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難道不是因為周經和你說了什么話嗎?”越錚抬手幫他掖了掖被角。 “你怎么知道?”容枝仰頭看他。 越錚垂下目光, 恰好能瞥見容枝那小小尖尖的下巴, 在暖色調的燈光下, 仿佛鍍上了一層蜜色,引人想要伸手去掐一掐。 越錚微微收斂了目光,低聲道:“看上去, 當年那個研究項目,也有他的參與?!?/br> “到底是什么研究項目?” “如何有效地篩選優秀基因,淘汰劣等基因……”越錚聲線略微冷淡,“大致就是這樣的研究項目吧?!?/br> “你們的基因都被用到了項目中去?” “唔,也許不止我們?!?/br> 話說到這里,門鈴突然響了。 “你的夜宵到了?!痹藉P說著,起身走過去將門打開了。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外賣小哥。 越錚拎著食物走回到床邊。 他將桌板放下來,將食物拆開包裝,一一擺好。 坐下,道:“吃吧?!?/br> 容枝這才拿起了小勺子,開始吃酒釀圓子。 一口一個小圓子。 滑糯甜潤,酒香氣直往喉里鉆。 “我的dna沒法驗是嗎?啊嗚——”一口咬進兩個圓子。 “是?!?/br> “如果永遠沒辦法確定我是你們誰的兒子呢?啊嗚——”咬進三個圓子。 看著容枝變得鼓囊囊的臉頰,越錚忍不住笑了:“那就這樣也很好?!?/br> “什么樣?” “就這樣一直照看著你也很好?!?/br> 容枝捏了只黑金流沙包塞進嘴里,餡兒立刻就流滿了口腔。 “假如路邊有一個人,看見你只能望著櫥窗里的糖果流口水,于是他買了一顆糖給你。你高高興興地收下了?!?/br> “然后他突然又買給你第二顆、第三顆……甚至一大把的糖果。你還能高高興興地收下去嗎?” “我簽進娛樂圈的時候,才十五歲。唔……”容枝又低頭咬了兩口。 “我外公外婆擔心我以后走了歪路,于是特地告訴我。誰遞給我糖果都不能吃,吃了就得付出代價?!?/br> 容枝很快吃完了一只黑金流沙包。 他拿起紙巾擦了擦手指,抬頭看著越錚:“我很窮的,以后付不起代價怎么辦?” 越錚忍不住低低笑了:“知道,你連西裝都賠不起?!?/br> 容枝嚴肅點頭:“對?!?/br> 越錚收斂了笑意,沉聲道:“我們是主動找上門的人,你是被動接受者,不管以后是什么樣的結果,這個誤會當然都不會是由你來承擔?!?/br> “何況……容枝,你比你想象中更要討人喜歡。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感情都靠血緣來維系的?!?/br> 容枝又抓了一只包,一邊咬,一邊垂下目光,含糊不清地道:“你現在就給了我一把糖?!?/br> “但我不要任何回報?!痹藉P道,“你甚至不用擔心我以后會有第二個孩子?!?/br> “為什么?” “我是一個同性戀?!?/br> 容枝干巴巴地應了一聲:“哦?!?/br> “關于那個項目,你還有什么能告訴我的嗎?”容枝抬眼看他。 “沒有了。這個項目當年進行得很隱秘,項目發起人也早被撤職了,現在下落不明。而主持第一批項目的負責人,早年出了國,也再沒有音訊?!?/br> “沒有相關資料遺留下來嗎?” “都燒毀了?!?/br> “那你們是怎么找到我的?”容枝吃完了最后一只包。 然后伸長了手想要去抓那碗粥。 越錚忙將牛奶粥推到了容枝的面前,這才又道:“當年項目曝光的時候,就很多人在關注這件事了。越家只是其中一個。直到不久之前,我收到了你的信息,得知你可能是我的基因被盜去后,留下來的孩子?!?/br> 容枝咕咚咕咚喝完了粥:“我知道了?!?/br> 他將那只空碗放在了越錚的掌心。 “謝謝?!比葜_他笑了笑,還順勢打了個飽嗝,“我能睡覺了?!?/br> 越錚面上卻毫無困意了。 他輕手輕腳地收拾了桌面,又將桌板收好。 就在容枝準備縮進被窩里的時候,越錚攔住了他的腰:“坐好,我去端水給你?!?/br> 越錚端了水出來。 容枝喝進嘴里,咕咚咕咚兩下,再吐到小盆里。 這么一番折騰后,越錚才把人按進了被子里:“你能大大方方地向顧曉海索求,為什么就不能大方地對著我們索求呢?” “那不一樣?!比葜蛔?,就一顆腦袋露在外頭,也許是因為捂得太緊,他的聲音都有些甕聲甕氣。 越錚心底有些酸酸的:“哪兒不一樣?” 容枝拉上了被子,轉過身,用屁股對著越錚,不說話了。 越錚無奈,也只好洗過手回到沙發邊,繼續睡覺了。 第二天,陽光早早灑進房間。 白大褂給容枝又做了一次檢查,他的體溫已經完全穩定在正常數值了。 “可以出院了?!卑状蠊拥?。 容枝大大松了一口氣,趕緊從床上爬起來:“我的手機呢?” “這里?!眹朗篮裁f過去:“今天就回片場?” “嗯?!?/br> “我開車送你?!眹朗篮诧w快地道。 越錚低聲道:“雖然安享娛樂是個空架子,不過我也該回去看看?!憋@然是在駕駛權上,他選擇了棄權。 容枝看向了周經。 周經低聲道:“我沒什么工作要做,我也沒去過片場?!?/br> 言下之意就是,打算去看看,反正我很閑。 越錚目光閃了閃,立刻改了口:“我開車跟在后面,等容枝到了片場我再走?!?/br> 容枝眨了下眼,算是默認了。 “我去換衣服?!比葜D身進了洗手間。 他來時的衣服已經被丟掉了,越錚準備了新的衣服給他。 白色高領毛衣,黑色棉麻長褲,還加絨的那種。 非常養生。 容枝很快換好了衣服出來。 他的氣色完全恢復了,再不見一絲憔悴。 只有凹陷得更深的眼窩,和顏色更淡的唇,彰顯著這一場大病,讓他經受了什么樣的折磨。 三個男人看著他的模樣,心底都不輕不重地揪了下。 “走吧?!比葜Ω吒吲d興地走在了前頭。 他的身影似乎都輕快了兩分。 三個男人這才跟著動了,帶上各自的秘書助理,追上了容枝。 顧曉海就在電梯口等著。 看見容枝出來,顧曉海的眼圈霎地紅了:“怎么瘦了……” 容枝走上前,掏啊掏,掏出一個棒棒糖。又掏啊掏,掏出來一張紙巾,這才遞給了顧曉海。 “別哭了,你這樣,我很像是剛從監獄里放出來……” 顧曉海的哽咽戛然而止。 “呸呸呸,你就不能說點兒好聽的?”顧曉海怒目而視。 “有好聽的。比如說,今天去片場拍完最后一個鏡頭。然后就要去參加真人秀的下一期錄制了?!?/br> 顧曉海吐出一口氣,笑了起來:“真是個好消息……又有錢賺了?!?/br> “是啊……你什么時候給我家裝鏡子呢?” 顧曉海輕咳一聲:“你不是住在嚴影帝家里嗎?” “可我不好意思讓他給我裝鏡子?!?/br> 顧曉海立刻心底暖洋洋?!€是不一樣的。哪怕容吱吱認了爹,他也還是更親近的。 說話間,嚴世翰走過來,按下了電梯鍵。 顧曉海忙收斂起了那點兒得意,和嚴世翰熱情地打了招呼。 “嗯,先下去?!?/br> 一行人進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