯店跑出來, 站在路邊攔車。 可是這個點堵車又很厲害, 好多司機聽見說去鹿鳴山, 都不肯去。 沈念深正著急得不行,身后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哥!” 沈念深回頭, 梁棋騎著摩托車在這一帶瞎晃, 結果碰見沈念深, 笑呵呵招呼他。 沈念深看見梁棋騎的摩托車, 眼睛一亮,飛快走過去,“車借我!” 說著,直接把梁棋從車上抓了下來, 順手將梁棋頭上戴著的頭盔取下,往頭上一戴,上了車, 將摩托車發動,車身往前一躥,迅速開了出去。 沈念深車速極快,一個眨眼, 就沒了人影。 突然被拽下車的梁棋半天沒反應過來, 站在路邊, 一臉懵逼。 …… 沈念深車騎得很快,尤其是出了市區,往鹿鳴山去的路上,路上沒有了行人,他速度更是快到了極限,恨不得立刻沖到鹿鳴山上。 鹿鳴山地形復雜,沈念深剛上大一那會兒,聽人說有個女生冬天去山上看雪,結果再也沒有回來。聽來的事情,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想到孫恬恬現在一個人在山上,他渾身肌rou都繃緊了,牙齒咬得緊緊的,一雙眼睛急得通紅,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來。 他想到早上碰到孫恬恬,如果他問清楚她要去哪里,如果他知道她是要去鹿鳴山,他說什么也會陪她去的。如果孫恬恬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大概也沒辦法活了吧。 沈念深騎著摩托車在黑夜里奔馳,刺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但是他感覺不到痛,滿腦子都是快點,再快一點…… 山道拐彎的地方,突然一輛大貨車開來,沈念深心口一緊,眼睛驀地睜大,他想停下來,然而因為速度太快,根本停不下,兩輛車距離天近,幾乎快要撞到一起。 大貨車撞到摩托車,沈念深必死無疑。 好在他反應迅速,將車頭猛地往旁邊一擰,車子避開了貨車,在空地打了個轉,連人帶車重重摔到地上。 摩托車摔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沈念深重重摔到地上,有那么一瞬間,后腦一陣劇痛,渾身骨頭像斷了一樣,巨痛無比。 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眼睛望著天,腦袋暈暈乎乎的,但還記得要去找孫恬恬。 他閉著眼睛躺了幾秒,手肘撐著地,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 貨車司機也嚇壞了,飛快跑過來,“哎呀,小伙子,你怎么樣?沒事吧?” “嗯?!鄙蚰钌畹瓚艘宦?,彎下身,將倒在地上的摩托車抬起來。 那開車的大叔有些擔心,道:“你坐我的車,我送你去醫院檢查一下,沒關系,檢查費用都由我出?!?/br> “不用了,謝謝?!鄙蚰钌钜呀浿匦伦狭四ν熊?,他甚至來不及檢查一下自己的傷,摩托車發動,又迅速地躥了出去。 沈念深到鹿鳴山上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一到了山腳,將車往路邊一停,便立刻往山上跑。 山上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見。 沈念深拿出手機照明,一邊往前一邊大聲喊孫恬恬的名字。 山里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沈念深剛剛摔得很重,到這會兒還有些頭暈,手掌還在流血,胳膊和膝蓋都很痛。 但是他顧不上,滿腦子都是找孫恬恬。 然而鹿鳴山很大,要找一個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在山上找了孫恬恬半個小時,許是剛剛撞到了頭,到后面,腦袋越來越暈,他一直靠意志強撐著,一遍又一遍喊孫恬恬的名字。 他走進一個小山林,在茫茫的黑暗里,終于看見前面有一束光。他眼睛一亮,忍著疼痛,飛快跑過去。 “恬——” 沒來得及喊出名字,喉嚨突然好像被烈火灼燒了一下,發不出聲音。 心口好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無法呼吸。 他渾身僵硬地站在那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不遠處的兩個人。 孫恬恬坐在地上,謝詢正在幫她捏著腳踝,一本正經地罵她,“你可真能作啊,一個人跑到鹿鳴山上來,你知不知道這地方失蹤過人的?” 孫恬恬扁扁嘴,“我不知道啊,知道我就不來了?!庇值溃骸霸僬f,我也不知道這里真的這么容易迷路啊,氣死我了?!?/br> 謝詢看她一眼,十分無奈,“我才是要被你氣死了,剛下飛機還沒來得及休息就跑來這鬼地方找你?!蹦罅四笏_踝,“好點了不?” 孫恬恬皺了皺眉,“我試試?!?/br> 她說著,就撐著謝詢的手腕,從地上站起來。 往前走了兩步,還是很疼。 謝詢嘆氣,“算了算了,我背你,趕緊下山,這鬼地方,邪門得很?!?/br> 說著,就走到孫恬恬前面,蹲下身,“上來?!?/br> 孫恬恬這會兒又冷又餓,也想快點離開這里,索性就趴到謝詢背上,小聲說:“謝謝你啊謝詢?!?/br> 謝詢哼笑聲,“記點我好吧?!?/br> 他背著孫恬恬往山下走,孫恬恬還后面舉著手電筒照明,擔心問:“咱們能不能下去???” 她有點懷疑,畢竟她剛剛在山上轉了好幾圈都沒能成功下山。 謝詢:“你以為誰都想你這么笨?” 孫恬恬一氣,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哎喲臥槽!信不信我扔你下去!” 孫恬恬嚇一跳,趕緊將他脖子摟緊,“你敢!” “松點松點,勒著我脖子了!” …… 兩個人嬉鬧的聲音漸行漸遠,沈念深從后面緩緩走出來。 他走到剛剛孫恬恬待過的地方,愣愣地站在那兒,眼睛盯著前面一束光,孫恬恬趴在謝詢背上,兩個人的身影慢慢的變得很小,已經走得很遠了,但仍然能聽見孫恬恬的笑聲。 他不知道兩個人在說些什么,但應該很開心吧? 沈念深,這不是你希望的嗎?那么好的女孩子,原本就值得更好的人。 掌心還在流血,沈念深終于感覺到痛了,他低頭看了看,借著月光,看見掌心被擦掉了很大一塊皮,露出血rou。 他從褲兜里摸出紙巾,擦了一下血。不知道為什么,眼睛突然很脹。山上真冷啊,骨子里都感到發涼。 頭很暈,渾身都痛,沈念深忽然感到疲倦,他很慢很慢地往山下走。 快走到山下的時候,發現謝詢和孫恬恬也才剛到山下。大概是中間走錯了路。 路邊停著一輛紅色的跑車,謝詢背著孫恬恬過去,拉開車門,將她放到位置上。隨后繞到駕駛座,開門上車。 跑車很快發動,眨眼就消失在了視線里。 等車開走以后,沈念深才從樹叢后面出來,走到摩托車前,戴上頭盔,騎著車慢慢往來時的路回去。 謝詢的跑車速度很快,早就沒了影子。 沈念深騎著摩托著在路上走,路上沒有一個人也沒有一輛車,寂靜得可怕。 不知怎么,沈念深腦海里忽然浮現出和孫恬恬在一起的那些快樂日子,像放慢電影一樣在腦海里一幀一幀地回放。 他最艱難的時候,是孫恬恬陪著他。她陪著他去送外賣,陪著他坐在路邊吃東西,陪著他被風吹雨淋,每天晚上回家,她坐在后面唱歌給他聽……晚上和他睡在一張床上,他永遠記得那天晚上,她抱著他縮在他懷里,很開心地說:“阿念,等我們畢業就結婚吧,結婚以后再生兩個小寶寶,好幸福哦?!?/br> 沒有以后了…… 沈念深忽然看不清前面的路,洶涌而出的眼淚糊了眼睛。 心痛得沒有辦法呼吸,他將車停下來,想擦掉眼淚,可是眼淚好像玩完全不受控制,越流越兇。他低著頭,緊緊捂住眼睛,肩膀一顫一顫地發抖,喉嚨里克制不住地發出壓抑而悲痛的哭聲。 …… 孫恬恬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回來的時候,謝詢先帶她去醫院給腳踝正了下骨,然后才送她回宿舍。 室友們都還沒睡,宿舍熄燈了,點著幾盞充電的臺燈。 孫恬恬一進門,程朵就急得抓住她,“你怎么回事??!這么晚才回來?!嚇死我們了!” 孫恬恬笑了笑,“不小心迷路了,你別說,那個鹿鳴山還真的挺邪門的?!?/br> 程朵瞪她,“可不是嗎!我剛剛才聽說,原來之前有女生在那個山上失蹤過!嚇死人了!” 孫恬恬走到凳子上坐著,一邊脫鞋一邊笑瞇瞇說:“我命很大的,安心啦?!?/br> 程朵哼了一聲,“要不是人家沈念深來找你,你能順利下山嗎?” 孫恬恬脫鞋的動作一僵,心頭突然跳了一下,抬頭,看著程朵,“你剛剛說……誰?” “沈念深啊,他聽說你一個人鹿鳴山,都急瘋了,騎摩托車去找你的?!?/br> 孫恬恬愣在那兒,腦子里忽然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