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樓里謝三郎餓的前胸貼著后背,眼見這熟悉的人影近了,他抱著欄桿挺直了腰板,望眼欲穿。 他吊著一口氣:“木姜!” 木姜將荷葉打開,燒雞鮮香的油味吱的一聲冒了出來,謝三郎搓了搓手,探手捏了只雞腿,吃的滿嘴流油,一點兒形象都沒有。 木姜卻沒吃,坐在一旁。 謝三郎翹著二郎腿,嘴里塞得滿滿的,一雙丹鳳眼直溜溜的盯著她。木姜坐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忙來忙去頭發也散的不像樣子,又將它散開,編了一股,身上的衫子黑漆漆的,一點顏色都沒有,又去衣柜重換了一件。 謝三郎吃了七七八八,將手里的骨頭隨手一丟,拿了帕子楷手,問:“干嘛呢,像個倉鼠一樣折騰來折騰去?” 木姜換了一件淡青色的布衫,整理衣襟的時候,探手一摸,耳垂下的冰涼涼的,早已不是那黃色的小清香了。 她一愣,將手垂了下去。 謝三郎越發覺得不對勁,瞧她頭發梳的光溜極了,衣衫子又換了件新的,站在門口一副春眼含水,活活一副被哪家兒郎勾了魂兒去了。 哪家兒郎呢? 反正不是他。 謝三郎冷哼一聲,倒了杯涼白開,冷到了心疙瘩。 天才剛擦黑,小廝正搭著凳子將燈籠亮了,木姜便從屋外進來,攢緊手,站在謝三郎跟前,卻不瞧他。 “爺,奴晚上告個假,家里有事,奴要回去一趟?!?/br> 謝三郎翹著二郎腿,撐著腦袋,一雙丹鳳眼直勾勾的盯著她,瞧,嘴唇還抹了點兒胭脂呢,還是他送的呢! 他語氣涼涼,問道:“去哪呢?” 木姜愣了一會兒,說:“家里有事呢?!?/br> “能有什么事,你父母雙亡,又沒有什么兄弟姊妹,有什么事呢?” “總之是有點兒事?!?/br> 謝三郎冷笑一聲,身子朝她那側了側,說:“能有什么事,讓你把衣衫子換了,頭發重梳了,又抹了胭脂?是不是去找野男人了?也是,我謝三爺給不了你好吃的好喝的,就急著將自己發賣出去了?” 木姜氣結,一雙通紅的眼瞪著他。 他怎么能說這樣的話?他有什么資格?就算是她真的要和什么人約會,難道不是正當?男未婚,女未嫁?哪點不行? 她不說話,謝三郎只當自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于是嘴巴上更下了刀子:“這長安城里,你一個小奴能找到什么樣的后生,不若是個小廝走販,撐死了不過一個管家,世家子弟、讀書的能瞧的上你?” 木姜知道了!這謝三郎就是個嘴賤的!自己過得不好便讓全世界都跟著他不好受,自己腦子裝著一腦袋的污穢,便認為其他人都是和他一樣骯臟! 怒到了極點,隨性一挽耳間的碎發,笑道:“是啊,三爺不留情,總的有兒郎留情與我,不論是個別的什么東西,其他是個清白的人!” 謝三郎臉唰的一下白了,捏著自己的手,抿緊自己的唇,眼神兇惡的恨不得抽劍殺了她! 木姜跨過門檻正欲出門,背后涼風一動,謝三郎將自己的衣衫合好,束好發,跟在她身上,音色依舊涼涼: “走,我陪你去瞧瞧,免得那個豬油蒙了的男人把你騙了!” 木姜正要頂嘴,回頭一看,謝三郎神情懨懨,一雙丹鳳眼下青黑一片,手抱在胸前有些發顫,著實可憐,她看著,又將自己嘴里的話咽了下去,直覺得喉頭像塞了團棉花,堵得難受。 謝三郎跟在她身后,眼睛貪婪的勾勒著她的輪廓,這人夏日離他那么近,伸手就能觸碰的到,如今離得那么話,一說話便是刀山火海,一靠近便是呲牙裂齒? 誰錯了? 是他! 自作自受。 ☆、妝成舞長袖(二) 何偏正早就在來福酒家候著,他點了一桌的菜,都是些rou食,他瞧著木姜清瘦的緊,只當她在樓里吃食受了苛待。 卻不巧,他一抬眼,便看到樓里走進二人。前面的那個青衫女子,面容溫和,嘴角扯著僵硬的笑,后面跟了個粉衫男子,腰間別著一把骨扇,背著手,邊走進來便四處打量,一身子的紈绔氣,白瞎了那張臉。 木姜看到何偏正,同他打了個招呼便落座,謝三郎腳貼著腳,挨著她坐了,抽出腰間別的骨扇,扇出一股冷風出來。 何偏正只瞧了他一眼,便將目光轉向木姜:“木姜姑娘,你還未來,我便擅自點了菜?!?/br> 來福酒家人多,先點著邊先做,免得到時候人多擠在一起,在這干坐著。 木姜頷首:“聽何大俠的便是?!?/br> 謝三郎哼了一聲,倒了杯茶嘗了嘗,臉皺的像包子一樣。 何偏正這才問過去:“這位是?……” 何偏正是四處游走的俠客,所見之人皆是一身的男兒氣概,從未見過這般的,木姜也礙著他的身份,生怕說了以后他瞧不起謝三爺,于是低垂了眼,撒謊道:“這是我們樓里的賬房先生?!?/br> 謝三郎聽了,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將茶一口飲盡。 晚間風大,飯散后何偏正欲送木姜回樓,被木姜婉拒。謝三郎吊兒郎當的走在她后面,有氣無力。 木姜記得謝三郎愛吃rou,可這一頓上,何偏正同她將話,謝三郎垂著眼聽著,一杯茶接著一杯茶飲,筷子都沒動一下。 于是她停了步子,等謝三郎。 街市的燈暈了一層光影在地上,謝三郎踏上去,揉碎了,經過木姜的身旁,自顧自的走到前去。 木姜發了聲:“三爺,晚間你為何不吃些東西墊墊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