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節
“關掉審訊室里的錄音設備,讓她進去試試?!惫旱?。 小范瞪眼:“啥?” 荀川默默地走到一邊,關了錄音設備,為保證嫌疑人的安全,他們沒有關閉監控器。 “去吧?!惫簜阮^看向一旁的唐晏晏,“不想說或者說不下去了就出來?!?/br> “嗯?!碧脐剃厅c頭,推門進去。 她今日穿得極為樸素,進門的時候脫了黑色的羽絨服,現在身上就剩一件白色衛衣和一條黑色緊身褲,連鞋子都不是她一貫愛穿的高跟鞋,而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這讓看慣了她平時衣著光鮮的人有些意外,這是受啥刺激了? 吳宥沒想到還能在這里見到唐晏晏,他眼皮一抬,眼神里帶著考量和探究。 “你是警方的人?”他第一句話便是這個。 “算是吧?!碧脐剃汤_椅子在他對面坐下,“我不受警方的差遣,頂多不過是我和他們的目的一樣,大家互幫互助而已?!?/br> “呵?!眳清遁p笑一聲,戴著手銬的雙手在桌面上叩響,“那我真是看低你了?!?/br> 唐晏晏嘴角一掀:“彼此彼此,我又何嘗不是瞎了眼看上你了呢?!?/br> 吳宥道:“如果你是來當警方的說客的,我勸你還是省了這份兒心,我什么都不會說的?!?/br> “你誤會我了,我來不是為了他們,是為我自己?!碧脐剃掏笠豢?,雙手抱胸,她的神色里帶著讓他熟悉的輕蔑,恍惚間,他以為自己看到了另一個人。 “沈宅二樓主臥里,抽屜背后的鐵絲,記得嗎?” 吳宥眼皮一跳,像是不受控制般的。 “把沈懿珠的心臟病藥換成維生素片,這樣高明的主意,是你想出來的嗎?”唐晏晏挑眉輕笑。 “你在說什么,我一概不知?!眳清堆塾^鼻鼻觀心,一動不動。 “哦……那這樣說來,沈懿珠死的那天,臥室浴室的門把手上的粉色文胸,你也不知道啰?”唐晏晏笑了起來,像是發自肺腑的,笑容又大又亮,可仔細看去,這笑意只在臉頰上,一絲一毫也沒蔓延到她的眼底去。 吳宥的臉色大變,全面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凈凈。 “警方的材料里并沒有寫到過這一段,所以我想應該是你托興嬸幫忙收起來了吧?”唐晏晏慢條斯理的說道。 吳宥渾身都冰冷了,他還記得那天的情形。 “吳先生,沈總暈倒在臥室里了,怎么辦!”興嬸給他打電話的時候,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慌亂。 “暈倒了?她心臟病發了嗎?”他當時的回答有些漫不經心。 “應該是……她現在沒有動靜,我懷疑她是不是已經……” 吳宥明白了過來,一下子精神了起來:“你等著,誰也別通知,我馬上回來!” 他不過半個小時就趕回了家,等他到的時候沈懿珠已經死得透透的了。雖然她的死在他們的計劃當中,但這一天真正來臨的時候他說不出是高興居多還是意外居多。 他和興嬸仔細排查了屋里的東西,唯恐有什么地方會引起懷疑,這樣下來,自然發現了門把手上的粉色文胸。 “收起來,趕緊銷毀掉!”他嫌棄地甩在興嬸的手中,感覺有些惡寒。 興嬸慌慌忙忙地拿走,不知道是燒了還是扔了。 唐晏晏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桌面上,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很奇怪我會知道這些細節嗎?” “興嬸告訴你的?”吳宥嘴角一抽,眼神冰冷。 “嘖……你相信人死后靈魂會在世間停留一段時間嗎?尤其是怨靈,因為心中有很走得不甘心,所以一時間遲遲不愿離開自己的rou體?!彼穆曇羯硢?,話音低沉,湊在他耳邊說來像是在講鬼故事一樣,心里稍微脆弱點兒的估計都別想繃住。 “不信?!眳清兜降撞皇菍こH?,臉色分毫未動。事情已過十年,他不相信會有什么證據留下,只有郭昂那種傻子才會追著不放。 “我勸你還是信吧……”唐晏晏在他耳邊笑了一聲,有些陰測測的,“因為我就是那個遲遲不愿離開的怨靈,不抓到害死我的兇手,我絕不會輕易去投胎啊?!?/br> 她的聲音好輕,比飄在空中的柳絮還輕。而審訊室里的空調又不夠足,他甚至能感受到一股冷氣從腳底蔓延了上來。 “吳宥,你當時求婚的時候是怎么跟我說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她輕笑著說來,像是在說一個玩笑話,“我瞎了眼才會信了你,早知道我就選鄭紹輝了,起碼他還是個人?!?/br> “你……”吳宥嘴唇有些發顫,他瞪直了眼睛看去,眼前的面孔忽而熟悉忽而陌生,甚至一下子又變成他以前枕邊的那個女人。 “換了張皮你就不認識我了?難道你忘了你以前在床上是怎么討好我的嗎?像匍匐在地的蟑螂一樣,只要我高興,你什么都肯做啊?!碧脐剃梯p笑著,一張面孔鮮艷漂亮,可說出的話又是那么的惹人討厭。 吳宥的牙齒有些咬合不上了,上下磕碰著:“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你來不知道我是誰嗎”她噗嗤一笑。 “吳宥,你想知道為什么我年紀輕輕的會那么早的立下遺囑嗎?”她往后撤了一步,像是憐憫他已經呼吸不過來了一樣,“萬盛集團的股份,你都不好奇自己為什么一分也沒撈到嗎?” 對啊,沈懿珠的遺囑,那是他最難以接受的地方。明明他們沒有簽訂婚前協議,明明他們是夫妻關系,為什么在她“意外死亡”之后他作為丈夫只有房子和車子,而一支股票都沒有撈到呢? “為什么?”他已經跟著她的思維在走了。 “當然是因為我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相信過你啊?!鄙蜍仓橥笞?,下巴一仰,面容掛著一貫的冷淡和傲慢。 吳宥的臉色先是變白,然后染上了慍怒,他瞪著唐晏晏,似乎下一秒就會破罵出口。忽然,他收了臉上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挑—— “我不信,你說你是沈懿珠我就信嗎?哈哈哈哈——”他突然狂笑了起來,“你以為我已經到了喪失理智的地步嗎?警察連這種橋段都想得出來,用盡心思安排這一出,真是用心良苦??!” 唐晏晏絲毫沒有生氣的意思,她嘴角掛著淺笑,看向這個自己喜歡過的男人。原來時間真的很殘忍,它可以把一個年輕熱烈的靈魂雕塑成如此破敗骯臟的模樣,讓她再生不出絲毫的懷念。 “吳宥,有件事情大概只有你我知道。咱們結婚那一晚,走錯房間的那個人不是你表妹吧?!碧脐剃趟坪鯖]有再和他聊下去的意思了,她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我一直以為都在自己的掌控當中,其實所有的事情早已超出我的控制。你前女友追你追到婚禮上來,你告訴我她是你的表妹,我當時說服自己信了?,F在想來,那晚上便預告了咱們之間的結局了,可我當時太大意,絲毫沒有放在心上?!?/br> “吳宥,如果最后不能將你以殺人犯的名義定罪,那么你走出監獄之日便是我沈懿珠與你同歸于盡之時?!彼D身拉開審訊室的門,背對著他道,“你知道我的脾性,我說到做到?!?/br> “嘭——”大門被關上,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徹底切斷了聯系。 走出審訊室,唐晏晏看到等在一邊的郭昂站了起來,朝她看來。 “我能做的都做了,如果他還是什么都不交代的話……”唐晏晏抿了抿唇,“那我也沒辦法了?!奔词褂修k法也不是能告訴郭昂的辦法。 郭昂:“你在車里等我,我拿個東西之后就送你回去?!?/br> “好?!彼囊暳裨玳_始恢復了些,但視線還是有些不明朗,穩妥起見她不想拒絕他。 郭昂推開審訊室,無視一邊呆滯的吳宥,從桌子下扣出一支手機揣在了兜里。 “等一下?!币娝?,吳宥開口喊他。 郭昂回頭:“如果要招供我喊人進來做筆錄,如果是其他的事,我沒空?!?/br> 說完,他大步跨出了審訊室,一刻也沒有多留。 第47章 大聲公 郭昂一路送唐晏晏回了家,兩人都沒有提起剛剛的事情。 “我到了?!币姷绞煜さ臉堑揽? 唐晏晏解開安全帶轉頭看他, “謝謝你送我回來?!?/br> 她推門下車, 本以為他要說點兒什么,誰知道他只是“嗯”了一聲就算完了。 唐晏晏眨了眨酸疼的眼睛, 一步也沒有回頭的走進了樓里。 不一會兒, 小格子似的窗口有一盞燈亮起,郭昂知道那是她順利回家了。 郭昂點開手機里的錄音播放鍵,熟悉的女聲從里面流瀉了出來。 “你是警方的人?” “算是吧?!?/br> “呵!” 一男一女的聲音,女的雖聽起來隨性, 但卻掌握了談話的整體節奏, 男的雖然僵硬, 但話里一絲痕跡也不肯泄露。 “……換了張皮你就不認識我了?難道你忘了你以前在床上是怎么討好我的嗎?像匍匐在地的蟑螂一樣,只要我高興,你什么都肯做啊……” 聽到這里郭昂立馬按下了暫停鍵,他按了按額頭暴起的青筋, 壓抑下心中那股想要揍人的沖動。 明明是他的主意, 可最后受不了的還是他,真是諷刺。 “叮叮?!?/br> 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接了起來:“川兒,什么事?” “隊長, 你絕對想不到發生了什么?!?/br> “說, 別賣關子?!?/br> “吳宥招了?!?/br> “招什么了?”郭昂一下子坐直了身體, 手指抓緊了方向盤。 “你和唐老板走了不久后, 他就承認自己蓄意謀殺了沈懿珠一事?!避鞔ǖ穆曇袈犉饋硪灿行┎豢芍眯?,這簡直是不可思議,十年前發生的事情了,就算是他們懷疑到了吳宥的頭上也不能立刻就能定了他的罪,以他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再掙扎一番,比比和警方的耐心。結果……居然就這么招認了? “我馬上回來?!?/br> “隊長,他說案子并非他一個人犯下的,如果想讓他招認出同伴得答應他一個條件?!?/br> “不管是什么,答應他?!彼呀洖檫@個案子糾結奔走了十年,無論是多么苛刻無理的條件,他一定會盡可能的滿足他。 “哦,好,那你把唐老板帶回來吧,他的條件就是要跟唐老板再見一面?!?/br> 郭昂喉嚨一堵,似乎又想到了剛才錄音里的內容了,滿腦子都是揮之不散的畫面。 “草!”他使勁兒拍了一把方向盤,恨自己何時變得這么容易被左右。 荀川嚇了一跳,將電話拿遠了一些:“隊長,那應是不應???” 唐晏晏窩在沙發里看電視,拿著遙控板按來按去就是沒有找到一個心儀的頻道,隨意地切換著,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看電視還是只想用電視熱鬧的聲音來掩蓋內心的荒涼。 “咚咚咚!” 唐晏晏放下遙控板朝門口走去,湊到貓眼處一看,這不是徘徊在樓下的那位仁兄嗎? “什么事?”她拉開門,強裝面色淡然的問道。 “麻煩你,再跟我走一趟?!惫憾⒅?,明明是請求的話,偏偏聽不出任何低三下四的成分,反而倒像是她在求他一樣。 唐晏晏撇嘴:“去哪里?吃飯?” 這個點兒了,似乎也只有這一件事了。 可她到底低谷了郭昂的無恥程度,不請她吃飯不說,還把她拉著一去干工作。 “喂!”她被拉著出門,嘴上一個勁兒地抱怨,身體卻跟上了他的腳步。 “最多耽誤你一個小時的時間,拜托了?!?/br> 唐晏晏瞥他,分手了是不一樣呵,客氣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