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節
“在建元寺借住一宿吧,我記得你信佛來著?!钡胰式軐χ颊f了一句,而后右腿輕拍馬腹,示意胯下的良馬加快速度。 看著狄仁杰快速往前的背影,元芳傻呆呆的喃喃道:“我什么時候信佛了?外來的玩意兒我才不信呢,我信道行不行?!?/br> 第793章 范懷義 海東青早晨飛回到常道觀時,全身都是濕的,因為昨夜又下了一場綿綿下雨,咕嚕著眼珠子的海東青,享受著花孟幫它擦拭干凈了羽毛上的水漬,這才撲棱到李弘的肩膀上,開始享受野兔的美味兒。 如今白起已經不怎么吃野兔了,每次能夠抓住野兔,都是被海東青搶走的,所以白起如今抓野兔,就相當于是在給海東青打工。 而在沒有了白起給海東青打工提供野兔美味后,花孟與獵豹便承擔起了這個任務,在三院后面樹林里布置的陷阱還不錯,今早就給辛勞了一天一夜的海東青,抓住了兩只野兔。 血淋淋的野兔rou是海東青的最愛,所以李弘從來不介意雙手滿是鮮血的喂食著海東青,只是這樣的場景,讓一旁剛剛用膳完的權善才跟蘇宏暉想要吐。 海東青是太子殿下豢養的,但向來是神出鬼沒,見過它的人并不是很多。 今日有幸見到海東青,特別是那陰冷的眼神,跟那鋒利堅硬的鐵爪,就讓權善才跟蘇宏暉感到頭皮陣陣發麻,連想都不敢去想,那樣的鐵爪要是抓住頭發,會不會生生的撕掉一塊頭皮下去。 繼續待了一天一夜的太子殿下終于打算動身下山了,這讓心急如焚的權善才跟蘇宏暉,心里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氣,終于可以趕回成都府了。 只有到了自己的老窩,權善才跟蘇宏暉才會覺得心安,才會覺得太子殿下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可怕,但只要在這外面晃蕩著,權善才跟蘇宏暉,心里就一直揪著,很擔憂成都府發生什么他們不知曉的大事情。 下山路上的李弘并不著急,而太子殿下的親衛隊長尉屠耆,則是時不時的看看天空飛來飛去,或者偶爾會張開它那遮天蔽日的翅膀,俯沖下來落在他肩膀上的海東青。 山下原本權善才給李弘準備的太子儀仗早就撤了,此時除了一些游人正準備上山外,就是李弘這一群人了。 權善才騎上馬背,正要往前成都府的方向的路口望去,卻被李弘喊?。骸斑@邊逛逛吧,說不準我們能找到一些什么好東西呢?!?/br> 李弘的話語說的很輕松隨意,但權善才跟蘇宏暉卻是心里感到了一陣陣的不安,不明白太子為何要順著山下的石道,往后山去干什么,難道是想要看看兩殿三院身后的斷崖不成? 兩百親衛隊護送著李弘,帶著權善才、蘇宏暉開始沿著狹窄的山路,往青城山的后方繞去。 山巒疊嶂、綠意盎然,清脆的鳴叫聲在山澗此起彼伏,海東青則是翱翔在半空,遠處轟隆隆的瀑布聲縈繞在耳邊。 越往山后走,人煙則是越來越稀少,天地也仿佛在這個時候顯得特別的空靈、寂靜,給人一種塵世不擾、世外桃源的感覺。 瀑布飛濺在巨大的石塊上,而后濺在濕漉漉的山道上,使得前方的山道與小橋極為濕滑,沿著小橋流水的彎曲盤繞,順著河水繼續往前,只見遠處一處茅草屋,正升起陣陣青煙。 與其他名山不同的是,剛才的瀑布之水并非是往山外流,而是人工的被人挖渠引向了山后,在不遠處形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湖泊,那茅草屋便矗立在湖泊的邊上。 或許是因為都江堰的關系,青城山此處水系極多,水資源更是豐富,所以這一汪小小的湖泊,常年四季的水位并不會有明顯的變化。 只是因為這里過于偏僻,所以并沒有人家像牧族人一樣逐水而居,只有那一戶扎著籬笆的幾間茅屋,矗立在了人們的視線中。 遠遠望去,茅屋前的空地上,幾個人影正在往李弘這邊張望,而后又從茅屋里面跑出來幾個人,一同往這邊張望著。 其中一個穿著一身紅色的衣裙,手中拿著一把長劍,神色凝重的正往這邊張望,時不時跟旁邊的人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李弘放下手中的望遠鏡,那十幾個人里面,其他人他并不怎么記得,但那個紅衣女子,赫然就是那日刺殺自己的人,而在身邊與她說話的,便是那個文劍士。 李弘放下望遠鏡的同時,卻沒有看見從茅屋里面走出來一名老者,神情凝重的望著那灰塵飛揚的騎兵,瞬間把他們這座小茅屋包圍在了里面。 緩緩走到茅屋門口的權善才、蘇宏暉,在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之際,視線一下子被那名老者吸引住,那老者熟悉的臉龐,讓他們雖然一下子想不起來此人是誰,但卻覺得自己一定認識這位老頭兒。 “終于來了?!狈稇蚜x看著頂盔貫甲的親衛隊兵士,臉上原本凝重神情此時變得喜憂參半。 那些兵士身上的盔甲與兵器,與其他府兵不同,則都是由純黑色打造,當年還任御史時,太子殿下的侍衛便是這一身裝扮,但看著權善才跟蘇宏暉一同前來,范懷義不知道這到底是喜還是憂。 溫柔莫名其妙的看著范懷義,只見范懷義臉上神情一會兒緊張,一會凝重,一會兒又充滿了希冀。 “范伯伯,您……您認識他們?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我們不該替天行道嗎?”溫柔看看范懷義,再轉頭看著已經從馬背上下來,從門口往小院前走的李弘。 “認識……也不認識?!狈稇蚜x看著李弘,神情之間的憂愁則是更多了。 太子與權善才、蘇宏暉一同前來,是不是說明,權善才與蘇宏暉如今已經得到了太子殿下的信任?自己就算是拿出當年權善才密謀黎陽倉的證據,也無法扳倒權善才,為妻報仇呢。 兩人說話之間,院子里的十幾個游俠,依然是那幾日僅存的游俠,也是相較于死的那些人,武藝要高出不少的人,此刻一個個拔出了手里的長劍,正要喝止往里走的李弘時,卻見包圍在半人高的籬笆墻外的大唐兵士,刷的一聲,齊齊舉起了弓弩對準了他們。 瞬間院子里的每一個游俠,不由自主的把手里的長劍放了下來,眼睜睜的看著李弘打量著四周,緩緩走了進來。 范懷義旁邊的溫柔,在李弘的視線放在范懷義身上時,竟然刷的一下抽出了寶劍,大有李弘如果敢上前,她就跟李弘拼了的架勢。 “小民范懷義見過太子殿下?!狈稇蚜x見李弘的視線一直盯在自己身上,此時也顧不上,權善才是不是已經取得了太子的信任,躬身行禮說道。 旁邊舉著寶劍的溫柔,聽到范懷義的話后,不自覺的手一松,手里的長劍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而后渾身僵硬的微微扭頭,看著李弘直視著跪倒在地的范懷義。 范寧安的雙腿在哆嗦,看著自己的父親跪地不起,終于是雙腿一軟,也跟著哆哆嗦嗦的跪了下去。 “爹……” “范……” 溫柔與范寧安此刻心中的感受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就像他們的表情跟動作一樣,此時此刻已經僵硬的不能動彈,噗通一聲,溫柔也雙膝一軟,然后跪在了范懷義的另外一邊。 自己竟然刺殺的是太子殿下?范懷義感覺此刻自己的腦袋已經完全不屬于自己了,現在如果太子殿下要砍了自己,自己……自己連個喊冤的理由都沒有,但自己確實是……確實不知道他是太子才刺殺的啊。 自己是冤枉的啊可是,跪在地上腦袋一片混亂的范寧安,此時全是自己被太子殿下囚禁時,太子對他跟溫柔說的那些話。 溫柔低垂著頭,腦海里全是那夜被太子殿下襲胸!然后自己報復性的咬了太子殿下的手臂,并出言不遜的畫面! 而那一聲聲的狗官納命來,一直在她腦海里回響著,像是在提醒她,這一刻就算是被斬,自己竟還是無話反駁。 “被利用了,自己等人是被人利用了!太子殿下那夜說的很對!” 嗡嗡的腦袋里瞬間就是這一句話一直充斥著,而周邊的事情,溫柔已經沒心思,無暇去理會了,與同范寧安一樣,脖頸處涼颼颼的感覺越來越盛。 其他十幾個游俠,看著范懷義向李弘行禮下跪時,就已經傻眼了,此刻看著范寧安與溫柔一同跪在了地上,而后也是木然的扔下手里的長劍,旋即一個個跪在了地上,準備聽候太子殿下的處置。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F在該稱呼你道監察使呢,還是范懷義?你倒是走的一干二凈,讓權善才找你找的好苦啊?!崩詈胍贿呎f一邊往前走,直到走到范懷義的身邊后,也并沒有說讓其起來,依然是看著范懷義跪在地上。 長劍扔到地上的聲音在耳邊不時響起,很快眼前便跪了一片,李弘也沒有李弘這些人,反而是回頭看了看,臉色不怎么好看的權善才跟蘇宏暉一眼,而后便往那茅草屋里走去。 至于跪滿了院子里的游俠跟范懷義、溫柔等人,在沒有得到李弘的命令前,他們此時此刻可是不敢隨意起來的,只能是一個個低垂著頭跪在那里不敢動彈。 第794章 后山 茅屋內的陳設很簡單,分為里外間,外間除了一張案幾與一個蒲團外,便再無其他,案幾上放著幾本書,在另外一側放置著一個簡易的書架,便是整個茅屋外間的全部。 而在里間則是同樣的簡單,一張比床稍微矮一些的睡榻被架了起來,顯然是因為地面潮濕的緣故的,所以把睡榻抬高了一些,床邊同樣一個簡易的衣柜,另外一側則是掛著一把寶劍。 顯然這便是范懷義所住的地方,李弘隨意的打量著四周,而花孟與獵豹則是開始不斷的翻閱著,其他人在沒有李弘的允許下,并未踏入這間茅屋,所以根本不會知道,李弘在里面做些什么。 權善才與蘇宏暉臉色陰晴不定,豎耳傾聽著里面不時傳出來的響聲,但卻不敢向里面走上哪怕半步。 范懷義低垂著頭,并沒有去看權善才跟蘇宏暉的臉色,兩人乃是老對手了,當年彈劾時,權善才還沒有像如今這般權勢滔天,還沒有被提拔為成都府的從三品府尹。 而現在,一個則是成了平民百姓,一個則是成了大唐的高官顯貴,堂堂的大唐三品官員了。 整個院落里沒有人敢說話,呈現著死一般的寂靜,偶爾則是前方湖面上被海東青驚起的飛鳥,撲棱著翅膀向遠處的山間飛去。 李弘緩緩從茅屋內走出來,花孟與獵豹同樣是一無所獲,并沒有在簡單的茅草屋內,發現什么有價值的東西。 一把椅子放在了李弘身后,緩緩地坐下后才示意范懷義起來。 而溫柔與范寧安,包括其他十幾名游俠,則是依然跪在地上,動也不敢動。 “有什么要說的嗎?你跟他們是什么關系?為何這些游俠都在此處?”李弘的聲音懶散的響起,坐在茅草屋的門口,視線越過小院的籬笆墻,便是滿眼的翠青蒼綠,以及那一汪讓人心神能夠安靜下來的清澈湖面。 “回……回殿下的話,此……此子乃小民犬子范寧安……” “這么說來,這一切都是你范懷義指使的了?竟然敢派人刺殺殿下,范懷義,你該當何罪?”權善才上前一步,冷聲對著范懷義說道。 當年彈劾自己時,范懷義可謂是意氣風發、理直氣壯,后來特意被朝廷特意任免之劍南道任道監察使。 而那時,自己正在被越王李貞努力的提拔著,所以為了自己的仕途,權善才選擇了隱忍,并沒有當時就報復權善才,于是最終在越王李貞前往揚州時,被陛下任免為了成都府府尹。 也是從那時起,他才真正開始了與范懷義之間的爭斗,為了迫使范懷義交出當年黎陽倉、含嘉倉糧食被倒賣的證據,權善才不惜抓住范懷義的妻子為要挾。 最終迫使范懷義辭官還鄉,但因為范懷義的妻子死在了自己手上,權善才因此也沒有拿回當年倒賣糧倉的眾多證據。 李弘并沒有阻止權善才問罪,畢竟,這一切都是事實,他兒子刺殺自己這一條,足以使得滿院子這些人立刻被問斬了。 范懷義苦笑著搖搖頭,臉上的神情有些絕望跟無奈,無視權善才的問罪,向李弘說道:“小民與犬子罪不可恕,請殿下處置?!?/br> “來人,把他們押下去?!睓嗌撇怕牭椒稇蚜x認罪,立刻對著尉屠耆說道。 但他說完后,尉屠耆連動也沒有動一下,甚至連正眼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其他兵士自然是連動也沒有動一下。 看著尉屠耆等人并沒有動,而太子李弘也像是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說話,只是依然淡淡的看著,木然站在他眼前的范懷義,權善才心中再次升起不安感。 溫柔與范寧安聽到權善才的話語后,心神一顫,想要辯解幾句,但面對自己親自所造成的鐵的事實,而且還是刺殺太子時,被太子殿下親自抓住,人證物證都俱在的情況下,讓他們根本沒有資格去為自己辯解。 “為何要刺殺我?我想聽聽理由?!崩詈肷袂檩p松,老神在在的看著范懷義說道。 在權善才看來,這如傳說中嫉惡如仇的太子殿下根本不相符合啊,這哪是在皇宮面對陛下跟皇后的貼身太監,一言不合就上去踹一腳的太子殿下?! “小民……小民實不知前兩日前往常道觀的是太子殿下?!狈稇蚜x不知道該如何為自己辯解,也不知道該如何找理由為范寧安跟溫柔開脫。 這已經是鐵一般的事實了,刺殺太子殿下的事情已經做了,再做任何解釋都是徒勞無功的。 自從溫柔與范寧安,率著十幾個同伴匆匆跑到這里后,他就知道這一次他們碰上大人物了,而且是絕對惹不起的大人物。 當自己問過溫柔與范寧安在刺殺時的一些細節,以及是何原有放走他們后,范懷義就開始懷疑溫柔他們刺殺的人,會不會就是太子殿下! 因為從他們兩人對那年輕人的描述上來看,大唐能文能武,而且殺伐血腥、手段凌厲之人,能夠住進常道觀兩殿三院內,其地位絕對是在大唐屈指可數。 所以范懷義第一個想到的人,便是太子李弘。 而對于放了他們的用意,不用猜想,肯定是沖著背后找到指使溫柔他們的人來的,而自己只不過是耽誤了小半天,就被太子殿下圍堵在了此地。 “他們口中的那個神秘人是誰?”李弘看看范懷義,再看看權善才,這個時候他怎么感覺,眼前的情形倒像是范懷義跟權善才合伙來刺殺、試探自己的呢。 范懷義長嘆一聲,而后低著頭說道:“回殿下,小民不知。怕是犬子……也不知曉。但……小民懷疑是成都府的四個豪門世家,他們一直在暗中支持著摘星觀跟白云觀,犬子等人在兩觀學武,時不時便會去做一些……除暴安良之事兒,每一次都是莫名其妙的在道觀內流出的傳言,而有時候則會是一位蒙著面紗的神秘人,會過來跟他們切磋武藝,而后告訴他們一些官府欺壓百姓之事兒?!?/br> “成都府四大豪門世家?呵呵,我還是頭一次聽說了,劍南道治所成都府,還有四大世家?權善才,聽說過這四大世家嗎?”李弘被成都府所謂的四大世家給逗笑了。 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官官相護是必然的基礎,而他們除了給自己牟利外,想要把利益轉送至劍南道以外,必然少不了與地方的豪門大戶打交道,利用他們相比官府,較為不顯眼的資源。 “這……四大世家……怕是不存在吧?臣今日還是頭一次聽說?!睓嗌撇抛鲋嗨稼は霠?,結結巴巴地說道。 心里卻是如同翻江倒海般,范懷義這個狗賊,果真不愧是干御史的料,竟然能夠把摘星觀跟白云觀的底細摸的如此清楚。 看著跪在地上的紅衣少女,跟范懷義的兒子,權善才現在明白了,什么特么的跑到摘星觀、白云觀學武,怕是范懷義早就發現摘星觀跟白云觀有不對勁的地方了吧? 怕是他自己沒辦法接近了解內情,也怕打草驚蛇,被人發現,于是便把自己的兒子放到山上,假借學武的名義,實際上是刺探摘星觀跟白云觀的底細吧? 不然的話,怎么可能知道成都府四大家一直暗中支持摘星、白云兩觀,這么隱蔽的事情! “既然你知道你兒子,以及這十幾位一直與官府為敵,一直做著所謂的替天行道之事兒,為什么不阻止?就算是你已經辭官歸鄉,但朝廷在你未辭官之前,待你不薄吧?為什么要與朝廷做對?”李弘起身撿起溫柔掉在地上的寶劍,拿在手里抵在范懷義的下巴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