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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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記得初見時,這女子一身英氣,手握銀色長槍,單是站在那擂臺上,便足以震懾無數兒郎。 司寇瑕曾說過,她盼著有朝一日能夠領兵沙場,當個女將軍。 而如今,她心愿達成,生命卻永遠停滯。 此刻,黎夕妤心中已再無半點怨怪之情,卻無比痛恨。 然她痛恨的人,卻是自己。 她凝望著沉重的棺槨,能夠聞見楠木的縷縷香氣,眼眸卻有些空靈,仿佛透過那厚實的木板,便能夠瞧見其內躺著的人。 “司寇姑娘,”她不曾出聲,于心中默默地說著,“我很感謝你,在最危急的時刻,救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我知道,他在你心中,同樣也是最重要的人。這一切的源頭,全都來自于我。你的平白犧牲,促就了我與親人的相認重逢,我才是那罪魁禍首。如果時間可以重來,我不會踏上戰場,如此……便不會認出表舅?!?/br> 可如果重來一次,她若依舊上了戰場,瞧見了表舅的容顏,那么……事態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因為,她無法眼睜睜看著表舅被人殺害,又手無縛雞之力,司空堇宥必定會毫不猶豫地將她擋在身后…… 呵…… 黎夕妤暗自苦笑,眼角卻有淚花閃爍。 這興許便是天意,一切的事態發展都已在最初便已定下。 而這世間本無對錯,有的,不過是有情人的……心甘情愿。 “司寇姑娘,”黎夕妤突然開了口,聲音雖沙啞低沉,卻足以令司空堇宥聽個一清二楚,“如今,我將屬于你的一切,都還給你?!?/br> 說罷,她驀然起身,自袖中摸出了那枚玉佩,其上精致的“瑕”字刺痛了她的眉眼。 她將玉佩置于司空堇宥面前,強行勾起唇角,道,“這是司寇姑娘的心意,曾經被你毫不留情地丟棄。如今,想必你定會收好它,將它時刻帶在身上,就仿佛……她還存在著?!?/br> 四目相對,她瞧見他眼中滿是悲痛,同時也有幾絲驚異閃過。 而黎夕妤仔細地打量他的眉眼與輪廓,瞧見他臉上一片蒼涼,眸中充斥著血絲,眼眶之下隱隱浮現出一團烏黑。 這樣狼狽憔悴的司空堇宥,倒是黎夕妤平生僅見。 她強行抑制著心底的悲痛,忍不住咬緊了下唇,執拗地望著他,等著他接過玉佩。 她本以為,他會猶豫許久。 可不曾想,他只是稍稍思索了片刻,便抬起手,將那玉佩接過,緊緊攥在掌心。 一時間,黎夕妤只覺心中空蕩蕩的,仿佛她最為珍視的東西,便在一瞬間丟失了。 早在來時的路上,她便已做好了一切的心理準備。 黎夕妤十分清楚,哪怕司空堇宥對司寇瑕沒有半點情意,可此番她為救他,斷送了自己的性命,他心中的震撼必定無比強烈。 至于他們,縱然她與他再相愛,也終究會因著此人此事,而變得不同。 黎夕妤不愿再停留,卻暗自做了一個決定,轉而邁開步子,繞過身前的男子,向外走去。 就在她與他擦肩的那一刻,他突然便開了口,道,“我雖計劃著利用司寇瑕來引出藏匿在我周身的jian細,卻從未曾想過,要害她的性命……” 他的嗓音沙啞低沉,透著nongnong的無力感。 黎夕妤的身形猛地一顫,卻將下唇咬得更緊了,眼眶變得潮濕,淚水終是抑制不住,流淌而下。 好在他并未回眸看她,便瞧不見她臉頰的淚水。 他不再開口,她便再度向前,一步一顫地,離他越來越遠…… 她每走一步,心中的痛意便更深了幾分…… 此刻,她很想不顧一切地轉身沖向他,將他緊緊環抱,感受他的氣息與溫度。告訴他,她不想失去他。 可她卻再也沒有那個資格,更沒有……那個勇氣。 她知道,她與他之間,從此后便永遠隔著一道跨不過的江河,那江河名為——司寇瑕。 辛子闌仍在不遠處候著,黎夕妤擦了擦臉頰的淚水,快步向他走去。 本以為辛子闌必會詢問她,可他沒有,他甚至一句話也沒有說。 二人便靜默地站了片刻,隨后相當一致地轉身,緩緩離去。 司空堇宥仍舊站在靈柩前,一手負于身后,另一手卻握著那枚玉佩。 他不曾垂眸去看那玉佩,雙眼只是盯著前方的棺槨,如同方才黎夕妤那般的神色。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他終于有了動作。 但見他抬腳,向身前的棺槨走去。 此刻尚未封棺,他不過輕輕一推那棺蓋,便聽一陣聲響傳出,棺蓋向后退去。 下一刻,他垂眸望向棺中,穿戴整潔容貌精致的司寇瑕便出現在眼前。 此時此刻的她,比起平日里舞刀弄槍的模樣,倒是安靜了許多。 可這份安靜不應屬于她,城外那萬里沙場才應是她的歸宿。 司空堇宥深吸了一口氣,抓著玉佩的手臂探進了棺中。 他最終將那枚玉佩放在她的左手側,而在那里,還躺著另一枚玉佩。 兩枚外形相同的玉佩緊緊相鄰,其上分別刻著“宥”,與“瑕”。 “阿瑕姑娘,”司空堇宥突然開了口,低聲道,“你想要的,我從來都給不了你。即便如今你因我身亡,我也無法對這份情做出任何回應。這玉佩,我不會收,倘若你在天有靈,因此而怨怪我。那我寧愿,抱疚終生……” 他說罷,再也不去看棺中女子,伸手將棺蓋拉了回來。 棺木相合的聲響不大不小,在這寂夜中卻顯得格外刺耳。 司空堇宥復又走回原地,轉而正對著棺槨而立,依舊保持著雙手負于身后的姿態,靜默地站著。 這是他欠她的,那么若是等不來古陽國的人,他便永遠都會站在這靈前守著。 夜,漫長無盡,明月照亮大地,卻照不進人心。 翌日。 黎夕妤穿行在軍中,去往鳳蕭寒所在的營帳。 辛子闌陪在她身側,司桃則去陪伴司空文仕了。 途中,辛子闌與她說了現下軍中的大致情形。 她實則無心細聽,只知司空堇宥仍守在司寇瑕的靈前,卻將軍中一切的掌事大權都交給了聞人貞與季尋。 而古陽國的五萬大軍也在辰時抵達,入營扎寨。 有關司寇瑕已身亡的消息本是被封鎖了,可昨日戰場上有成千上萬的眼睛都看見了,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二人一路走著,不時能聽見隱隱的叫罵聲,皆來自于古陽國的士兵。 黎夕妤幾近可以預料到,倘若司空堇宥不出面解決此事,那么這夔州的軍營,很快就會變得一團亂。 而這般情勢雖有些不利,可對外而言,卻是相當可觀的。 敵國陳將軍本就在季尋手中,敵軍自然不敢輕舉妄動。而如今援兵一到,對方便更是不知所措。 可這一切的局勢,黎夕妤也已無心理會,她心中再也裝不下這打打殺殺,裝不下這陰謀陽謀…… 她很快到得鳳蕭寒的帳中,辛子闌依舊在帳外守候。 步入帳中后,黎夕妤一眼便瞧見了鳳蕭寒的身影。 他仍舊是一襲白衣,此刻正坐在木椅上,打理著滿頭發絲。 “舅舅……”黎夕妤輕喚了一聲,便向他走去。 順勢奪過他手中的木梳,替他梳發。 “夕妤,你來了?!兵P蕭寒的嗓音中含滿了蒼涼,一雙眸子卻溫潤柔和。 黎夕妤輕撫過他的發絲,瞧著那一根又一根的銀發,心中憋悶無比。 “這些年來,去看過你娘嗎?”鳳蕭寒突然出聲問道。 黎夕妤正梳發的動作一頓,輕輕點頭,回道,“去年冬,曾去看過娘親一次。墳頭上長滿了野草,被深厚的白雪覆蓋……” 鳳蕭寒的身子突然顫了顫,卻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雙眼。 黎夕妤已將他凌亂的發絲梳順,正欲替他挽成發髻束在頭頂時,他突然又開了口。 “綺迎她……這些年,過得好嗎?”他的聲音有些顫抖,輕柔且縹緲。 黎夕妤的動作又是一頓,察覺得到來自于他的思念之情,那是nongnong的父愛。 “舅舅……”黎夕妤張了張口,強自扯出一抹笑意,回道,“綺迎她可是先皇親封的安樂郡主,在皇家備受寵愛,京中又無人敢得罪她。她這些年,自然是過得極好的!” 聽了她的話,鳳蕭寒突然睜開了眼,眼中有光亮閃爍。 “綺迎今年也有十六歲了,可有擇定夫婿?”鳳蕭寒連忙又問。 黎夕妤此番快速替他挽好發髻,又以木簪束起后,方才回答他的問話,“據我所知,綺迎目前尚未擇定夫婿。但舅舅您無需擔憂,她有那般顯赫的家室,上門提前的好兒郎自然是數不勝數?!?/br> 黎夕妤自然不能與他說實話,否則他又該擔憂了。 自己的女兒將滿門心思都放在了一個根本不可能會愛她的人身上,這樣的事情,任天下哪位父母親,都無法接受的吧! 可黎夕妤沒想到的是,她話音未落,鳳蕭寒的神色便暗了下去。 “只可惜,有我這樣的父親,倒是給她帶去了不少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