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不過車穩住了,還要御馬,駕車的駢馬不是什么良駒,被這一嚇,險些脫韁。田恒雙臂使力,肩頭的肌rou都鼓脹起來,馬韁深深勒進了掌心。受驚又被人扼住,馬兒頓時四蹄翻飛,嘶鳴不休,然而原地重踏了好幾次,也無法掙脫,才噴氣甩尾,緩緩安靜了下來。 萬幸!田恒長吁一聲,只覺肩頭傳來陣悶痛,怕是又撕裂了傷口。好在未曾翻車,沒釀成大禍。 他這邊方才放下心,對面戎車上的車右已經大聲吼道:“爾等何人,敢攔大夫車駕?!” 能在郢都御駟馬狂奔,必然是楚國卿士,哪是尋常質子能得罪起得?一群鄭人都嚇得渾身哆嗦,不敢應答。田恒冷哼一聲,把韁繩扔回御者懷里,高聲道:“若非某避道,汝等早就車仰馬翻,安有命在?楚之君子可善先聲奪人?” 他用的是雅言,卻語帶嘲諷。那車右大怒,就想拔劍,卻被左首尊者攔下。只見那人身著戎服,頭戴爵弁,雖然儀貌堂堂,卻面有焦色。也不廢話,對方沖田恒拱手道:“在下許偃,家中有事才御車疾馳。幸得君子相助,敢問如何稱呼?改日定登門拜謝?!?/br> 對方行禮,田恒也一改強硬,笑道:“區區賤名,何足掛齒。許子既有要事,還請先行?!?/br> 說著,他拍了拍身邊御者,對方這才反應過來,趕忙驅馬避道。這時戎車駟馬也被安撫住了,見他灑脫,不愿邀功,許偃再行一禮,戎車便如剛剛一般,急馳而去。 “田,田壯士,那可是楚國大夫……”直到戎車遠去,御者才結結巴巴說道。 當年許偃可是參加過邲之戰的,御右廣,乃楚王心腹。這等上卿,平日就算公孫都無法結交,誰料田恒竟然名都不留,任他離去。 田恒冷哼一聲:“管他是什么大夫,給某好好駕車!” 御者如今哪敢辯駁,灰頭土臉抖了抖韁繩,繼續趕路。田恒轉頭向車中問道:“巫苓,你可還好?” 因為雙方用的都是雅言,楚子苓算是聽了個全場,此刻簡直不知該說什么好。田恒這人平素看著憊懶,沒想到關鍵時刻如此靠得住。也虧得有他在,否則今天真要出車禍了。 猶豫一下,楚子苓道:“多謝相救,你身上可好?傷到了嗎?” 裂了個口子,但是這時田恒又豈會說出來:“兩匹劣馬,焉能傷我?靠邊坐,別掉下去了?!?/br> 車廂撞了個洞,看起來還是挺危險的,楚子苓立刻把蒹葭拉到了身邊。車又晃晃悠悠動了起來,緊繃的心神漸漸舒緩,多出一份劫后余生的輕松。 一旁蒹葭早就兩眼放光,直愣愣盯著前面,過了不一會兒,她忽地抓住了楚子苓的手:“女郎,奴心悅他!” 啥?楚子苓一愣,還沒反應過來,蒹葭便展開歌喉,唱了起來。 “叔于田,乘乘馬。執轡如組,兩驂如舞。叔在藪,火烈具舉。袒裼暴虎,獻于公所。將叔勿狃,戒其傷女。 叔于田,乘乘黃。兩服上襄,兩驂雁行。叔在藪,火烈具揚。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抑罄控忌,抑縱送忌。 叔于田,乘乘鴇。兩服齊首,兩驂如手。叔在藪,火烈具阜。叔馬慢忌,叔發罕忌,抑釋掤忌,抑鬯弓忌?!?/br> 蒹葭本就是鄭女,唱起鄭音,愈發婉轉動人。這一嗓子,車前車后的男人都哄笑起來,連御者也對田恒擠眉弄眼。 田恒聽得嘴角噙笑,卻不作答,就任蒹葭把曲兒唱了兩遍。楚子苓鄭語學的不好,還在細聽歌詞,覺得這似乎是個男子御馬伏虎,田獵勇健的故事,直到眾人喧嘩起來,才反應過來,這小丫頭唱的竟然是情歌,還是給田恒唱的?有沒有搞錯?蒹葭怕不是還沒滿十五,怎么會看上那個胡子拉碴的糙漢? 見心儀之人始終不應,蒹葭有些急了,也不唱了,膝行兩步湊上前去,高聲道:“田郎,可愿睡奴?” 眾人哄笑聲更大了,田恒卻懶洋洋道:“不睡,乳甚小?!?/br> 蒹葭聞言極不甘心,伸手就去扯自己衣襟:“誰說奴乳小……” 眼見她真要當街解衣,楚子苓唬得趕緊把人扯了回來。見那丫頭還滿臉不忿,不由啼笑皆非。然而歌聲并未停下,見蒹葭不唱了,周遭的兵卒、車御倒是亂七八糟唱了起來,有“叔于田”,也有其他鄭曲。 聽著那滿帶揶揄的曲聲,楚子苓終于忍不住笑了出來。來這里大半個月,她還是第一次笑的如此開懷。這些“古人”,可以一拜相交,亦可縱情求愛,禮是如此爽朗,情又如此真切,哪是后世那些假道學可以比擬的? 摟住了蒹葭窄窄的肩膀,楚子苓把頭靠了上去,聽她嘀嘀咕咕,聽車外歡唱,唇角的笑容,久久未曾散去。 作者有話要說: 《五十二病方》,出土于湖南長沙馬王堆三號漢墓之帛書,成書約在戰國時期。里面的醫方還能看出nongnong的巫術痕跡,治愈率估計也是憑幾率的事情。 先秦尊稱“君”或“子”,所以田恒稱許偃為“許子”。 蒹葭唱的是《鄭風 大叔于田》,“叔”可不是叔叔的意思,而是“伯仲叔季”中的“叔”,意為排行第三的年輕男子。本詩譯文摘自百度 叔到圍場去打獵,四匹馬兒拉車跑。一把韁繩像絲組,兩匹驂馬像舞蹈。叔在湖邊草地,幾處獵火齊燒。赤膊空拳捉虎,捉虎獻給公爵。不要常常這樣,防它將你傷著! 叔到圍場去打獵,四馬拉車毛色黃。中央兩馬領前奔,兩旁馬兒像雁行。叔在湖邊草地,一片獵火高揚。叔是射箭神手,趕車他又高強。一會勒馬不進,一會馬蹄奔放。 叔到圍場去打獵,四匹花馬來拉車。中央兩馬頭并頭,兩旁馬似左右手。叔在湖邊草地,獵火高高燒起。馬蹄越跑越閑,箭桿越飛越稀。箭筩蓋兒打開,弓兒裝進袋里。 感謝花間曇境、西瓜西瓜、以殺止殺、晴晴、不過是條咸魚罷了、安逸投喂的地雷和西瓜很甜同學投喂的火箭炮,么么噠 ☆、第十二章 “公孫,公孫……” 連著兩聲呼喚,才讓鄭黑肱回過神來。見密姬略帶幽怨的眼神,他歉意的笑了笑,以示自己在聽。 那笑容,讓密姬心底更是哀傷。自公孫喘疾好轉后,就日日都圍著那巫苓打轉,不是診病,就是閑聊。 公孫可是謙謙君子,何曾跟女子多言過一句?可如今,他會遣開從人,只跟那巫苓說些私密。莫說是她,就算是阿姊,公孫正妻,也未曾得到過這般重視……密姬是真的怕了,怕那女子勾去了公孫的心神。這里不是鄭國,而是楚地。若是失了公孫愛寵,她要如何才能活下去?思來想去,密姬終于鼓起勇氣,按伯彌所言前來規勸??墒且姷降?,卻是個神不守舍的男人。這樣的人,如何能勸? 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低聲道:“公孫身體康健,也當宴請賓客,賞樂觀舞,好讓眾人知曉才是?!?/br> 這話挑不出半點毛病。就算身在楚國,他也是鄭國公族出身,哪能一直閉門不出?就像那宋大夫華元,入楚之后,非但跟楚國卿士相交,還獻名琴“繞梁”與楚王,一時風頭無兩。長袖善舞,廣結賢士,這才是身為質子該做之事。 然而此刻,密姬一番忠言,鄭黑肱首先入耳的卻不是交游,而是“設宴”二字。他眸中一亮:“此言甚是!家老此次帶了不少樂者,要招她們前來獻技?!?/br> 剛剛鄭黑肱還想著,巫苓怎地又出門尋藥了,為何不留在府中?馬上就有人獻策。巫苓乃是他鄭黑肱的救命恩人,設宴相謝也是應有之義。而若是擺宴,她待在自己身邊的時候,豈不更久? 連眸光都亮了起來,鄭黑肱連忙道:“快著人安排,吾要宴請巫苓?!?/br> 密姬只覺腦中嗡的一聲,險些站不穩腳。然而公孫有命,她豈敢不從?壓住心頭苦澀,密姬盈盈拜下:“妾這便安排?!?/br> 見公孫根本沒有留自己的意思,密姬頭顱低垂,緩緩退了出去。 ※※※ 一路載歌,回到了鄭府,楚子苓眼底的笑容都未散去。這份浮于冷靜之上的喜悅,自然也被鄭黑肱察覺。在針灸結束后,他并未像往常一般,述說自己的心事,而是忐忑相請:“吾欲在前堂設宴,不知巫苓可肯賞光?” 他說的鄭重,心跳卻快得要命,生怕對方不喜宴飲,一口拒絕。 這突如其來的邀請,讓楚子苓吃了一驚。但是今日聽到的歡快歌聲,猶然在耳,她不由點了點頭。不知宴席上,會不會有同樣美妙的曲子呢? 見巫苓應允,鄭黑肱喜出望外,立刻讓人擺宴,親自帶她入席。這當然不合禮儀,但是巫者又講什么禮儀? 不多時,寬敞的大堂上,擺下席案。因為私心,鄭黑肱連家老石淳也沒請,反而讓密姬等姬妾作陪。楚子苓又不懂此時的禮儀,還當是鄭黑肱怕她尷尬,故意讓家眷相陪,便大大方方坐在主賓之位。不多時,面前低矮的小桌上,便擺滿飯菜。 楚子苓在吃飯上向來不怎么講究,只要營養充足,能夠飽腹就行。所以來到這里后,頓頓吃大同小異,也從未抱怨。不過面前這頓飯,可不同以往,光是餐具就有七八樣。方型的爐子里,放了些烤串,油光閃爍,就算沒有孜然辣椒,依舊香氣撲鼻。高腳的銅碗里,盛的是濃稠rou醬,竹編的小碗里,盛的是瑩白米飯。還有片成片的臘rou,蜂蜜腌制的果脯,加上常吃的rou羹和略帶酸味的米酒,實在稱得上豐盛了。 也不知這是貴族的日常飯菜,還是專門準備的盛宴。被如此熱情款待,楚子苓也有些意外。不過當公孫黑肱向她敬酒時,楚子苓還是攔了一下。米酒也是酒啊,也不知道現在的釀酒技術如何,萬一甲醇超標就不好了。更別說病人還在吃藥,能不喝就別喝吧。 鄭黑肱也不嫌她失禮,笑著放下酒爵,命人舞樂助興。有了這吩咐,之前平正中合的宴飲之樂停了下來,換上了靡靡鄭音。 在婉轉的樂聲中,一隊女娘出列,翩翩而舞。長袖招招,裙擺搖曳,如楊柳一般的細腰隨著韻律輕搖,柔美矯健。居中那紅裙女子,更是面容嬌俏,眉目生情,寬大的袖擺在風中翻飛,柔韌腰肢屈折翻轉,生出攝人美艷。 歌聲也響了起來。 緇衣之宜兮,敝予又改為兮。適子之館兮。還予授子之粲兮。 緇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兮。適子之館兮,還予授子之粲兮。 緇衣之席兮,敝予又改作兮。適子之館兮,還予授子之粲兮。 一曲“緇衣”,唱的柔情萬千,對于夫君的愛慕,更是溢于言表。鄭黑肱皺了皺,沒想到她們上來就唱這個,難道密姬以為這是家宴嗎?然而轉頭看向賓席,卻發現巫苓聽的極為認真,并無生厭之意。 鄭黑肱心頭一軟,又笑了出來。是了,巫苓連鄭語都不通曉,又知什么鄭音?不只是“緇衣”,他還能命人唱“有女同車”、“東門之墠”、“野有蔓草”……心忽的熱了起來,鄭黑肱驟然察覺,自己竟是戀慕此女…… 心又酸又脹,幾乎躍出腔子,鄭黑肱放在案下的手,緊緊握在膝頭。她連鄭語都不會,不善歌以不能舞,甚至從未露出過動人笑容,可自己心頭卻緊緊系著此姝,就連當初迎取妻子,也從未如此…… 似是察覺了鄭黑肱的目光,那女子扭過頭來,好奇問道:“此曲甚美,叫什么?” “是‘緇衣’?!编嵑陔挪挥勺灾餍α似饋?,柔聲道,“汝可要聽些旁的?” 楚子苓點了點頭,這跟她聽過的樂曲完全不同,不像流行音樂,也不像高雅音樂,只是歡快又質樸,優雅又古拙,如同那些樂者彈奏的鼓瑟笙蕭一般,一遍遍的重復傾訴,說不出的動人。那舞者正是當初自己見過的傲慢女子,可是如今,她臉上如春花綻放,明明只有十六七歲,卻明艷奪目,風情萬種。那舞姿更是靈巧婀娜,又細又韌的纖腰,翻轉屈折,一刻不停,就如同力與美的造物,讓人見之難忘。如此絕妙的舞樂,怎能不多品幾曲? 鄭黑肱的心跳得更快了,往賓席邊湊了湊,貌似自若的向巫苓談起了鄭音的九歌、八風、七音、六律。鄭聲鄭舞天下無雙,連衛音都不能及,又豈是古板韶樂能比的?若巫苓喜歡上了鄭音,是否也能如今日一般,日日與他共賞呢? 兩人在席間聊得歡暢,在場中賣力跳舞的伯彌,卻快要撐不住笑容了。為了今日的舞樂,她花了多少心機,使了多少法子,然而費盡渾身解數,竟換不來公孫一個笑容。不,公孫甚至都沒看她,只看著那賤婢!密姬是怎么勸人的?那賤婢難不成用了什么咒術嗎? 汗水如雨滴落,心中又急又燥,她險些踏錯了舞步。身邊舞者眼中的嘲諷,讓伯彌心中一凜,強打精神,讓臉上笑容更為燦爛。而在她沒看到的偏席,密姬借著飲酒高高揚起了頭,淚痕浸入鬢邊,無聲消弭。 ※※※ “大巫,吾兒可曾好轉?”許偃兩眼青黑,焦急問道。 昨日得知愛子突發癲疾,許偃急急從獵場趕回。癲疾可是鬼神作祟,哪敢疏忽,他立刻請了家中奉養的私巫前來施法。誰料剛施完法,阿惟便再次兩眼翻白,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嚇得他魂飛魄散。更要命的是,一刻后小兒再次醒來,竟然對之前情形毫無印象。這不是鬼怪入體,又是什么? 阿惟可是他年過三旬才得來的,愛如掌珠的獨子,怎能任惡鬼侵害?許偃也是下了大力,不但讓私巫徹夜施法,更是奉上無數祭品。這私巫可是他花大力氣奉養的,總不至于此刻不靈吧? 許氏私巫名叫巫齒,乃是個五旬有余的老者,枯發披散,面有文身,在昏黃燭光中佝僂盤坐,頗顯詭譎。 嘴唇一陣輕顫,像是念句咒,他緩緩睜開雙眼,搖了搖頭:“小君子病不在此。家主歸來時,可曾遇異狀?” “異狀?”沒想到巫齒會問這個,許偃一愣,頓時想起那場險些讓自家喪命的禍事,連忙道,“吾歸來時車行太急,險些撞上輛輜車。多虧對方御者機敏,方才避過?!?/br> 巫齒不緊不慢道:“請家主尋到車上之人?!?/br> 那人又跟阿惟身上的怪病有何干系?許偃心中驚疑不定,追問道:“是那人害吾兒遇邪?” 巫齒卻沒理他,重新閉上了雙目:“是福是禍,見到方知?!?/br> 見巫齒不愿言明,許偃咬了咬牙:“吾這就請他過府!” 不管是福是禍,總是一線生機,他豈能白白放過?只是當時那人未通姓名,找起來怕有些麻煩。不過身為楚國上卿,這點麻煩,對他而言又算什么? 下定決心,許偃大步走出門去。 作者有話要說: 烤串就是炙,rou醬是醢(hǎi),用高腳的銅器“豆”來盛,竹碗是簞(dān),用來盛飯,濃湯當然就是羹啦,是不是還是挺豐盛噠=w= 《有女同車》,《東門之墠》、《野有蔓草》這幾首都是男子唱給女子的情歌,也不能怪黑肱同學想多,鄭風就沒幾首不是情歌,難怪孔夫子看不過眼,非說“鄭風yin”。 還有按道理應該是女稱巫,男稱覡,不過楚國男巫地位比較高,想了想還是都叫巫了。 ☆、第十三章 “公孫,你怎可罔顧禮儀,私宴大巫?”聽到公孫黑肱私下宴請巫苓的消息,石淳簡直驚愕難信,這可不像他家公孫的作為。那守禮君子哪兒去了?擺著個屠狼的壯士不邀買,反倒宴請女子,簡直不知所謂! 面對家老的指責,鄭黑肱并未作答。遲疑片刻后,他輕聲道:“吾想娶巫苓為妾?!?/br> “什么?”石淳大驚,“那女子是個巫者??!巫怎可婚配?” 不論何國,巫舍必近公社,必敬神之,故而巫多不涉婚娶。就算齊有“巫兒”,楚有“靈巫”,可以婚配娶妻,鄭國的巫女也是不能許人的,祝禱之巫,更需處子之身。娶巫為妾,這不是亂了禮法嗎?! 鄭黑肱卻搖了搖頭:“巫苓自河中出,無親無故。若吾等不言,誰知她原本是巫?” 沒想到公孫打的竟是這等注意,石淳面色更白:“人尚可瞞,鬼神難欺!” 這八字猶如狠狠一錐,刺得鄭黑肱心口發痛。他抿了抿嘴:“說不定,巫苓正是不愿為巫,才私下出逃……” “她如今依舊施巫法,哪有私逃的道理?”石淳見說不動他,話鋒一轉道,“況且她來歷不明,出身不凡。公孫納了,不怕惹上是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