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節
儀萱大長公主死死揪著帕子,手背上的青筋根根爆起。 “哀家知道,不管是過繼兒子,還是讓駙馬找別的女人生一個,你心里都不舒服?!被莅蔡笄浦嫔幥绮欢ǖ男」米?,語氣淡淡道,“但遇到事情,總得想法子解決,越拖下去,結果只會越遭?!?/br> 若是駙馬真的發狠了,暗地里收一個通房,或者整出一個外室,真到了那個地步,誰的面子也不好看。 惠安太后記掛著在后院玩耍的乖兒子和胖閨女,便又道:“儀萱,你回去以后,好好想想哀家的話,若是想清楚了,就和駙馬開誠布公好好談一談,你們可以約定個時日年限,若是你真的再沒有生養,就該有個決斷了……若是你已經做出讓步,齊國公府和駙馬卻還要咄咄逼人,你放心,皇帝也不會叫你這個姑姑吃大委屈?!?/br> 第57章 頭條 陽光明媚,慈寧宮的后苑,童笑陣陣。 季子珊和季子恒并肩躺在大吊床里,由著嬤嬤和宮女動作輕而慢的搖蕩。 在望到惠安太后裊然而來的身影后,季子珊霍然坐起肥嘟嘟的小身體,朝惠安太后熱情的揮舞小胖爪,聲音甜嫩的不得了:“娘,娘,搖我!搖我……和哥哥!” 惠安太后情不自禁地歪了歪嘴角:真是厲害了,她這閨女,徹底把她當丫鬟使喚上癮了。 元寶小王爺隨后坐起身子,摟著活潑可愛的胖meimei,神色溫柔的勸道:“扇扇,你要乖啦,讓母后搖咱們兩個,會累著母后的,聽話,就讓嬤嬤搖咱們,讓母后在旁邊看著就好了?!?/br> 惠安太后的目光柔和含笑:小兒子倒挺有……孝心。 “不要嘛,娘,搖我,求你了……”季子珊小公主扒著吊床,眼巴巴地瞅著近到身邊的惠安太后,又使出新的‘好話’殺手锏,“娘……最好了!”為了讓惠安太后多活動身子骨,她也真是蠻拼的。 胖閨女又是求她,又是贊她,惠安太后還能怎么辦,一抬胳膊:“碧云,秋雨,給哀家挽袖子?!?/br> 元寶小王爺年齡雖小,孝心卻大,一見惠安太后當真要搖吊床,忙道:“母后,那我下去好了?!辈淮莅蔡箝_口,季子珊小公主腦袋一轉,又抱住元寶小王爺,忽閃著漂亮的大眼睛撒嬌道,“哥哥,一起玩,不許走……”她倆加一起才多少斤重,惠安太后肯定搖的動。 “呃……”元寶小王爺略微為難,當meimei和母親一起擺在天平的兩端時,他該偏心誰呢。 已叫人挽好袖管的惠安太后,替元寶小王爺做了決定:“元寶,你乖乖陪meimei坐著,你們兩個小豆丁才多重,母后搖的動?!被莅蔡蟮脑捯魟偮?,季子珊小公主已將季子恒推躺回吊床,自己再向后一倒,砸在元寶小王爺身上,踢蹬著兩條小短腿笑嘻嘻道,“搖啊搖,搖啊搖……” 元寶小王爺摸著蹭在胸口的小腦袋,朝惠安太后恬靜的笑:“母后,meimei好活潑哦,像一只……小猴兒?!?/br> 惠安太后迎著小兒子的笑臉,輕輕晃起吊床里的兩個寶貝疙瘩。 歲月荏苒,很快就進入了初夏時節。 四月中旬時,因孝期丑聞而被申飭閉門思過的季子銘,又上了京城的頭條八卦,季子珊經過瑣碎的信息整合,大致搞明白了來龍去脈,原來便宜二哥遷到宮外的府邸居住后,不過短短五天,就受不住枯燥無聊的閉門生涯了,之后,他就時不時偷溜出去玩,青樓他逛過,戲樓他玩過,酒樓他轉過,茶樓他也溜達過。 之前一直風平浪靜,是因為他還算比較低調,并沒有鬧出特別大的動靜。 這一回會鬧得沸沸揚揚,皆因他在花滿樓醉酒之后,和襄陽侯家的小公子因為爭搶同一個粉頭,起了比較激烈的沖突爭執,然后,就一爭成‘名’了,與此同時,御史言官彈劾季子銘的奏折,就跟冬天里飄的鵝毛大雪一般,刷刷刷地往季子清陛下的御案上堆疊。 好家伙,這才挨罰多久啊,老毛病就又犯了!在宮里偷幸宮女還不算,竟然又到窯子尋歡去了!這也太不把先帝爺當回事了,必須得嚴懲嚴罰! 季子銘被兇猛慘烈的彈劾之時,襄陽侯也沒躲開御史們的筆桿子,被十分冷酷無情的噴了一臉的教子不嚴。 數日后,季子清陛下做出如下反應。 襄陽侯被斥責罰俸。 而季子銘……除閉門思過的時間延長之外,季子清另派了一小隊御林軍,駐守在二王爺府的所有出口,以防季子銘依舊不嚴于律己,哦,對了,季子清陛下還請了一位鴻儒,特意入二王爺府給他矯正不孝無德的思想。 對此,碧云嬤嬤些微不解道:“娘娘,既然督察院的一眾御史,紛紛啟奏要嚴懲二王爺,陛下何不趁此機會……”再削一削他的爵位呢。 惠安太后給午睡初醒的胖閨女梳著頭發,語氣柔和道:“扇扇乖,坐著別亂動,娘給你梳小辮子呢?!?/br> 正扭屁股玩的季子珊,嘟了嘟嘴巴:“好吧,我乖?!?/br> “皇帝兩個月前才削過子銘一級爵位,若是這回再接著削爵,便有些cao之過急了……”惠安太后語氣溫和的冷淡,“在尋常的人家,弟弟若是犯錯,兄長也沒有一昧只打罰的道理,除訓斥責罰之外,也要‘教’他長大懂事?!?/br> 當初遷季子銘出宮時,故意沒有派御林軍看守,又只派清一色的內監給他使喚,就是為了提供給他犯錯的機會。 如今他錯也犯了,正好打著‘沒想到季子銘竟如此不自律’的旗號,給他安插一個密不透風的門禁,思過的時間已延長到給他訂下王妃之后,以季子銘的性子,如同牢獄一般的思過日子,肯定會把他逼煩的夠嗆。 嘴角譏誚的勾了一勾,惠安太后慢條斯理的再道:“子銘只要一直‘屢教不改’,自己敗壞著自己的名聲,這就已經很好了,至于爵位高低的事兒,以后又沒人能承繼,有什么可在意的,再說了,不管他如何胡作非為,皇帝始終留著他的王爵,也是遵從先帝爺的囑托嘛?!?/br> 季子珊默默的對手指:這是要讓便宜二哥……‘順其自然’的作死到底啊。 “娘娘,德太貴人的禁足時間快到了,以后還給她來慈寧宮請安的機會么?”碧云嬤嬤又低聲請示道,按照惠安太后之前的規矩,只有太妃、太嬪才有資格來請安,什么太貴人、太美人之流的先帝姬妾,想來慈寧宮刷一波存在感,根本是想都別想的事。 掰著手指玩的季子珊,又暗暗唏噓一聲:武氏連降兩級,變成了太貴人的位份,而她的封號‘德’又偏偏還保留著,不得不說,真的是相當相當諷刺呀。 惠安太后嘴角一彎,隨口道:“只要她有臉離開福安宮,就隨她過來……只不過,她如今只是個太貴人,記得叫她找好自己的位置,別再往首席太妃的位置亂坐?!?/br> 碧云嬤嬤微有遲疑道:“娘娘不怕她……撒潑鬧事么?” 惠安太后口氣微妙道:“哀家不怕她鬧事,只怕她不撒潑,她若是真的甘于規矩平靜了,哀家……哪來的借口再接著收拾她呢?!?/br> 第58章 瘦瘦 端陽節后的第三天,是個很特別的日子。 這一日,季子珊小公主就是整整兩歲大的寶寶了。 “乖扇扇,你今天又大一歲了!”下朝之后的季子清,舉著玉雪可愛的漂亮小meimei,轉了好幾個大圈圈,身為今天的小壽星,季子珊小公主穿著繡長壽仙桃的漂亮衣裳,頭上戴著做工精致的小小珠花,眉心輕點一顆胭脂紅記,看起來格外的俏皮討喜,季子清心里喜歡的厲害,在她柔嫩的小臉上就是啵啵兩口。 季子珊齜著一口小白牙,笑得特別不謙虛:“大哥哥,我乖……” 季子清陛下捏一捏胖meimei的rou爪子,笑道:“好,你乖,等你乖乖吃完早飯,哥哥帶你去坐船玩兒,你高興不高興?”因還在先帝的三年孝期內,去歲的周歲禮就罷了,今年倒不好刻意為小皇妹大肆慶生,為彌補小meimei不能辦宴過生辰,季子清陛下決定當一天有求必應的阿拉丁神燈。 “高興!”季子珊扯著甜甜的小奶音吆喝道。 元寶小王爺在季子清腿邊拍著小巴掌興奮道:“喔,坐船玩嘍!”今天小meimei過生辰,他也跟著沾光放假一天。 早膳畢,季子清領著太后親媽、皇后老婆、外加一雙小弟妹,就去了宮里的葉子湖,葉子湖因湖形呈樹葉之狀而得名,正當夏季,湖內蓮花款款綻放,徐徐的清涼晨風一送,如絲如縷的甜淡幽香立時傳入鼻端,被季子清陛下抱坐在胳膊上的季子珊,淘氣的吸了吸小鼻子。 季子清戳了戳meimei的臉頰,笑道:“扇扇,等坐船到湖中間,叫劉全順給你折幾枝花玩兒?!?/br> “哥哥,我要玩圓圓的荷葉,當帽子戴!”元寶小王爺嘰嘰喳喳的表示道。 季子清陛下別有意味的瞟一眼天真幼弟,耐心教育道:“元寶,男孩子不能戴……荷葉玩兒?!?/br> “為什么呀?!痹獙毿⊥鯛斁透悴幻靼琢?。 ——因為荷葉是綠色的呀! 特別懂隱藏涵義的季子珊小公主,忍不住捂著小嘴偷笑起來。 季子清陛下再戳一下胖meimei,挑眉笑道:“鬼丫頭,你笑什么呢,你難道聽懂哥哥在說什么了?!” “懂!”季子珊鼓著rou嘟嘟的白嫩臉頰,笑的見牙不見眼。 季子清陛下歪了歪嘴角,低嗔道:“你能懂才怪?!?/br> 元寶小王爺茫然的撓著額角,像一個摸不著頭腦的丈二和尚,哥哥到底在說些什么,meimei又到底懂了些什么,他完全不明覺厲啊,望著小兒子無辜又無邪的神情,惠安太后手執團扇輕掩唇角,輕咳一聲后,吩咐道:“劉全順,開船吧?!?/br> 開船? 腦弦走歪了的季子珊小公主,再一次笑趴在季子清陛下肩頭:嗚嗚,她真的不是故意要想歪,實在是以前的什么開船、開車、司機等正正經經的詞語,都被……玩壞的慘不忍睹,嚶。 “這丫頭今兒是怎么了,一刻不停的笑……”胖meimei前一回發笑,季子清陛下還算能找到原因,這一回又是為著什么,他太后親媽不就說了一句開船么,這句話難道很好玩么,“扇扇,開船很好玩么?” 季子珊嘎嘎的笑:“……好玩?!?/br> 季子清陛下想了一想,笑道:“好吧,扇扇今天是小壽星,壽星最大,扇扇既覺著開船好玩,那哥哥開船給你看?!闭f著,就將胖meimei丟到太后親媽懷里,自己走到船邊,拿過一根竹竿撐起船來,一邊有模有樣的劃著船,一邊回眸笑問幾乎打起滾來的胖meimei,“扇扇,看哥哥開船好玩么?”惠安太后都給閨女當丫鬟使了,皇帝陛下也沒少體驗當小廝的感覺。 望著一臉‘朕開船技術很棒’表情的季子清陛下,季子珊……差點笑暈在惠安太后懷里。 季子清陛下見meimei笑的那般開心,愣是開劃了好一會船,才在劉全順的勸說下坐回船艙。 捻著一支荷花玩的元寶小王爺,想了一想,想了又想,還是沒弄明白為什么男孩子不能頂荷葉玩,于是,元寶小王爺不恥下問的請教開船歸來的皇帝哥哥:“哥哥,我為什么不能戴荷葉玩兒,你還沒告訴我什么原因呢?!?/br> 季子清陛下清咳一聲,附到元寶小王爺耳邊,輕輕嘀咕了幾句話。 然后,元寶小王爺十分驚訝的低呼道:“真的么?哥哥?”原來把綠色的荷葉戴在腦袋上,媳婦會跟別人跑掉的呀。 季子清陛下十分嚴肅的點頭:“真的?!?/br> “那我不玩了?!痹獙毿⊥鯛斝乓詾檎娴?。 季子清陛下忽悠完小兄弟,又將胖嘟嘟的小meimei捉到懷里逗著玩,一旁的董皇后面上雖靜靜的微笑,心底卻不由自主的泛起酸澀,都一年多了,為什么還是沒有消息呢,到明年春天,后宮就要進新人了,到那個時候,陛下就再也不是她一個人的陛下了。 在‘阿拉丁’哥哥的配合下,季子珊小公主度過了一個極為嗨皮的生日。 季子珊生辰后的第八天,德太貴人武氏的三個月禁足期,正式結束。 德太貴人一出‘監牢’,就予某個特定的請安日,氣勢洶洶的‘殺’進慈寧宮,其實,她的禁足令一解,就想去找惠安太后討說法的,誰知,惠安太后說她正忙著,沒空見她,這才拖到了第二天早上。 “敢問太后娘娘,您為何讓陛下下旨降了臣妾的位份,還削了二王爺一級爵位?!”在自己的宮苑里活悶了三個月后,德太貴人的氣色倒沒有多消沉萎靡,只不過,眉心的刁蠻戾氣卻重了不少,這是因為禁足期無事可做,德太貴人又心情惡劣,索性拿宮里的宮女太監天天出氣。 容太妃率先出頭落井下石,面上冷笑連連道:“德太妃……哦,不對,是德太貴人,你還有臉問為什么?你怎么不先問問自己,你和二王爺是如何的大逆不道,不敬先帝,太后娘娘仁慈,只罰你們禁俸禁足,呵呵,可惜督察院的御史大人們不答應??!” “還有呢,讓二王爺在王府閉門思過,他卻偷偷跑去逛窯子,呵呵,二王爺如此不思悔改,陛下只加罰了他的思過時間,既沒再削他的爵位,也沒打他一下,德太貴人,你就知足些吧……”淑太妃也極利索的突突突幾槍。 被關了三個月,德太貴人正窩了滿肚子的火氣,被容、淑兩位太妃一奚落,登時豎起一對妖嬈的桃花眼喝罵道:“本宮在和太后娘娘說話,你們插什么嘴,懂不懂規矩!” 惠安太后勾了勾唇角,都變成太貴人了,還敢自稱‘本宮’呢,不過,惠安太后不打算廢話這個自稱問題,她望著立在大殿中央的德太貴人,只語氣柔緩的吩咐碧云嬤嬤:“碧云,讓人帶德太貴人去太廟?!?/br> 賢太妃唐氏悠悠的補充道:“德太貴人,你不是覺著委屈么,趕緊把你的委屈哭給先帝知道,看先帝會不會為你做主……”說著,十分不屑的冷哼一聲,“教出這等不孝之子,你還有理了你!還有,德太貴人,你現在只是個太貴人,你要是懂后宮規矩,就別再一口一個本宮了?!?/br> 德太貴人將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惠安太后只面無表情的吩咐:“去吧?!?/br> 第59章 嗜好 惠安太后命德太貴人去太廟,德太貴人卻沒立即應聲,只面色陰晴不定的站著不動,稍一沉吟,正欲再開口說話時,壽康殿的內殿忽傳來一道嘹亮甜嫩的小奶音:“娘,來啊,要起床,穿衣服——” 這道歡快若百靈鳥的小奶音,聽得惠安太后額角微抽。 在幾個太妃嬪忍俊不禁的目光中,殿內的小奶音再次嬌滴滴的響起:“娘,你不來,我不起,快來啊,快來——” “都散了吧?!被莅蔡髲匿佒饺佤〉膶氉险酒鹕?,吩咐道。 唉,又該去伺候閨女了。 驚訝過后的德太貴人,正欲啟唇說話,卻被一水的‘臣妾告退’或者‘兒臣告退’淹沒,惠安太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落地罩之后,行禮起身的淑太妃,朝立在大殿中央的德太貴人冷笑一聲:“你縱容二王爺干出那么敗德的事兒,不在宮里縮著,還有臉出來招搖亂晃,真是不知害臊,哼!” 容太妃挽著淑太妃揚長而去,只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要不然二王爺怎么會那么不要臉,正所謂有其母必有其子嘛,咯咯……” 德太貴人臉色陰沉的恨恨一跺腳,也氣呼呼的轉身離開慈寧宮。 不行,她一定要把她的太妃之位要回來! 壽康殿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