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節
就在長河的團隊都很猶豫的時候,溪山分部卻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客人——厲言修。 當初和厲言修的宏誠汽車一起搶溪山電池廠,最后長河電池峰回路轉地獲得了溪山電池廠。厲言修雖然沒有表示什么,但是眼看著要到手的東西沒得到,誰能舒服? 厲言修來的時候,是季時禹親自接待的。 其實兩人也因為池懷音見了好幾次了,彼此雖然很禮貌地握手、自我介紹,但是無形迸發的電光火花,還是能讓人看出兩個之間隱隱的敵意。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這才符合常理。 厲言修穿著一身西裝,嶄新锃亮的皮鞋踩在溪山分部有些殘破的地面上,染了一些灰。 季時禹穿著一身很普通的工作服,身上的汗衫還是穿了好幾年的,領口都被洗得有些變形了??墒撬麉s沒有絲毫的自卑感,在西裝革履的厲言修面前,也沒有矮一頭的感覺。 他一直負手而立,和厲言修說著話。 “你會來談合作,我確實很意外?!?/br> 厲言修的態度很尋常,沒有帶太多的個人情緒: “很久以前,有個長輩對我說過四個字‘時不待我’,所以我做事情,一直都很快。機會就像河流里的魚,看著很多,如果不趕緊抓,下一刻溜去哪里,誰知道?” 季時禹笑了笑,倒是很贊同他的觀點。 自92年南巡之后,很多政策都向森城傾斜,創業的人多如牛毛,成功的比例卻很有限。 全國都用84年森城的那棟國貿大廈來形容森城的發展速度。 幾個月的時間就拔地而起,迅速成為地標。 可不就像森城在整個中國一樣。 “現在的森城被人稱為‘創業熱土’,你我都算在這熱土上找到了一片天地了?!眳栄孕尬⑽⒌椭^說道:“現在這個機會,對我,對你,是相互的?!?/br> 厲言修意有所指地說了這些話,季時禹沒有回答任何。 許久,他與他握手,淡淡回答:“容我考慮?!?/br> …… 對于要不要和宏誠汽車做生意,長河電池的眾人持有不同的觀點。 主要的分歧在季時禹和其余的所有人。 情敵拋來的橄欖枝,季時禹自然諸多考慮,不愿意接受。 但是趙一洋卻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 “我們握有成本比較低的汽車蓄電池,他們的國產汽車要在進口汽車里打出一片天來,我們的電池其實很關鍵,可以為他們降低不少成本。簡單地說,現在我們成了主動方,合作起來多有面子?情敵的錢不賺是不是傻?” 趙一洋的話這么直白地說出來,池懷音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哪有什么情敵,厲言修那么優秀,不會在我這里糾結的?!?/br> 周繼云偷瞟了季時禹一眼,又作死地說了一句:“季總不自信吧,怕和他們做生意,以后你經常要和厲言修打交道。畢竟這世上有一句話不是說的好么?‘只要鋤頭揮得好,哪有墻腳挖不到’?!?/br> 季時禹:“……” 池懷音:“……” 不和他們扯淡,季時禹認真地分析道:“森城之所以能發展這么迅速,我認為,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靠近港城,尤其是港城回歸以后。我們作為離港城最近的城市,能得到很多的合作發展機會?!?/br> “這幾年發展得最快的羅河區,不僅是國貿大廈在那里,更重要的原因,是羅河口岸是通往港城的重要口岸?!奔緯r禹皺著眉頭,仿佛沒有帶著任何私心:“我認為,我們現在發展的策略,應該是挺進港城。以港城為跳板,向全世界輻射?!?/br> 見大家都不說話,季時禹頓了頓聲:“我知道,你們更多的事看到眼前的利益,短期內,我們和宏誠汽車合作,確實可以賺到一筆錢,但是長遠來說,我們應該和港城建立密切的聯系,因為港城駐扎著全世界幾個最大的投資集團的分部。長河電池最后要達到什么成就?” 季時禹用鋼筆敲了敲桌面,發出“篤篤”兩聲響。 “是上市?!?/br> …… 雖然整個團隊都贊成接下宏誠汽車的訂單,但是最后的決策人是季時禹。他不肯點頭,誰也沒法去簽這個訂單。 至于他說的港城尋求發展合作,這可真是為難了趙一洋,跑斷了腿,也沒什么進展。 就在大家都有些沒有頭緒的時候,港城卻出了一件大事。 大家都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1998年六月,索羅斯以及支持他的國際對沖基金巨頭寫2000億港幣資產,開始做空港股港幣。 索羅斯拆借港幣的同時,借機做空恒指期貨,小試牛刀三次之后,恒指已經從97年八月的17000點,跌到了98年七月的8000點。 八月,索羅斯最后一擊,要打垮港城的外匯儲備系統。 那時港城最高行政官臨危不亂,立下生死狀,“保不住港城,我以死謝罪”。 在人心惶惶,自身難保的時候,港城哪還有什么資本公司愿意投資長河。 一時之間,溪山分部的鉛酸電池生產線陷入停擺狀態。 季時禹到這份上還不發聲,趙一洋氣得和他拍桌子大吵。 他指著季時禹的鼻子發脾氣:“老季,這事我真的不得不罵你了!溪山分部招了幾百工人,要花多少錢養活,你心里沒數嗎?再這樣下去,本部的利潤都要貼進溪山分部了!閥控式鉛酸電池也研究出來了,不投產的話算個什么東西?你不是森城有色金屬院的工程師了,不是研究個東西發發論文就可以了,我們有大幾千號人要養活,你腦子清醒一點行不行?” 趙一洋背著手,焦急地在季時禹的辦公桌前轉來轉去。 “這三個月,宏誠汽車的銷量又創新高,他們的電池需求量只會越來越大,為什么不合作?” 季時禹的手攥緊了鋼筆:“港城的金融危機總會過去?!?/br> “還港城,幸好當時沒有港城的公司合作,融資是多大的事,股權依稀對我們有什么好處?這么可怕的金融危機,別說投資了,廠都要被被人賣了去救急!” 趙一洋說的一切,季時禹都比他更清楚,作為長河的決策人,他比任何人都在乎長河的未來。 為什么不和厲言修合作。 沒有任何理由,只是一種直覺。 季時禹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出去,我要想一想?!?/br> 趙一洋都這樣了,季時禹還不肯點頭,他氣得恨不得要把季時禹的辦公桌都掀了。 趙一洋剛走,池懷音就進來了。 季時禹背對著辦公桌,透過墻后那扇小窗看著窗外,也沒有動,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懷音走過去的時候,季時禹正閉目養神,陽光透過百葉窗進入辦公室內,落在他起伏的五官之上,光影一條一道,像一幅畫一樣靜謐。 池懷音雙手扶著季時禹的肩膀,半晌,開始一下一下地按著。 港城金融危機發生以來,他沒有一天睡得好。 他也知道,現在停擺的溪山分部是個大問題。 整個南省只有宏誠汽車一家汽車公司擁有國家許可的生產資質,他們別無選擇。除非得到港城資本企業的融資,一躍而起,能和國際企業做生意。 如今港城金融危機,自然是逼得季時禹必須和厲言修做生意。 可這原本是他不愿意的事。 池懷音給季時禹按摩著肩膀,最后被季時禹握住了手。 他沒有睜開眼睛,聲音中帶著疲憊:“你也覺得,我該簽嗎?” 池懷音溫柔地笑了笑。 “你的顧慮我可以理解,但是合作是雙方的,他是找我們訂購電池,怎么說也是我們賺,沒有任何理由會出問題?!?/br> 她摸了摸季時禹的耳朵:“你有時候很大膽,怎么有時候又變得很膽小了呢?” 季時禹緩緩睜開眼睛,許久,一字一頓地說道:“從前我一無所有,怎么闖都不害怕,大不了從頭再來?!?/br> “可是如今,我擁有了這么多,突然就變得害怕失去了?!?/br> 他淡淡回過頭問池懷音:“那個姓厲的,是個謙謙君子,對吧?” 池懷音被他這個問題問到了,幾乎本能回答:“當然?!?/br> 季時禹乜了池懷音一眼,酸溜溜地說:“回答得倒是快?!?/br> 池懷音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看著他。 “你釣魚執法???” 作者有話要說: 【老丈人小劇場】 季時禹去給高冷兒子開家長會,結果走錯了年級的事,引得全家批斗。 尤其老丈人,吐槽得可兇了,愣是一點都沒季時禹面子的。 岳母大人聽不下去了,反駁了一句:你就大哥別說二哥了,以前你也糊涂得很。 老丈人:我怎么糊涂了? 岳母大人:懷音當時被醫生抱去檢查,檢查完畢,醫生讓你給孩子喂奶,你拿著奶瓶子,把別人的姑娘喂得飽飽的。等醫生把懷音送回來,她餓得哇哇大哭的,你怎么就失憶了? 老丈人:咳咳,小孩子都長得差不多。 岳母大人:哼。 季時禹:嘿嘿。 老丈人一個眼神過來,季時禹立刻收起了笑容:“我錯了?!?/br> 第58章 港城金融風暴愈演愈烈, 這場風暴席卷,讓很多人從天堂跌向地獄。一個禮拜就要跳樓一個人,被各家媒體報道。 猶豫了很久, 季時禹還是點頭同意了和厲言修的合作。 簽訂合同之后,厲言修向他們訂購了不少鉛酸蓄電池, 用于汽車的啟動蓄電池。 為了表示友好,厲言修邀請季時禹和池懷音參加了一場宏誠的周年晚宴。 宏誠汽車財大氣粗, 將晚宴定在了一家高檔高爾夫會所的酒店里, 會所建在森城郊區的一個旅游風景區內, 提供私屬運動休閑, 度假居住,球會都是私人制的。一切都很高端奢華, 雖然池懷音也跟著季時禹談過幾次生意,到過這種場合, 但她還是不太適應。 以前江甜總說,要帶她多學會享受,這樣在上流富太太圈能有一席之地, 但是仔細想想, 這樣的圈子遠不如長河的生產車間讓她自在。 季時禹在球場上遇到了熟人, 過去打招呼,將她留在原處,剛要尋個地方坐下, 厲言修就走了過來。 茵茵草地, 陽光溫和, 厲言修一身簡單的運動裝,看上去沉穩又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