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節
趙晏清被工部的簇圍著,在商量要緊急再加固堤壩之事,不然秋雨降下來,他們心里也害怕。 太子就遠遠看著,眼底一片冰涼。在往內閣去的路上,他問身邊內侍:“齊王府里這幾天都再沒有消息傳來?” 內侍頭垂得低低的,聲音里有著惶恐:“回殿下,確實?!?/br> 齊王已經發現有內應的事了,這次分明是有人也要針對劉家,多半還是沖著他來的。 太子咬咬牙,陰沉沉地去找了首輔。 趙晏清一直在工部忙碌到太陽下山才回到王府。工部補漏加固的章程算是定了下來,他最憂心的是有人在針對劉家,那個遞折子的人他查過了,不是陳家人。 但他查出來的不是陳家,卻是有人已經將那人安在陳家頭上。 這會分明是在借刀殺人,要讓太子和陳家徹底結仇的。 趙晏清惱怒地摘了冠。他就知道陳家在蜀中不安份,總是要出事的,事情現在就來了! 挑撥的人,用意狠毒,還可能是一石二鳥之計,要讓劉家和陳家都傷了元氣。甚至再牽連到太子和他。 “永湛,傳信給陳家,告訴他們有人利用浙江堤壩有損一事,恐怕想讓陳家上升到正面和太子為敵了?!?/br> 永湛聽得心里一驚,二話不說匆忙下去傳信。 趙晏清回到內室的炕上盤腿坐下,側頭就看到一封信,上面有他熟悉的筆跡。折了一看,果然是謝初芙寫的。 信里的內容讓他吃驚。 果然光靠銀子救濟是不能的。 再往下看,見到初芙說要再開一家茶樓,提出來的想法都是十分新奇的。用不署名的本子來收集各路消息嗎? 倒是個好點子,能讓人在上面想說什么說什么,完全不必要擔心被人知曉身份。這跟密折倒有些類似。 而且再開一個茶樓,可以收留他原來部下的有困難的家人,雇用他們干活。 是比給銀子更好解決。 他就拿著信去了案后,也不叫人來伺候筆墨,自己細細研墨,再慢慢地落筆回信。把自己的想法和細化的提議寫好,末了在最后面一行又寫幾個字。 永湛回來的時候,趙晏清已經在用晚飯,聽著他帶來的另一個消息。 “皇后宮里放出去的那兩個嬤嬤,其中姓宋的家中早沒了人,如今是在西城一家女學當了女夫子,教富庶人家的姑娘禮儀。另一個回了家鄉去,已經讓人過去了?!?/br> “宋嬤嬤一直在京城?” 趙晏清也有些詫異了。 “是的,一直就留在了京城?;屎笤缧┠赀€派過人去給她送過東西?!?/br> “我要私下見她一面,問些東西,你想辦法請她出來一趟,不要驚動任何人?!?/br> 不能驚動人。 永湛低頭想了想,又問道:“殿下什么時候要見?!?/br> “越快越好?!?/br> 永湛就在心中計算,現在去西城,再回來,還不到宵禁的時候。 他拍拍胸脯嘴里應得圓滿,到廚房拿了兩個饅頭,一邊啃著一邊出府了。 月上中天的時候,趙晏清著人問永湛回府沒有,內侍稟沒見著。 他就看了眼更漏,快要宵禁了。 也許今晚未必能見到人。 不想永湛還是在宵禁著趕了回來,當趙晏清被他領著到了王府西邊,見到被堵了嘴外加五花大綁昏迷著的宋嬤嬤,嘴角一抽。 永湛很驕傲地說:“殿下,我一個人就把她擄了出來。等殿下問過后,我再給她丟到別的地方,讓她自己想辦法回去就是。威嚇她幾句,她自然也不敢把今天被人問話的事情說出去?!?/br> 趙晏清:“……” 這好歹是伺候過他母后的人,一點體面也不留嗎? 趙晏清無言齊王培養的下屬直接又粗暴,讓他去架來屏風,準備親自問宋嬤嬤當年賈春云事情。這會,初芙正在看他給的回信,他對自己不要錢的夸贊之詞,看得她直瞇著眼笑。 等看到最后一行字的時候,心臟卻是怦地跳動了一下。 什么叫卿不在旁,相思夜,輾轉反側。 他是在調|戲她嗎?! ——不要臉。 一本正經、直白的耍流氓。 第45章 秋天的夜晚總是會無故就刮起風。 趙晏清從關著宋嬤嬤的屋子出來, 涼涼的風刮起他的袍擺,漏出雪白的膝褲來。 永湛守在外頭, 是他單獨審的,見到他忙上前,走近了才發現發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連唇都在泛白。 “殿下?!边@是怎么了? 下屬的聲音讓趙晏清微微回神, 下刻蒼白的臉上居然是露了笑。 說是笑,卻又似乎不太對。因為他只是牽扯著嘴角, 面上依舊沒有表情, 像是在做一個機械的動作。 永湛看得頭皮發麻, 咽了咽唾沫:“殿下,那個嬤嬤說了什么嗎?” 趙晏清目光就落在他面上,毫無情緒:“你覺得她會說什么?” 他怎么會知道。永湛被反問得一怔, 旋即忙單膝跪了下去:“殿下, 屬下沒有別的意思, 是有些擔心你?!?/br> 從屋里出來的樣子就不太對, 可不是擔心。 “起來吧, 沒怪你?!彼叱鲈鹤?,夜風在耳邊呼嘯著。 宋嬤嬤確實沒有說出什么讓他能失態至此的事,是他想多了吧。 ——賈春云的死和私通侍衛有關。 宋嬤嬤說賈春云死前已經不常在他母后身邊伺候, 有近半年,說是染了病, 一直在屋里養病。他母后會時不時去探望。 但在母后生產第二日就暴斃了。 宋嬤嬤說她也不知道賈春云是得了什么病, 但賈春云可能最后是死于刑罰, 因為她看到賈春云被抬走的時候, 身上的血都滲透了草席。滴答了一路。 劉皇后沒有為賈春云的死說過什么,對外說是病死,但跟她一起伺候的戚嬤嬤卻是知道什么的,事情是她在全程處理。 有一天戚嬤嬤喝多了,跟她說了賈春云是私通了侍衛,被皇后暗中差人打死了。 私通是個大罪,搞不好連皇后都會受到牽連。 宋嬤嬤慶幸自己沒有被要去辦這件事,然后就守口如瓶,直到今日被問起才再說了這件往事。 但趙晏清卻是聽得心頭發涼。 為什么賈春云私通侍衛的事會在他母后生下兄長時才處理,這里太過巧合。而且既然賈春云是有罪的,她母后更不可能善待賈家吧,還讓賈家做起了生意,連司禮監都攀上了! 他有所懷疑,但那種懷疑會導致一切天崩地裂。 趙晏清思緒混亂地回了院子,在慎重考慮要怎么處理宋嬤嬤了。 把人就這么放走? 可萬一宋嬤嬤把這事再跟別人說呢? 可關在王府里也不是最好的辦法。宋嬤嬤現在是女學教規矩,失蹤了肯定會引起轟動,那家女學也得去報官尋人。 鬧出動靜,才會讓人更覺得蹊蹺。 趙晏清犯難了。 他坐在椅子里良久,腦海里翻來復去是宋嬤嬤嘴里的陳年往后,時不時有小時候聽到宮人的一些議論。 什么當年若不是他父皇另一個妃子滑胎了,太子就該是二殿下云云。 在劉皇后懷上太子之前,還有一個份位不低的妃子有孕,后來那妃子沒福氣,失了孩子后也郁郁致病早逝。 只亮著一盞燈的屋里十分安靜,趙晏清是在窗子被風刮得作響動靜中回神。宋嬤嬤還是得送回去,然后派人一直跟著,讓她請辭,他再安排別的地方將她先關押起來。 大理寺那里在查賈永望的身份,很快就會查到,現在不能讓和他母后有關的宋嬤嬤鬧出動靜,讓大家覺得事情都關系劉皇后。 這里頭的關系,他等再找到戚嬤嬤才能完全理出來。 趙晏清終于做了決定,喊來永湛去吩咐,讓他告訴宋嬤嬤,照辦就當是有人替她養老。不配合就威嚇。 生和死這間還是很好選擇的。 永湛去了,趙晏清整晚都沒能入眠,真是應了他給初芙信里寫的輾轉反側,卻比犯相思更痛苦不安。 深夜里,謝擎宇穿著金吾衛的裝扮進宮見明宣帝。 夜里的皇宮像只匍匐的巨獸,他走在游廊下,有些忐忑。當他給明宣帝請罪身份暴露一事,明宣帝倒沒有他想像中的發怒,只是遲疑片刻,轉過來安慰他。 “朕讓你們父子瞞著天下人,連親人都不管不顧這些年,你思親也是正常。既然謝丫頭知道了,那就知道了吧,只是要讓她守口如瓶,不可再外揚。至于你丟了錢袋子一事,也確實是件麻煩事,干擾了大理寺辦案,你讓謝丫頭跟陸文柏說明就是?!?/br> 謝擎宇忙謝明宣帝的不怪之恩。 明宣帝又說:“倒是老四那……老四知道了也無妨,朕這里處理?!?/br> 謝擎宇當即再謝過,明宣帝肯出面去管他兒子,那是最好不過的事情。末了君臣倆再說起調查進展。 自然還是沒有頭緒的,明宣帝在這個時候才顯出幾分急燥來:“那些叛黨潛得那么深,實在是可恨,真想把祖宗基業給毀了不成!” 聯合瓦剌來報復,這事讓他一想起就心底發寒。 謝擎宇什么都沒有查到,是辦事不力,未能給君分憂,這個時候聰明的選擇了沉默。 “你再繼續查,一日不拔除這些亂黨,朕就愧對對那么多戰死的將士!” *** 昨天夜里起了風,初芙清晨起來就看到院子里被刮得亂糟糟。細細的樹枝有被刮折了的,葉子落得滿院,丫鬟們都掃灑不急。 她披著外袍看了眼元寶的池子,上面也是落滿了葉子,一個粗使丫鬟正在拾池面上的葉子。 這風起了估計就該更冷了,元寶差不多也要過冬深眠,今天起不能再讓兩只小家伙在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