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節
他們的生產線可以日產鎳鎘電池4000枚,整體成本比日產電池低40%,這對于一直依賴日企的寶島企業來說,無疑是撿到寶。而對于長河電池來說,能和“大新”的子公司合作,也是一個超乎想象的高起點。 簽完了合同,劉總溫和地笑著,站起來和他們一一握手。 “季總,趙總,以后就辛苦你們了?!?/br> 趙一洋第一次被人稱為“總”,面上的表情都管理不住,笑容簡直要咧飛出去。 和趙一洋的不斷回味相比,季時禹只是感覺到歸心似箭。 為了節約開支,他們出差都是火車座票,一天一夜的火車,兩個人都是又疲憊又興奮。趙一洋已經一周沒有洗頭洗澡,身上都帶著一股子餿味兒,卻掩飾不住合同談成的成就感。 “能和大新的子公司合作,以后肯定不用愁了,下海果然遍地黃金?!壁w一洋越說越激動:“我們早點把這一批產品趕出來,劉總不是說么,大新也在尋找新的電池貨源,我們這次給東信做得好,大新的訂單就來了,大新的需求量是東信的幾十倍?!?/br> 季時禹談成了合同,只覺得全身的肌rou都放松了,靠在椅背上,已經不愿意再去回想和工作有關的事。 手上把玩著煙盒,卻沒有想去抽煙的沖動。 腦子里只是想著,福島下雨了,森城是不是也在下雨? 趙一洋也不管季時禹有沒有在聽,只是自顧自地說著:“希望明年,我能攢夠錢在森城買房,買一間大房子?!闭f著說著,趙一洋的聲音都有幾分哽咽:“江甜跟著我吃苦了,以后我有錢了,一定要帶她過好日子,像蘇祥正的老婆孩子一樣,讓他們能到處旅行,想買什么就買什么,騎什么自行車,我要給她們買最好的小汽車?!?/br> 合同成功的簽訂,給了趙一洋無窮無盡的信心,他信誓旦旦地說:“我一定要在森城,活出個人樣,讓江甜的爸媽看看,江甜沒有選錯人!” …… 與趙一洋急于獲得成功的欲望相比,季時禹并沒有著急,成功不會一蹴而就,他很明白這一點。 此時此刻,他沒有去想太長遠的東西。 他只想盡快回到森城,告訴池懷音。 長河電池的第一單合同,談成了。 ***** 和池懷音在日本的工作環境相比,長河電池的廠房,用“簡陋”來形容,還有點糟?!昂喡?。 池懷音工作過的索西和三泰,一個以科技產品聞名,一個是電機的巨頭,他們的電池生產線,都是寬大而現代化的廠房,全自動的生產流水線,工人進生產車間之前,要先沐浴,洗凈吹干,換上統一的凈化服,才能進去cao作先進的自動化設備。大部分的cao作都是靠機械手來完成,一條電池生產線的人手不會超過20人。 而長河電池的生產線,因為拆解了生產步驟,廠房里有很多條流水線,每一條約60米長,密密麻麻坐了四五十個工人,他們以人力代替機械手,在高溫高壓環境下,用長河電池自己研發的特殊工具,能精準完成電焊、檢測、貼標。 公司的所有技術人員都分別有負責的區域,池懷音主要負責研發和設備。 一整天的工作結束,池懷音一個人去食堂吃飯,工人太多,大棚搭建的食堂里人聲鼎沸,熱得一點都不像冬天。 但是很奇怪,看著大家洋溢著單純笑容的臉孔,池懷音內心感到安定和滿足。 抱著搪瓷碗回宿舍,樓下的一排水池此刻一個人都沒有,池懷音獨自在水池前洗碗,水聲嘩嘩的。 池懷音專注洗著碗,直到她身邊另一個水龍頭被開啟,她才下意識地跟著抬頭。 厲言修微笑著用簡陋的水龍頭洗了個手,然后側頭看向池懷音,言笑晏晏:“池小姐,你換工作,也不告訴我一下嗎?” …… 池懷音的宿舍比其余人的條件要好一些,因為有一個單獨的廳,可以用來見客。 池懷音找了半天,才找到公司多發的一個杯子,給厲言修倒了一杯水。 “公司剛起步,條件比較艱苦?!?/br> 厲言修到處打量了一下,內心也有些復雜。 從認識池懷音開始,她對他永遠是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不叫一大群人,她不會見他,不找一大堆理由,她不會接受他的好意。 她總是想把他當大哥,卻從來不問問,他到底想不想當她的大哥。 池懷音家的人和厲言修都很熟,厲言修稍微一打聽,就能對她的情況了如指掌。她也沒什么可瞞的,只是這事池父池母還不知道,她也有些忐忑。 “你沒有告訴我爸媽吧?” 厲言修聽到這里,眉頭稍微蹙了蹙:“要不是我去研究院找你,我都不知道你已經換了工作?!?/br> “當時比較急,就忘記了?!?/br> 厲言修若有似無瞟了她一眼:“聽蘇表哥說,他給這家公司投資了300萬?” 池懷音坐下,對厲言修也沒什么防備:“表哥希望我來幫他坐鎮?!彼f完,又解釋了一句:“我是研究電池的,也有電池企業的管理經驗,我相信我的判斷,更相信電池市場。這筆投資,肯定是能賺回來的?!?/br> 厲言修對于蘇表哥的投資如何并不感興趣,他知道這家公司的法人是誰,也知道這個人和池懷音的關系,這才是他在意的東西。 “是因為那個男人,你才來這里的嗎?” 她出身高干家庭,有完美的履歷,大好的前程。如果不是為了那個男人,她不用在這么艱苦的條件下工作和生活。 池懷音手上握著自己的水杯,溫熱的白開水通過搪瓷外壁傳感到她手心。 許久,她才說:“我不知道?!?/br> 厲言修知道池懷音的性格,他再追問下去,她一定會有所察覺,然后越推越遠。 他皺著眉看了她一眼,淡淡說著:“剛出來太急,帶了很多東西過來,在車里,我去拿?!?/br> 池懷音放下水杯,“不用了?!?/br> 想到季時禹,池懷音面對厲言修就感覺到有些尷尬。 “是伯母要我帶給你的?!?/br> “……” 兩個人一起從池懷音的宿舍下來,走到辦公樓前的空地上。 除了自行車,空地上停了一輛豐田皇冠,已經引得公司很多技術員都趴在欄桿上圍觀。 在那個年代,車是奢侈品,好車更是見到都覺得榮幸。 厲言修從車里拿出一大包零食,遞給池懷音。 “在鄉鎮工作,想必這些都買不到了?!眳栄孕夼滤唤?,又補了一句:“真的是伯母給我的。我哪有這么細心?!?/br> 池懷音對厲言修的話一貫深信不疑,以池母的個性,知道他要去單位看她,要他帶零食也很合理,便直接收下了。 她微笑著對他說:“周末我去拜訪伯父伯母,老是讓你看我,給我們家送東西,我去還個人情?!?/br> 厲言修不置可否地動了動嘴唇。 “嗯?!?/br> “那個……言修,麻煩你一定要幫我保密……我爸媽要是知道我換工作,肯定會氣死的,我準備過段時間,公司有起色了,再和他們說?!?/br> “嗯?!?/br> “你路上開慢點?!?/br> …… 厲言修的車離開了長河電池的廠區,池懷音才覺得松了一口氣,拎著一大包零食往樓上走。 與此同時,厲言修開著車回城。 他的手一直緊緊握著方向盤,眉頭緊皺。 如果不是研究院的院長告訴他,池懷音換了工作,他不知道多久才會知道這件事。 他一個人去選購了很多女孩子喜歡吃的東西,買了很多進口的生活用品去看她,結果得來的,居然是這么個消息。 他平素工作忙,又代替父母出了一陣子差,再回森城,竟然一切掌控之中的東西,都全盤失控了。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視線落在前方,路燈一盞一盞,光線并不強烈,卻讓他有種刺痛的感覺。 路過紅燈,高度行駛的車終于停了下來。 他疲憊地靠在方向盤上,許久,慢慢捻了捻眉心。 …… ****** 火車一??康缴?,趙一洋就跑了,去見江甜了,火燒屁股似的,連再見都沒和季時禹說。 他拎著包一個人回了上沙鎮,差點趕不上最后一班公車。 幾十個小時的舟車勞頓,季時禹終于回到廠里。 剛到樓下,他已經被周繼云拉住了。 他上半身穿著外套,下半身穿著一條短褲,想必是出來上廁所的,一看到季時禹,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樣說:“老大,你有危機了,大嫂的追求者來了,開著一輛豐田皇冠,長得還他媽賊帥,大嫂還請這個人上樓坐了好幾十分鐘,這人臨走,還給大嫂送了好多吃的?!敝芾^云說著,頓了頓聲:“剛才大嫂給我們分了好多?!?/br> “……”季時禹歸心似箭,就是想要回來見池懷音,誰知道,這人還沒見著,就被通知后院起火。 這什么情況? 他抬起手上的包,一把將周繼云推開。 “閃開?!?/br> …… 池懷音睡前把曬干得衣服收了回來,正坐在廳里疊著衣服。 身旁的收音機里播放著晚間的音樂節目,窗戶緊閉,一點都不冷,房里花草開得郁郁蔥蔥,一點都沒有冬日的感覺。 池懷音跟著廣播節目哼唱著鄧麗君的舊曲,好不愜意。 “嘭——”一聲粗魯的聲響,池懷音脆弱的房門就被人推開了。 幸好她還沒栓門,不然就這造反一樣的力道,估計整扇門都要飛了。 池懷音驚愕地抬起頭,一眼就看見滿臉緊繃的季時禹,滿身森然,站在門口。 池懷音放下衣服,站了起來,一臉不悅:“你現在連門都不會敲了?” 季時禹沒有回話,視線一眼就看到她放在桌上,已經分了一大半出去的零食袋。 季時禹一看到那東西,就覺得有一股子無名火,從胸腔燒了起來。 “這是什么?” 季時禹的口氣帶著幾分質問。 池懷音見他一進來就要興師問罪,大概也能猜到一定是公司的那些男技術員在他耳邊嚼了舌根。誰說男人不八卦,男人八卦起來,女人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