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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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厲莘然于辰時前分推開黎夕妤的房門。 見她正躺在榻上,許是被他所驚擾,原本閉起的雙眼緩緩睜了開。 厲莘然大步走近,見她的眸子很快便由茫然變得清明,一顆心不由自主地便提了起來。 他知道,很快,她就會露出那一副冰冷且淡漠的神色。 可直至他走至床邊,也未曾瞧見她空洞的眼神。 甚至,她的面色比之昨夜稍有好轉,就連那一雙唇,也染上了絲絲紅潤。 厲莘然微微挑眉,心中有些驚異,不經意地轉眸,便瞧見了桌案上的瓷碗。 只一眼,便令他張大了眼,欣喜不已。 他立即坐在床邊,溫柔地望著她,輕聲問,“阿夕,你肯喝藥了?” 她并未回話,只是輕輕垂眸,無聲地回以肯定的答復。 厲莘然卻仍有些不確定,便小心翼翼地,又問,“我能否扶你坐起?” 此番,她仍舊未曾回話,神色也無任何變化,周身卻并未透出半點敵意。 厲莘然見狀,心喜的同時,便緩緩伸出手,去觸碰她的雙肩。 因著前兩次的教訓,他的動作十分小心,手指都在顫抖著。 卻好在,她沒有抗拒! 厲莘然欣喜若狂,很快便將她扶起,而后朝著門外揚聲道,“文彥,快將藥送來!” 他話音落后不久,便有一陣頗為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小和尚文彥的身影很快出現。 文彥端著湯藥,步伐有些急促,身子卻十分穩當,不敢令碗中的藥汁灑出半滴。 將藥碗遞給厲莘然后,文彥眨著大眼睛望向黎夕妤,眼中滿是關切與擔憂,他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些什么,可最終卻是作罷。 文彥咬了咬唇,垂下腦袋,一聲不吭地,轉身離開了。 “阿夕,你看,文彥他很擔心你?!眳栞啡欢酥幫?,碗上散著騰騰熱氣。 他執起湯匙,輕輕吹氣,以此來驅散湯藥的熱量。 片刻后,他舀起一匙湯藥,又湊在唇邊吹了吹,方才小心翼翼地向黎夕妤送去。 他一邊送,一邊柔聲哄道,“來,張開嘴,將這藥喝了?!?/br> 湯匙送至黎夕妤唇邊時,她未曾張口。 厲莘然心頭一緊,下意識便蹙起了眉。 就在他以為她依舊會拒絕時,她突然張口,緩慢又小心地,喝下了這匙湯藥。 厲莘然自是喜不勝收,繼續給她喂藥。 當碗中的湯藥喝下一半時,黎夕妤蹙了蹙眉,似是有些不適。 厲莘然察覺出她的異樣,便將湯匙放回碗中,笑道,“無礙,既然喝不下了,那便先不喝了?!?/br> 他說著,便要將藥碗放回至桌案上。 卻突然,一只手伸了來,制止了他的動作。 他看得出,黎夕妤本想一把奪過瓷碗,卻最終因著無甚力氣,只能抓著碗邊。 厲莘然便依著她,任她雙手捧著藥碗,緩緩湊至唇邊,最終仰頭,將碗中藥一飲而盡。 見她終于肯服藥,厲莘然欣慰極了,便趁勢問,“阿夕,你的傷勢極不穩定,我去請大夫前來替你診治,可好?” 黎夕妤聽后,輕輕點了點頭,應允。 厲莘然笑著拍了拍她的肩頭,隨后便起了身,“那我去請大夫,你再歇息會兒?!?/br> 說罷,他立即轉身,快速離去。 厲莘然離開后,黎夕妤覺得身上沒有任何力氣,正想躺下歇息時,又有一人進了屋。 來人是司空文仕,她已有數日不曾見過他。 她卻心生恍惚,生出幾分異樣來。 分明只是幾日未見,可她卻覺得,司空文仕仿佛蒼老了許多。 他走近后,朝她露出一個慈愛的笑容,便在她身側坐了下來。 他一言不發,眼眸中透著溫暖,卻緩緩伸手,執起她的一只手。 黎夕妤有些疑惑,卻也無甚力氣開口說話,便靜默地等著他接下來的動作。 卻見他推開了她微微蜷縮著的手指,由掌心向指尖,以雙手揉捏按摩。 他的力道不輕不重,動作十分熟稔,給她的感覺,也格外熟悉。 仿佛在沉睡的那三個月里,也始終有那么一個人,為她揉捏掌心,做著同樣的事。 黎夕妤心頭一動,輕輕抿唇,雙眼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司空文仕的臉龐。 忽而,他輕笑著開了口,“這個法子,是我自古醫書上學來的。在你昏迷不醒的那些時日里,我每日都會替你揉捏掌心的xue位。如今你接連三日不曾服藥,想必傷勢也已發作。卻不知我如此做法,是否能令你覺得舒適些?” 黎夕妤聞言,心底有酸澀溢出,卻將唇抿得更緊了。 她垂下目光,靜下心思,承受著他的愛憐。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那酸痛了整整兩日的手臂,竟漸漸覺得舒暢了些,不再那般難受。 察覺到這微末的變化后,黎夕妤便又望向司空文仕,輕輕點了點頭。 雖不曾等到她開口說話,司空文仕卻依舊欣慰地笑,轉而執起她另一只手,重復著先前的動作。 隨著時間的流逝,黎夕妤沉寂了多日的心,終于蓬勃地顫抖起來。 她仿佛是在頃刻間明白了一個道理:許多時候,一個人活著,不僅僅是為了自己。 三日來拒絕吃藥的下場,非但令她自己痛不欲生,更令這個從最初起便對她關愛有加的慈祥父親,傷透了心。 正如厲莘然所質問的那般,她……委實對不起司空文仕。 她如此想著,視線突然變得模糊,眼眶之中竟不知何時盈了淚水。 而司空文仕發覺后,輕輕拍了拍她的掌心,笑道,“傻丫頭,身子是自己的,無論發生了何事,都不應有輕生的念頭??v然這世上所有人都背棄了你,你也理應堅持下去,好好地活著!要比以往的任何一個時刻,都要活得好!” 當他開口說出“傻丫頭”三字時,黎夕妤的淚水便再也抑制不住,洶涌地流淌而下。 她緊抿著唇,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濕了臉龐。 “更何況,我所熟知的黎夕妤,從來都是一個倔強又堅強的女孩子?!彼究瘴氖说纳ひ粲行┥硢?,話語卻無比篤定,“你不輸于這世上的任何一個男兒,縱然是伶仃一人,你也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堅強!明白嗎?” 聽了他的話語,黎夕妤遲疑了許久,早已是淚如雨下,卻終究重重點頭。 司空文仕欣慰地點點頭,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卻騰出一只手,向她的臉頰探來。 他的指腹摩挲著她的肌膚,替她擦拭著滿臉的淚水,動作輕柔且細膩。 有那么一瞬間,黎夕妤恍惚萬分,竟想要開口,喚他一聲“爹”。 在司空文仕的揉捏按摩下,黎夕妤覺得四肢的經脈通暢了許多,已不再似先前那般酸痛。 而厲莘然也帶著大夫,回到了她的房中。 大夫替她把了脈,卻輕嘆了一聲,而后搖頭道,“這位姑娘的身子本就虛弱,舊傷未愈便添新傷,如今竟已到了無藥可醫的地步?!?/br> 此言一出,厲莘然大駭,一把抓過大夫的肩頭,下意識便要將他帶去屋外。 “王爺,”卻突然,黎夕妤開了口,嗓音沙啞至極,沉聲道,“關于我自己的身子,我想我有權利、也有必要了解?!?/br> 厲莘然聞言,雙眉一擰,卻終究松了手。 他望向大夫,目光陰沉,冷冷地道,“一月前阿夕轉醒時,你分明說過,只要安心休養,總有一日她能夠痊愈?!?/br> 大夫顯然有些忌憚厲莘然,身子輕輕顫了顫,硬著頭皮,道,“一月前確是如此??山諄?,這姑娘顯然遭受了重大打擊,甚至已無求生的欲望。加之接連數日不曾服藥醫治,這身子骨……便也到了強弩之末。好在這姑娘曾得高人賜藥,這傷勢雖無法醫治,但撐上個三年五載,倒是沒有問題。只不過……” “只不過什么?”厲莘然連忙又問。 “只不過……”大夫瞥向黎夕妤,搖頭嘆道,“想必姑娘也有所察覺,每每傷勢發作時,四肢便會痙攣不止。老夫倒是能夠替姑娘開些輔助性藥物,但終究是治標不治本。長此以往,姑娘的四肢,興許會不得舒展,直至……徹底不能動彈?!?/br> 大夫的這番話,不可謂是不殘忍。 厲莘然與司空文仕的神色,皆在大夫的話音落下后,赫然大變。 卻唯有黎夕妤,她始終不動聲色,認真地聽完大夫的診斷后,竟還朝著他點了點頭,“有勞大夫了,還請您為我開些藥方?!?/br> “老夫定當竭盡全力,只是還望姑娘,好自為之?!贝蠓蛘f罷,一邊搖頭輕嘆,一邊轉身離開。 厲莘然跟隨著大夫一同離開客房,司空文仕則望著黎夕妤,目光深邃。 二人對視了半晌,黎夕妤強自扯出一抹牽強的笑,低聲道,“伯父無需再憂心,我自己的身子究竟如何,我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不過是病痛罷了,沒什么好怕的。呵……況且,這近兩年來的時光,都是自閻王爺那里偷來的,我已然很感激……” 黎夕妤說著,緩緩垂下眸,暗自苦笑。 自方才大夫的話語中,她已然聽得很清楚。 即便她這三日來好生服藥,這身子痊愈的概率,也十分渺茫。 若不是有辛子闌為她準備的各樣瓶瓶罐罐,加之從前服用的那十七味珍稀靈藥,以及那一株千年靈芝,她怕是挺不過那最艱難的三個月。 畢竟,自那般高的懸崖上摔落,沒有粉身碎骨,已是萬幸。 司空文仕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便轉身,離開了。 他離去的背影,滄桑且蕭索,透著幾分孤苦,與無助…… 司空文仕離開后不久,一襲白袍的厲莘然回歸。 他的眼眶微微有些紅潤,卻強行掛上了笑意,佯裝輕快地走來。 他最終坐在她身側,輕柔的嗓音中明顯帶了幾絲顫意,“阿夕,你莫要聽信方才那大夫所說的胡話,他乃是一名庸醫,無論說了什么都不可信。你放心,我已派人去往京城,將京城最好的大夫請來,縱然是御醫,也一定會帶來應州。相信我,你不會有事的?!?/br> 黎夕妤靜靜地聽他說著,心中無比平靜。 卻突然,厲莘然伸來一只手掌,最終小心翼翼地撫上她的臉頰。 她的眉梢顫了顫,并不適應這般的觸碰,可最終因著實在無力,便也不曾躲避。 “阿夕,你的手臂,還痛嗎?”厲莘然的眼眶愈發紅潤,顫抖著嗓音,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