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節
說著從袖子里又摸出一封信,再看向謝梓芙的時候目光清亮,只從她肩頭一掃而過,大步離開。 謝梓芙追了兩步,喊著表哥。初芙探頭一看,發現陸承澤跟后頭有鬼在攆一樣,跑得飛快。少年郎,衣袂翩翩,揚碎了少女一片芳心。 ——嘖嘖,居然還能讓她看到這種場面。 初芙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就聽到刺耳地遷怒罵聲:“謝初芙,肯定是你和陸家表哥說我不好了,我跟你沒完!” 接著是一連串的哭聲。 謝梓芙的心被摔得四分五裂,哭著跑走了。 初芙嘴角抽了抽。得,她果然是天生背鍋的,才從親哥挖的坑里爬出來,又掉進表哥的坑了。 她把腦海里那出妾有情郎無心的戲碼甩開,去拆信。 居然是林硯寫來的。 上面說替昨天在書店里遇到的常叢寧抱歉,說常叢寧就是那樣的性子,刀子嘴豆腐心。還在信里提了要她找個空閑的時間,到時他做東,喊上許廷和常叢寧。 就是要做和事佬的意思。 可她也沒有怪那個常叢寧啊。 初芙犯難了,這是不去也不行了啊,都把信交到她表哥手里。不去,林硯得怎么想她。 她盯著信又看了會,收了起來。 她想想再說。 謝梓芙哭著跑走的事很快就傳到謝二夫人耳里,聽到說陸承澤剛離開,氣得臉都綠了。 長房那個死丫頭就是塊硬石頭,她女兒居然還巴巴看上陸家? 真是要氣死她不成! 謝二夫人咬牙切齒,最后一甩帕子,吩咐道:“去給二姑娘梳妝打扮,我帶她出府去赴宴?!?/br> 正好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的夫人送了貼子來,讓她到府里坐坐,她正愁著沒法接近他們家呢,這不就是有好機會! 二房那里就為主子出門忙做一團。謝梓芙哭了好幾回,硬是讓娘親的人按住凈面,再用冷帕子捂眼消腫,不情不愿地跟著出府作客去了。 過了午膳的時間,謝府里一片靜謐,初芙就犯了困,打算喂過元寶就上|床去歇一會。不想陸大老爺這會來了。 走得一身都是汗,連衣襟都汗濕了。 初芙忙讓人打來水,幫著他擦臉凈手。 陸大老爺喝過一杯茶,才算緩過氣來,十分震驚地過問謝擎宇的事。 她只能把事情再說一遍,陸大老爺聞言后沒有作聲,良久才吁出一口氣說:“怪不得近來兵部尚書總對我笑,笑得我心里都在發毛,原來是英乾根本就沒戰死,在邊關潛了那么些年!” 謝初芙明白舅舅的感受。這么些年來,不管是明宣帝還是太后都待她極好,估計和這個脫不了干系的。 “舅舅,爹爹最晚九月底就回京了,你不要怪他,他也身不由已?!?/br> “傻丫頭!”陸大老爺沒錯過她杏眸里一瞬的黯淡,“你現在倒就給他講情了,長輩間的事,你不要問了?!?/br> 當年他唯一的meimei嫁到國公府,是高攀了他謝英乾,但若不是他死纏爛打,也不會有這門親事。這些年外甥女過得怎么樣,他心里有數! 自家舅舅顯然沒聽進去勸,初芙也沒有辦法,只在心里默默為爹爹祈禱。大舅兄的怒火,不太好招架吧。 初芙只能轉移話題:“舅舅,你對賈永望的案子怎么看的?” 說起這個,陸大老爺神色沉了沉:“這事還在找兇手,若是查不到兇手,可能就又成了懸案一樁,而且司禮監的人也派人來問了?!?/br> “什么時候?” “一個時辰前?!?/br> 司禮監的人都知道了? 陸大老爺見她面有疑惑,解釋說:“是金陵那邊見瞞不過去了,上折子請求增兵,要徹底搜山,司禮監的人自然就知道了。還派人來大理寺問了聲,因為賈永望回南邊是要給司禮監多建織廣,今年要多產絲綢,要賣到外頭去的?!?/br> 如今人死了,司禮監能不著急嘛。 “這么說,勢必也要稟到陛下跟前了?” “已經稟了?!?/br> 初芙在陸大老爺點頭中神色凝重,趙晏清在查的事不能再瞞了,當即一五一時把兩人的猜測都說了出來。 “舅舅,所以我總覺得這事有蹊蹺,并不是單單是仇殺的事?!?/br> 陸大老爺聽到齊王也在查這事,而且外甥女已經和他一起查到更深入的層面上,他猛然打了個激靈,站起身說:“你怎么可以胡鬧!” 初芙被斥得一怔,陸大老爺在屋里就開始踱步:“不管這事有什么牽扯,齊王要做什么都可能跟宮里扯關系,跟朝局扯上關系。他是皇子,是王爺,是陛下的兒子!你怎么就那么確定齊王不會利用你?!” 利用她? “舅舅,這話從何說起?!背踯讲粷M嘟囔一聲。 陸大老爺又急又氣:“你告訴你,你究竟什么時候和齊王私下有來往的!” 初芙就張了張嘴。她明明已經繞過這個私下見面的事,為什么她舅舅一下就猜到了。 她有些汗顏,果然這大理寺卿不是白當的,忐忑著心虛道:“在……在陸家的時候?!?/br> 陸大老爺一雙眼就瞪著有牛眼大,伸手指了指她,然后又拂袖氣得要跺腳了。 初芙自知這點不該,也不再隱瞞,把什么時候就開始接觸趙晏清的事全都招了,一五一十的招了。 陸大老爺聽到趙晏清查到她失蹤的事關系到太子,也知道睿王府親兵逃脫的事,如今已順著賈永望又查到劉皇后身邊以前的舊事。 他這顆心都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初芙!”他終于坐下,焦急不安地說,“你這膽子也太大了!我且不說別的,只說一樣。若是那晚齊王就是來要你性命的,這會我是不是就該給你上墳了?!” 初芙嘴角抽了抽,但不敢反駁。 陸大老爺又說:“而且你居然就拿什么喜潔不喜潔來判斷。你可知道,睿王也是個喜潔的人,而且是一點塵灰都不能忍受的人,但他練武成癡,還能赤著胳膊和你兄長對練得滿身大汗。所以喜潔這一點根本不能用來判斷齊王是無心接近你,搞不好就是他的算計!” “這么些個皇子,哪個沒點怪癖的,但為了大業,他們什么都能忍!” 他聲音又急又凌厲,說得初芙連腦袋都不敢抬了。 可她還是沒忍住為趙晏清辯駁:“舅舅,他真不是有那種心思才接近我的?!?/br> 陸大老爺瞳孔一縮,神色無比鄭重地問:“初芙,你喜歡上齊王了對不對?” 她現在分明是在感情用事。 初芙抿抿唇,然后抬頭,定定看著自家舅舅,眸光十分清亮地說:“對。舅舅,我是喜歡上他了。他行事是不太符合常理,甚至幫睿王親兵也不符合常理,但這跟我喜歡他無關,因為他真不是你口中說的那種要算計我的人?!?/br> “你說那天晚上他是算計來接近我,但舅舅你有沒有想過,那晚上錦衣衛就在外頭。我一喊,他就暴露了,一個有野心的皇子,他敢這么賭嗎?他那才分是明感情用事!” 陸大老爺自小看著外甥女長大,是了解的她的性子的,向來冷靜,比他那沒出息的兒子強多了。而且她說的也不假。 如果他是齊王,不會賭那樣一局,因為局勢還不到齊王真要和太子魚死網破的時候。況且,齊王明知道劉皇后是被冤了,卻沒有利用這點來繼續對付太子。 他若要奪嫡,怎么可能沒有行動。 陸大老爺沉默著,想起近幾日朝中的事:“近來朝里也出了事,劉家被人針對了,而且上折子揭劉家短的,有傳言說是陳家人。太子似乎也是這樣認為?!?/br> 初芙有些震驚:“居然還有這樣的事?陳家就是要揭劉家短,也不會讓自己暴露才對吧?!?/br> “也不一定就真是陳家,只是有傳言。朝廷里的事,哪回不是真真假假,總之眼下太子和齊王是要結仇了?!?/br> 可齊王一句也沒跟她提,這事顯然昨天就發生了。 初芙抿了抿唇,心里有些不滋味。 陸大老爺此時也頭疼,但謝家和齊王是絕對被放在一條線上了,已經改變不了。他站起身來,一副要cao碎心的語重深長:“我會去找齊王,你以后莫要再任性和他私下去查什么東西?!?/br> 初芙站起身來相送,也被他揮揮手示意不必了,只能目送他大步離開。 但有了朝堂上的事,她更加認為賈永望的死有問題。 她坐在椅子里想了許多,最終還是拿了筆墨來,給趙晏清寫信。告訴他今兒舅舅前來的事,兩人之前的私下來往也暴露了。 末了,她又想起睿王也喜潔的事,就在信里最后故作輕松地感慨,你們還真是兄弟啊,怎么都有喜潔這種怪癖。 在初芙的信送到趙晏清手上的時候,他剛從宮里出來,太子那頭已經明面上就表露出敵意了,看他眼神冷得可以。 而且今日朝中已有人參了與陳家有來關系的一些官員,雖然是些芝麻大的事,但這是太子的警告不會假。 言官里哪些是劉家的人,他最清楚不過。 趙晏清頭疼,又有昨天宋嬤嬤的事,心里更亂了,回到府里就問了永湛好幾回有沒有找到戚嬤嬤的消息。結果都是還沒找到人。 他帶著幾許煩躁去拆開初芙的事,司禮監過問的事讓他又皺了眉,這件事上似乎真是有人在背后做手腳,但今兒他父皇面上并無異色。 可能只是下了令讓大理寺查清,畢竟賈家現在也算是在為國庫做重大貢獻。 等看到末尾,他手一抖,一張薄薄的紙險些就沒有拿穩。 他盯著最后那排字,眼眶莫名發酸,再從字里行間中猜到,陸大老爺對他有著很大的戒備心。 老天爺真是給他開了個很大的玩笑,若是初芙知道齊王殺了睿王,那時他真該如何自處? 就當趙晏清心里百感交急的時候,永湛匆忙再前來。見到他焦急的神色,不由得緊張地問:“可是找到戚嬤嬤的消息了?” “不、不是?!庇勒垦柿搜释倌?,遞了一個名貼上前,“是陸寺卿,寺卿大人求見?!?/br> 第47章 齊王府正院有著幾叢翠竹, 秋日蕭瑟,倒是那幾叢竹子還綠著。 陸大老爺被人領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墻下那一片青翠, 翠綠前站著位玄衣的男子,風將他袍擺輕輕揚起,衣裳上銀色暗紋若隱若現。 趙晏清會在院子, 是陸大老爺沒想到的,加快了腳下的步子來到他身邊。 “下官見過殿下?!标懘罄蠣敵幸欢Y。 不管來意是什么,該有的禮不能減。 趙晏清卻是抬手直接架了,聲音溫和:“寺卿大人不必多禮,往后就是一家人?!?/br> 陸大老爺嘴角微微一抽,聽這話實在不怎么順耳, 端著為臣該有的嚴肅說:“殿下嚴重, 下官擔不得?!?/br> “寺卿大人前來是有什么要事?” 趙晏清見人不領情, 也不能太過勉強,他說話間讓人去抬了張矮案來,很快又有人搬了椅子和煮茶一應的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