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簪子早就送了去,西西說喜歡,但又借說自己太忙,便沒和謝三郎相約月下。 可憐謝三郎一人坐在屋里,哀哀婉婉,患得患失,每每看到木姜有話要說,躊躇間又嘆一口氣,像霜打的茄子。 木姜看的心煩,問:“有什么事就說吧,一直皺著張臉,人看著心里也不利索?!?/br> 謝三郎扭捏了會兒,問:“木姜,你想出去玩么?” “去哪?” “百香樓,聽說那有詩詞大會,我們去看看好不好?”他眼睛一眨一眨,頗有些像蹲在百香樓外邊討食的小狗。 木姜上上下下打量謝三郎一番,當然知道嘴巴里吐不出半句詩的他打的個什么主意,還沒出口說話呢,謝三郎就搖著她的袖子:“好不好嘛,就去看看,我保證不惹事?!?/br> 吃軟不吃硬,謝三郎將她拿捏的死死地。 百香樓前果然熱鬧的很,前面新搭了一個戲臺子,厚紅的毯子鋪在上面,只肖幾個模樣長得翹的姑娘捂著嘴站在那笑,人便落坐了一半。 木姜看在眼里,暗嘆果然熱鬧,小倌樓沒有牌匾,立在百花樓后面,每日冷清的很,就算是做什么熱鬧的活動,也是船底下放鞭炮,悶著熱鬧。百香樓卻不同,文人雅士,簪纓世族互相寒暄,期間姑娘們鼓瑟吹笙,飄搖起舞,花瓣翩飛間,可謂人間仙境。 謝三郎招了招木姜,坐了個隱蔽位置,木姜坐在他身邊,只見他合著掌貼著木姜的耳朵:“看到西西沒?” 木姜尋了一圈,“沒見著人,她今天來么?” “怎么會不來,她原是書香門第家的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哪是這些俗物可比的!” 話語間無不透露出一種驕傲,這樣難怪,愛屋及烏,喜歡的人肯定那都是好的! 千呼萬喚始出來,在一片桃紅色的花雨之中,范西西穿著白紗浮繡牡丹的裙子裊裊婷婷的走來,低眉垂眼間風流暗寫,一瞥一笑勾人心神具往。 見眾人一副惡狗見了rou的模樣,謝三郎沒個好氣兒,悶聲道:“切,這些膚淺的男人!” 木姜真想問,你不膚淺?范西西要是不漂亮,你會和她惺惺相惜?但想了想,大概謝三郎與旁人不同,他更注重內涵,想罷,莞爾一笑。 謝三郎剜了她一眼:“笑什么?” “三爺的醋味太重了!” 謝三郎昂了昂腦袋,鼻孔朝天:“哼,這世人愛她只愛她這張美女皮,我不一樣,她的外在,內涵我都愛,他們對西西只是淺淺涉足,而我卻是泥潭深陷?!?/br> 木姜忍不住,問:“三郎也愛她的缺點么?” 謝三郎一愣,他只沉浸在西西的才情,西西的柔美,哪里想到了這些,此時木姜一說,他張著嘴問:“什么缺點?” “比如西西姑娘趁人沒在的時候悄悄地挖鼻屎,睡覺的時候打呼嚕磨牙,甚至還喜歡吃皮蛋、活珠子?!?/br> 謝三郎捂著嘴犯惡心,皺著眉頭:“你怎么會想到這些東西,惡心死了?!?/br> 木姜道:“這些東西固然惡心,可誰不會做?三爺喜歡一個人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優點,這是在有距離的情況下,等這距離慢慢縮短了,你會看到她無數的缺點,倒時候西西姑娘在你心里的形象不就毀了,那你還喜歡她么?” 謝三郎犟嘴:“西西不會這樣的?!?/br> “那三郎都沒有什么惡習么?” 比如說晚上不敢熄燈,喜歡吃甜的,還特別喜歡八卦,和楚江紅嚼舌根子,謝三郎一震,握住木姜的手腕子:“那我這些缺點西西知道么?她知道會嫌棄我么?” 木姜伸手將他的手指掰開:“男女之情如行軍打仗,近亦憂,退亦憂,患得患失又極平常,木姜只想讓三郎懂得,喜歡一個人不能太過神話,不然夢醒了可是要哭鼻子的?!?/br> 謝三郎甩開她的手,哼道:“我好聽你的胡說八道?!?/br> 繼而三聲銅鑼響,木姜墊著腳瞧了瞧,說:“大賽快開始了?!?/br> 百香樓的樓主仍是一身竹青色長衫,腰間別著一把白玉扇,行走之間體態輕盈,身姿矯健,只見他抱拳,說道:“今日是百花樓的大日子,金某不才,只能讓樓里的姑娘們借各位才子的墨水來替她們開拓開拓眼界,若是有什么沒入眾位大人眼的,金某先賠罪了?!?/br> 說罷,合掌輕拍三聲,十二名舞姬便穿著露臍的胡服拿著八角鼓合著拍著出現在眾人眼前。 只見那些舞女眾星拱月般圍城一團,素肌不污天真,亭亭翠蓋,盈盈素靨,兀的無數飛花搖搖墜墜,霓裳舞袖間,一女子半掩面孔,明珠亂墜,有客人大驚,站著喊道:“凌波仙子!”冰簾半掩,一雙瀲滟的眼似嗔似喜,坐下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擾了仙子,到時候馮虛御風,羽化登仙去了。 待一曲終了,往來之中掌聲不覺,唯有謝三郎神情懨懨,偏過頭:“一看那人都是百香樓請的,這個是炒作的手法?!?/br> 木姜覺得好笑,謝三郎的心氣兒原來這樣的小,她問:“怎么,西西姑娘出盡了風頭,三爺不替她高興?” 謝三郎駝著背,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撐著腦袋:“也開心,也不開心?!彼_心他有個寶貝被別人認可,他不開心他的寶貝被人覬覦著。 這便是男人的貪欲了,若得了天下的美人,必要招搖的炫耀,等到有人要來搶了,又要呵斥美人太過禍水。 是女人的錯,還是男人的過。 為了別人的貪欲做了嫁衣裳,多不合算? 過了這籌,范西西的名聲便打開了,接下來便由樓里的姑娘出上句,這些讀書的才子道下句,若有誰能讓姑娘們輸個心服口服,樓主便賜他們百香樓里春風一度。聽罷,不少才子摩拳擦掌,想大展身手。 謝三郎鄙夷的看著那群色中餓鬼,偏頭問:“木姜,你有多少勝算?!?/br> “我偶然認得些字,會念叨一點兒詩,要是去比賽,那真是不夠看的?!?/br> 謝三郎聽了,更是頹靡,全身像軟骨頭一樣攤在椅子上。 范西西先起頭,“一去二三里,煙村四五家,亭臺六七座,八九十枝花?!?/br> 謝三郎立起身子,小聲道:“這個我聽過,入學最簡單的詩,你會對么?” 木姜搖頭,謝三郎xiele口氣。 眾人議論紛紛,但聞一聲低沉蒼厚的聲音道:“一去兩三年,消瘦四五斤,白發六七丈,八九,八九十更天?!?/br> 眾人沿著那中心散開,謝三郎站著一瞧,原來是個落魄極了的書生,喝的醉醺醺的抱著椅子欲哭欲笑。 范西西看了,皺了皺眉,問:“怎么來了個花子?” 那人一雙醉眼,探了許久,終于將目光聚焦在戲臺上最耀眼的那一人身上,他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子,抱拳:“在下崔玠,見姑娘詩提的好,便有感而發,對不住了?!?/br> 范西西聞言,眼底波光流轉,心道,原來是個酸秀才,當下又出題考他:“山上青松山下花,花笑青松不如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