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節
至若為何要給一個信物,而并非是親自接待她,葉星閣避而不談,玉傾雪心知肚明,也難免傷懷。 實力和勢力。曾經玉傾雪并不缺少這兩樣東西,可是她卻從未這么真切的體會過,一旦失去它們,這種痛苦足矣讓人痛不欲生。 ——今日是萍水相逢的葉星閣,若他日是她的至親至愛之人呢?那種“如果”玉傾雪根本不敢去想,只是如今,她卻是開始認真的思考著自己“回去”的事情了。 留在這里雖然也還是可以見到自己的親人——若是她愿意等,她甚至可以等到自己兄長出生,那個時候,他們也算是闔家團圓了。但是玉傾雪終于明白,在這里,自己始終只能是一個圍觀者,而不可能參與者。旁人傷害不了她,她也不能左右旁人的生死,她只能看著一切一切發生,看著她身邊的人奔赴各自的命運。 雖然有無花哥哥陪著她,但是玉傾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這里的世界不是屬于她的,她也是第一次這樣清晰的產生了強烈的想要回去的念頭。 一念生而不可絕。 當無花又一次變作人形的時候,玉傾雪忍不住對他說起了自己的這個想法。聞言無花只是沉默了一下,他知道他的小姑娘為何會如此想,忍不住擁住這個還在傷心的小姑娘,無花柔聲道:“阿傾不要去看一下西門姨姨么?算算日子,她也快到中原了?!?/br> 早在葉星閣收到京城來信之前,他的大徒弟西門嫣便已然出海歷練,如今算算時間,玉傾雪他娘的確已經要來到中原了。 咬了咬唇,玉傾雪搖了搖頭,只是忽然想起了之前答應過還不是水母陰姬的江染的事情,她還是寫了一張小紙條,準備交給容玉,讓他日后帶著自家娘親去神水宮周遭轉一轉。至若能不能見江染一面……便交給緣分吧。 “娘親心思細密,哪有老頭兒那么大大咧咧的,若是讓娘親發現什么端倪,以后她懷我生我的時候多別扭啊?!庇駜A雪說著,仔仔細細的將紙條折好,言語之間竟是不準備和她娘見面的意思了。 無花有些詫異,畢竟這孩子一直都是很渴望見到西門姨姨的。 玉傾雪卻是翻動著面前的黃歷,在不遠的日子上指了指,玉傾雪道:“無花哥哥,我總有預感,我們大約會是這一日回去的?!?/br> 潔白的指尖在紙上點了點,那一日是兩日之后——也正是無花的生辰。 第八十章 流螢高閣。 兩天之后, 便是無花的生辰,按照玉傾雪的推測, 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兩個玉傾雪,那么自然也就不可能存在兩個無花。他們是因為一些原因才出現在這里的,因此, 他們總該有回去的時候。 而這里的無花的出生, 便應當是玉傾雪他們回去的契機。玉傾雪看似張狂恣意,實際上有些東西一直比別人想的更加透徹。她從一開始就在揣度著一個時機, 而如今, 若是她所料不錯,那個她一直等待著的時機也即將來了。 玉傾雪去和容玉辭別。這個辭別聽起來是帶著幾分突兀的, 以至于容玉聽到玉傾雪說完了之后,還十分的錯愕。半晌, 容玉才皺著眉對玉傾雪道:“那你我之約, 你就這么打算爽約了?” 玉傾雪神色輕松,語氣卻有著幾分真誠的道:“其實這幾天咱們相處,你大約也知道, 未來雖不知道如何, 只是如今真的比起來, 我是不如你的?!?/br> “所以你這算是認輸?”容玉非但沒有表現出什么得意, 反倒是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 玉傾雪松了聳肩,卻忽然有些忍不住一般的笑道:“那就算我輸了吧, 以后再見到你, 我保證管你叫爹?!?/br> “呸, 也是不要面皮了!”容玉佯裝生氣,卻終歸擺了擺手,并不強留:“走吧走吧,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省的在我這里白吃白喝,還慣會惹是生非?!?/br> 他別過頭去,不過玉傾雪到底了解她老子,知道這是那位不高興了的意思。抿了抿唇,玉傾雪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對容玉說道:“你不是稀罕我這張臉么?以后有個這九州十地方皆稱仙子的人,那姑娘生得跟我一般模樣,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了?!?/br> 聽了玉傾雪的話,玉羅剎卻只是擺了擺手,道:“說是喜歡你的皮相,也不過是本座說說罷了,情愛之事,從來都不在我的心上?!?/br> 玉傾雪冷笑,連連在心中暗唾——也不知道是誰最后為了一個女子要死要活,廢去武功又重新修煉,極度生死,險些重新輪回,卻又無所怨由的。 她聽著教中的叔叔嬸嬸念叨著她爹當年的種種事跡長大,如今見容玉這幅情狀,玉傾雪也不和他辯白,只等著容玉日后自己把自己的臉都打腫了。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容玉沒有送玉傾雪,只是給她準備了厚厚的銀票和那一對自己用過的雙刀。而且大約是如今無花是個貓形的緣故,一貫對他不假辭色的“岳父大人”居然還十分細心,給他準備了味道清淡適合小奶貓磨牙的小魚干,還有一罐子羊奶疙瘩。 “我給你說,小貓不能喝牛奶的,也不能吃太多鹽?!?/br> 大約他們西方魔教之人總是十分喜歡貓的緣故,容玉在養貓方面居然頗有心得,他絮絮叨叨和玉傾雪念叨了許久,即使玉傾雪知道自己這貓也養不了幾天了,不過關系到她家無花哥哥的身體健康,玉傾雪還是聽得很認真。 兩日時光轉瞬即逝,玉傾雪有些難以入睡,她的身體并不困倦,只是前一秒她還在思忖著她爹會不會好好看她的那封信,然后以后如約帶著他娘去神水宮邊兒上轉一轉,下一秒,玉傾雪就只覺得自己眼前的景物逐漸扭曲了起來。 方才窩在玉傾雪頸窩的乖巧小貓哼唧了幾聲,更將自己往玉傾雪的方向湊了湊,玉傾雪猛的瞪大眼睛,卻還是抵不過那股黑甜的睡意,最終她堪堪攏住自己頸邊的小奶貓,一人一喵就這樣墜入了甜甜的夢鄉。 再有意識的時候,玉傾雪竟是嗅到了咸澀的海風的氣息。最初的時候她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然而等她感受到海浪拍打著自己腳踝的時候,玉傾雪才猛然意識到她身在何地。 不需要看,玉傾雪就知道自己恐怕是在一片海域的沙灘上。她的身下并不是柔軟的細沙,而是十分粗糲的巖石。如今已經有了太陽,在太陽的照射之下,那些巖石吸收著熱量,然后加倍的炙烤著靠近他們的東西。 雖然海水清涼,但是玉傾雪如今躺在這片石頭上,就仿佛躺在了煎板上。不過現下,玉傾雪顯然顧不上這么多,她抬手就在自己的身側撫摸了起來,想要找到那個一直窩在自己頸側的小毛團。 然而……一無所獲。 玉傾雪登時皺眉,炙熱的陽光讓她睜開眼睛的動作都有些變得困難,就在玉傾雪掙扎的時候,她忽然感覺到一個浸潤著藥香的手帕覆在了她的雙眼上,下一刻,玉傾雪就被人整個凌空抱了起來。 那是個帶著血腥氣的陌生懷抱,玉傾雪當即便神色一凜,直接出手連擊對方周身各處大|xue。 這樣的xue道被擊打,若是打中了,那么那個人多半就是要廢了。而縱然僥幸沒有打中,以玉傾雪指尖的力道擊打在身上,尋常人恐怕早就疼的哭爹喊娘了。然而如今這位,非但沒有絲毫痛苦,反而有些享受的喘息了起來。 像是這樣的“怪胎”……玉傾雪還真就只認識一位。 像是想起了某種不好的場景,玉傾雪壓下想要嘔吐的感覺——饒是她是再心性堅強之人,三番兩次的見識到了宮九的“發病”時候的情態,玉傾雪恐怕都有些難以忍受了。她特別想要打他,可是卻也知道宮九巴不得就想讓她打。不愿意惡心了自己舒服了別人,玉傾雪只能化氣憤為嘔吐,恨不得每次見到宮九的時候都要吐他一臉。 “宮九,你放我下來?!庇駜A雪出聲,一邊說著一邊還在推拒著,一副十分想要從宮九懷里跳出來的樣子。 “再來兩下?!睂m九的聲音里還帶著一些柔媚的聲線,不過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半點含糊。他其實也并沒有在抱著玉傾雪,確切的說,他只是伸直了雙臂,然后將玉傾雪整個人平放在他的手臂上,像是店小二端著大木托盤一樣“端著”玉傾雪。 于是,以這樣的姿態,玉傾雪就這么被宮九帶離了海邊太陽最熱的地方。 玉傾雪:好氣哦,想要打屎他!但是他居然還巴不得我打他!森氣! 一直到了海邊巖石的陰影處,宮九便將玉傾雪放了下來。他靠在有些冰涼的海巖上,也不顧海巖上殘存的海水濡濕了他雪白的衣裳。微微閉上了眸子,宮九感受了一會兒體內疼痛所帶來的暢快感覺,這才有些懶洋洋的向玉傾雪道:“他們在中原找你都快找瘋了,怎么你卻在這里?” 玉傾雪抿了抿唇,并不愿意回答宮九的問題。索性宮九也不是真的為了讓她答話,微微勾起嘴角,宮九頗有些不懷好意的對玉傾雪說道:“你知道現在中原人都怎么說你男人?” 玉傾雪想到無花的那頭白發,料定無花之前的日子恐怕過得不會太好。而且他和她一道出現在那個世界,大抵是她家無花哥哥跟她遇見了一般的險境。 玉傾雪近乎可以想得出她家無花哥哥在她失蹤的日子里過的是怎樣的日子,但是卻也不妨礙她想要聽一聽他到底做了什么。 也沒有接話,玉傾雪只是那樣看著宮九。 宮九低低的笑出了聲來,許久之后才緩緩道:“他們都說啊,少林叛僧無花,是一念佛陀,一念修羅?!?/br> 叛僧。 只是這兩個字,玉傾雪便不由的瞳孔一縮。不過到底不愿意在宮九面前露出端倪,玉傾雪一邊擰干自己的頭發,一邊故作平靜的將無花是如何凌|虐公孫瀾的尸體,以至于引出她的那些弟子的這段事情始末聽了個完全。 聽完了之后,玉傾雪只覺得那不太像是她家無花哥哥平素的行事,但是易地而處,若是換做是無花哥哥下落不明,恐怕自己也會比他做的更過。 不過說到底還是自己太過任性了。玉傾雪嘆了一口氣,最終在心里將“以身證道”這詞狠狠的劃了一個鮮紅的大叉。經此一事,玉傾雪覺得自己此后哪怕見到再難得的對手,恐怕也不會輕易就答應和人以命相搏了。 只是因為,玉傾雪忽然明白,他們的命并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因此,無論是他們之中的誰,都沒有那般草率的處置自己的生命和余生的權力。 思緒一時間飄遠,不過宮九始終不是玉傾雪可以完全放心的人,正是因為如此,玉傾雪心中心念百轉,已然閃過了千百種念頭,但是實際上她也只是微微愣神了片刻。很快,玉傾雪便回過神來,終于對宮九問道:“這是哪里?” 宮九也無所謂她方才的失神,畢竟他將她撿起來還真的就是順手。指了指不遠處寬廣的海面,宮九道:“南海的一處小島,也沒有什么名字,不過距離白云城也不遠了?!?/br> 聽見白云城這三個字,玉傾雪的呼吸驟然沉重了一瞬。她只是忽然想起了那位寬和的前輩,還有那種無能為力的滋味。 摸了摸周身,玉傾雪還真的摸到了一塊玉佩,不過將那玉佩掏出來一看,玉傾雪便又是隨手將它放了回去。 和她所想的一般,如今在她手上的這塊玉佩并不是當日葉星閣所贈的那一塊,而是她來中原的時候,她家老爺子要死要活的塞進她手里的那一塊。這一塊玉佩還有個名字叫做“羅剎牌”,相傳在西方魔教之中,拿著這塊玉佩的人的權利和玉羅剎也沒有什么差別了。 而到了中原,這傳聞便成了“得羅剎牌者得西方魔教”,對此玉傾雪還當真是嗤之以鼻。所謂的“和玉羅剎沒有什么差別”,不過是因為她的實力擺在那里,一個一個的打過去,西方魔教里除了她爹,還沒有人能勝她一招半式的。西方魔教一貫是強者為尊,打不過玉傾雪的,自然都要聽她的。 所以那個所謂的如教主親臨的羅剎牌,其實只是玉傾雪她爹特殊的秀恩愛方式——那上面的神魔仙子,分明是她娘的樣子。玉傾雪所以時常戴著它,是因為這塊玉冬暖夏涼,她又是從小戴習慣的,所以懶得摘罷了。 不想去探究宮九一個皇親貴胄為何會出現在南海的這種不毛之地,玉傾雪站起身來,開始認真思索現在去投奔她舅舅的可能性。 希望她舅舅已經回南海了……吧,玉傾雪感受了一下還有些燥熱的空氣,在心里默默淚目( ^ ) 第八十一章 明月應記。 南海之上, 萬里傾波。 在這樣廣袤的海域之中,一艘看似十分低調的商船混跡于往來于南海與中原之間的商船之中, 然而若是細看,那艘船上的船夫卻都一個個神色內斂,身手矯健, 看起來并不似尋常出來賣力氣的粗苯漢子。 一個年輕的男子有些憂心忡忡的站在船頭, 他生的很是斯文,不過面上卻還帶著一絲不曾褪去的蒼白顏色。那是一種常見不見光的病容, 但是除了蒼白的面色, 他看起來和常人也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區別。 “世子,你該回去了?!币粋€面無表情的瘦小中年人忽然出現在那個年輕人的身后, 他的語氣恭敬,可是神色卻是不容那年輕人反抗的嚴肅。 那個被稱作“世子”的人微微皺了皺眉, 卻在那個中年人向他探手過來的時候微微瑟縮了一下。半晌, 他才像是鼓起勇氣一樣結結巴巴的說道:“王、王爺讓我多曬曬太陽的?!?/br> 這是很奇怪的事情,他是世子,而他說的那個人顯然是他的父親, 然而他言語中的疏離卻又不是假的。 聽到他搬出了王爺, 那個中年人唇角微微顫了一下, 不多時候, 他又像是誘哄不聽話的孩童一般的說道是:“雖然王爺這樣吩咐,但是您也不能將自己曬得過黑了。那位……可不是做重活的泥腿子?!?/br> 他言語隱晦, 可是那個年輕的世子卻像是聽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 他閉了閉眼睛, 又不舍的看了一眼蔚藍的天海,便是準備要回去了。 卻是這么一眨眼的功夫,被稱作是“世子”的年輕人猛的看見海中似乎漂浮著什么東西,他眨了眨眼睛,忽然難得高聲的對那個中年人說:“管家,你快看,海里飄著什么東西!” 管家往海里看了一眼,旋即又若無其事的撇開目光。直接上手將世子擰在手里,他暗中用力,一邊將人往船艙里推搡,一邊說道:“世子別看了,死人而已,沒有什么好看的,這海上每天都要死上個把個人的?!?/br> 年輕人的手臂被這人握住,吃痛的哼出了聲??墒悄莻€管家卻并不會因為他的難受而放松手上的半分力道,沒有辦法,那個年輕人很快就被重新推進了船艙。 這艘船很快就走出了很遠,不過幸好,在它走了不久之后,又一艘明顯比它高調了不少的船出現在了這一片海域上,那艘船的甲板上,同樣有三個人在曬著太陽。 楚留香和胡鐵花一同喝著兩壇酒,姬冰雁沒有喝,而是在一旁翻看著賬目。蘇蓉蓉宋甜兒和李紅|袖三個小姑娘在忙著自己手頭的事情,一切看起來和以前沒有什么不一樣——除了在場的幾個人都穿了一身白衣之外。 姬冰雁向來最是講究吃穿,每一次出行,光是他自己一個人的衣服就可以足足裝滿了兩大箱子。他對衣服的顏色也并沒有太多的偏好,身穿白衣仿佛也并不奇怪。但是盜帥楚留香一貫是一身寶藍色的長袍示人,胡鐵花也是江湖落拓慣了,并不愛穿白色這種容易臟的衣服。 只是今時今日,他們已然穿了不短的一段時日白衣了。因為這不僅僅是一身白衣,更是……為了“祭奠”他們的朋友。 “紅|袖,他們幾個這么穿也就罷了,咱們卻是沒怎么見過那位玉小姐,無花咱們雖然認識,不過恐怕也沒有很熟,怎么你也?”蘇蓉蓉正在船艙里練字,她的面前攤開了一張潔白的宣紙,聞言李紅|袖的手一頓,上面倏忽墜下了一滴墨,沾染了這片潔白。 聽見了蘇蓉蓉的問話,李紅|袖微微嘆了一口氣,咬了咬唇才將一段舊事道來。 她的確不怎么認識玉傾雪,不過在萬梅山莊見過那位西門夫人,李紅|袖便想起了自己兄長對她說過的那位恩人。 李紅|袖的兄長李藍衫乃是年少成名的劍客,在他十九歲的那一年,曾經年少氣盛的要和當年江湖之中最負盛名的劍客容玉一戰。當時李藍衫畢竟只有十九歲,有些銳氣也是理所應當的,只是見識過了容玉和李藍衫的劍之后,是那位有九州仙子之稱的西門夫人出面阻止了李藍衫和容玉的一戰——或者說,是她出手阻止了容玉對李藍衫單方面的碾壓。 那個時候李藍衫的長女剛剛出生,他原本有些不忿,不過便聽西門夫人道:“我在他手上尚且過不了十五招,而你……在我手中可能挺過三招?你若身故,非是問道而死,而是爭一時意氣而棄妻兒不顧!” 李藍衫不信自己在一個女子手中還走不過三招,但是等她出手之后,李藍衫當真意識到自己所言非虛,又聽她一番訓斥,也知自己此舉實在是太過不負責任。一直到了這個時候,他才忽的出了一身冷汗——若無西門夫人出手阻止,他的妻子和幼女如今又該面臨何等境遇? “西門夫人對我李家有恩,如今她痛失愛女,我與兄長雖不能為夫人做些什么,可是總要穿上幾天白衣,表達一下哀思。夫人雖不知,但是我等方能良心稍安罷?!崩罴t|袖嘆了一口氣,將這段往事說給兩個自小一道長大的同伴聽。 她之前一直守口如瓶,只是因為她心思極敏,知道這位西門夫人身份有異,所以并不愿意給恩人徒增麻煩。 其實早在見到西門嫣的那一刻,李紅|袖便認出這是兄嫂時常惦念之人。原因無他,只因她李家如今還供奉著這位夫人的長生牌位,而九州仙子西門嫣于萬梅山莊封劍,這件事雖然如今已不太被人提起,不過卻也并非什么機密之事。李紅|袖跟在楚留香身邊,自然知道不少江湖辛秘,故而李紅|袖將西門夫人和自家恩人對應上,其實并不是難事。 如今西門吹雪全力尋找玉傾雪,并且言明那是自己幼妹,只要提供有用的線索之人,都可承他一諾。如此一來,便是西門吹雪自己承認了萬梅山莊和西方魔教的關系,李紅|袖再說起西門嫣舊事的時候,便也少了許多顧慮。 “無花大師雖然負了佛祖,不過卻到底沒有負玉姑娘。原來他們說天地不仁我還不信,現在想想,老天爺但凡可憐可憐是咱們凡人,也不該讓他們兩個遭這樣的罪?!?/br> 宋甜兒的年紀是這三個姑娘之中最小的,她雖然跟著楚留香闖南走北,可是卻也沒有經歷過許多事,如今玉傾雪還無花的事情在江湖之中傳得沸沸揚揚,雖然很多人都說他們兩個行事荒誕,以至于玉傾雪和無花在江湖之中幾近千夫所指,但是宋甜兒對他們兩個卻始終有著不一樣的看法。 雖然沒有如同李紅|袖一般和玉傾雪有那般淵源,但是其實這三個小姑娘都穿了素色的衣服,頭上的簪子也都換成了銀的。 就在這三個人還在談論的時候,忽然聽見船艙之外傳來了胡鐵花的驚呼,而后隨著一聲重物落水的聲響,這三個小姑娘跑出去的時候,便看見楚留香已經跳到了海里。 楚留香敢在海上這樣飄著,說明他的水性很是不差,胡鐵花在這方面比他稍微遜色了些,可是這會兒卻也著急忙慌的在將找到的繩子捆在腰上,眼見脫了外袍就也要往海里跳。 姬冰雁揉了揉有些脹痛的頭,擼起袖子拽住了胡鐵花腰上捆著的繩索,這一次難得的沒有阻止他的朋友們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