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節
其實問的都是廢話,后衙比起前衙陰涼些,周沫兒都覺得熱。最近不下雨,有些百姓已經心急。 第146章 陽縣的幾個寺廟日日都有許多百姓去祈福, 特別是周沫兒去過的大安寺,尤其熱鬧。 “夫君, 你要不要買些糧食放起來?”周沫兒面色嚴肅,認真問。 江成軒深深看了她一眼, 道:“好, 你覺得應該買多少?” “越多越好?!敝苣瓋好C然道。 江成軒臉色微微一變,到底點了點頭。 說起來, 他前世只活到了盛光帝二十二年, 也就是去年下半年。從那時候起, 后面發生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就是去年以前,因為他身子骨太差的緣故,也只知道些和他息息相關的。 不過,周沫兒知道一些大事, 他是知道的。如今她這么說, 自然有她的緣故。 正在這時,孩子的哭聲傳來,江成軒彎腰抱起他, 輕聲哄著。 三個月的孩子懂了些,似乎能認出來人般,平日里最喜歡就是周沫兒,其次是江成軒。 姚嬤嬤進來稟告道:“夫人, 奴婢要去買些菜,最近園子里的菜都不大長了,外面的菜價錢也每日都不同?!?/br> 雖然江成軒身為知縣, 姚嬤嬤每次買菜都是付了銀子的,就是人家不收,那她絕不會把菜拿走。 姚嬤嬤平日里最為愛惜江成軒的名聲,對喜琴和伺書常耳提面命,在外多注意形象,不要給江成軒抹黑。為官之人最忌名聲不佳。 陽縣涌入大量富戶,一時間物價飛漲,就是菜錢也是一日一變。那些新來的富戶自然不會因為區區買菜的銀子計較,可苦了不少當地人。 不過人是活的,都知道想辦法,周沫兒在園子里種菜,不少人都知道,因為莫兒洗三和滿月時,還是春夏交替之時,園子里的菜長得正好。 知縣的園子里種的都是菜,他們種種也沒什么,甚至有人特意迎合江成軒,拔了花草種菜。還有一開始看到周沫兒種的菜后,回去就有樣學樣的。周沫兒種什么,他們就種什么。不過他們自己吃不吃就不知道了。 這么一影響之下,陽縣兩成的人家中園子里都種上了菜。如今物價飛漲,自己種菜還省了銀子,所以,菜種得越發多了。 等到了七月時,陽縣唯一的優勢似乎都沒了,每日熱得不行。不過看著源源不斷涌進陽縣的人,顯然外面更熱。這些搬來避暑的人都是隔壁幾個縣的,吳州也有人搬來。 有些自持身份高貴,還上門拜訪了江成軒,都被他以公務繁忙為由拒絕了。當然,也有實在拒絕不了的,就比如現在周沫兒對面的夫人。 “江二夫人來陽縣也一年多了吧,還是一點沒變??茨氵@模樣倒是習慣得很?!?/br> 周沫兒一身簡單的淺綠色衣衫,在這炎炎夏日多了幾分清爽。 聞言,看著對面的陳夫人疑惑道:“陳夫人見過我?” “見過,偶然見過一兩次。要不然,我也不會冒然上門?!标惙蛉诵Φ瞄_懷,不過她眼角眉梢的得意幾乎掩飾不住,或者是她懶得掩飾。 陳夫人夫君陳理,現在的吳州知州,才三十多歲就做到知州,說一句年輕有為也不為過。知州比江成軒官位高了許多,所以周沫兒才不好不見她。要是陳理是個心胸狹窄的,以后給江成軒使絆子就不好了。雖然江成軒不懼,但也是個麻煩。 陳理出身富貴,不過比起江成軒的出身就差得遠了。陳夫人娘家也不如周沫兒父親。所以,江成軒除了出身出身鎮國公府以外,是不如陳理的。 看著陳夫人面上的得意,周沫兒知道她在自己面前是有些優越感的。不過那又如何,江成軒還年輕,到了陳理三十多歲的年紀,只會比他更好。 “聽聞陽縣四季如春,吳州的天氣就不太好了,現在熱得跟冬天的炭盆似的,我反正是受不了了,只是可憐了我家大人,還得頂著酷熱辦差。本來我應該陪著他,畢竟夫妻一體,合該同甘共苦才是,只我家大人心疼我,非得把我趕到陽縣來……我一到陽縣就聽聞江大人對江二夫人一往情深,對別的女子不屑一顧……哎呀,江二夫人,你們住在后衙,這里地方可不怎么大,委屈了的?!?/br> 說完,做出一副惋惜神色。 上一句還在說江成軒對她情深,下一句就說到她住的后衙地方小,顯然是嘲諷江成軒對她的情意沒有外面傳說中的那樣。 周沫兒神情不變,姚嬤嬤站在邊上面色越發冷淡。 “陳夫人怕是不知,后衙住官員乃是慣例,我家大人不好違例。前任知縣劉懷良就是沒有住后衙,他那么快就被押送回京,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他身為朝廷命官,不住后衙,卻住在自己的院子里……”豈不是說他對當今安排的住處不滿。 陳夫人臉色微微一變,又想起什么般,道:“那劉懷良本來是要押送進京城去由大理寺受審,可剛出了吳州,就在隔壁的小縣城住驛站時,夜里牢房無故起火,火勢極大,押送的兵丁想要救人也來不及,只聽到里面的慘叫聲……” 周沫兒有些愣住,隨即收斂了神情,看向陳夫人道:“我倒是還沒有聽說過這個。劉懷良伙同李氏兄弟對商人李倉做的事你們應該也聽說過,這應該就是報應了?!?/br> 陳夫人自己也覺得毛骨悚然,一個人被活生生燒死,想想也知道很慘,聞言尷尬的笑了笑。 她和周沫兒閑談了半日,她不說走,周沫兒也不催她,反正不得罪就是。待她離開后,姚嬤嬤才將孩子抱了過來。 江成軒回來時,周沫兒已經洗漱過靠在床上,見他進來忙下了床,笑問:“今日你回來有些晚?” 江成軒點點頭,道:“吩咐他們注意防火,天氣炎熱,說不定一不小心就會著火,許多井水都水量遞減,就怕著火后還沒有水救火……” 周沫兒沉默聽著,陽縣今年有大旱災,這是小說里面提過的,江淮岳因為重生一次,早就存好了許多糧食,在此次災情時因為賑災有功,為他以后的仕途鋪平了路。 “沫兒,你在想什么?”江成軒回身,看著周沫兒似乎有些呆愣。 周沫兒回過神,認真看著江成軒道:“今日陳夫人上門來了?!?/br> “我知道,你要是不想見,不見就是。不用為了我跟她周旋?!苯绍幉辉谝?,隨口道。 他似乎真的不在意周沫兒幫不幫他,周沫兒神情復雜,道:“我聽她說起,才知道劉懷良已經死了,在云州下轄的小縣城驛站牢房里因為失火被活活燒死了。你知道嗎?” 江成軒解著腰帶的手一頓,笑道:“果然是報應不爽,對不對?他讓人燒死了我們,如今他也該嘗試到那種逃不出去的絕望了?!?/br> “是你嗎?”周沫兒輕聲問。 江成軒認真看著她的臉,輕輕道:“是?!?/br> “我想要報仇,自然不是讓他認罪伏法那么簡單?!?/br> 江成軒說得理直氣壯,不過他眼神卻不敢看周沫兒,半晌后才抬頭認真看著她。想要看看她臉上有沒有諸如害怕逃避的神情。 周沫兒跟他相處久了,看了他的模樣,嘆口氣道:“劉懷良是牽扯進謀逆大罪的人,我怕把你卷進去。到時候你要我和孩子怎么辦?” 江成軒抱住她還有些豐腴的身子,頭靠在她的肩上,臉上的猙獰表情再也忍不住,語氣卻輕,道:“我要是不報仇,我不甘心。你放心,劉懷良不過是里面的一個小卒子,有沒有他的供詞都影響不大。不會有人特別注意他的?!?/br> 聽了他的話,想起江成軒的執念,周沫兒心里一陣難受,道:“我怕有一天被人查到,我想要我們都好好的?!?/br> “不會的,我都打理好了?!苯绍幷f得篤定認真。 天氣越來越熱,并沒有因為秋天到來而涼爽些,熱倒是其次,最嚴重的是,地里干枯,手指大的裂縫隨處可見,百姓的收成只往年的三成。 陽縣因為天氣的緣故,還算是好的,吳州其他的縣城只有兩成,還有的幾乎顆粒無收。 江成軒早在周沫兒跟他說讓他囤糧時就寫了折子上報吳州知州,不過他覺得不放心,還暗地里單獨寫了一份報給了太子俞長安。 陳大人一開始沒放在心上,夏天酷熱才是正常的,只以為是江成軒勛貴出身,沒見過世面,一點點事情被他夸張成了不得的大事。 可慢慢的他也說不準了,眼看著地里的收成趕不上往年,他趕緊寫了折子上報。 陳夫人還來找了周沫兒,試探她江成軒是如何知道會有旱情的。 “我們大人也只是擔憂百姓收成,未雨綢繆而已,好在,他早已上了折子,朝廷應該早就收到了?!敝苣瓋旱?。 陳夫人一瞬間臉色難看,她自然不會說陳理不重視,根本就沒有上報,把江成軒的折子壓了下來。 其他的縣城里,災民漸漸增多,就是陽縣,鋪子里的伙計工錢都降了些,不過還是有源源不斷的人涌入,只為了求個飽腹。有時候走在大街上都有衣衫襤褸的路人,好在沒有鬧出事情來,不過聽江成軒說起,城里小偷小摸的事情慢慢多了。 第147章 旱災是肯定的, 暫時還能掌控住局面,平靜下面只需要一點點火星, 就能燒起來。 本來江成軒以為,就是要亂, 也是其他縣城應該是最先亂起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最先鬧事的居然就是陽縣。 商人本性在此時卻暴露無疑, 為了銀子真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比如吳州各縣城里, 最先關門的居然是糧鋪, 不是糧食已經賣空,而是想等別人都沒有糧食時再拿出來賣,到那時,漲價不是一點點。 陽縣也不例外, 江成軒早就預料到會這樣, 他已經暗地里給了李倉糧食,讓他的糧鋪不要關門,只是每人每日只能定量買, 其他的本來已經關門的糧鋪看到李倉鋪子里的糧食源源不斷,又怕銀子被李倉一個人賺走。 畢竟李倉和知縣江成軒的關系好是陽縣百姓都看在眼里的,只好重新開門,萬一李倉的糧食始終賣不完, 他們的糧食不就砸手里了? 也是因為這樣,江成軒覺得只要有糧食賣,百姓就沒有那么恐慌。 可千防萬防卻防不住有心人陷害。 本來整個吳州都受了災, 陽縣因為氣候的緣故,比其他地方好了許多。 隔壁的陸縣在吳州甚至是盛國都是出了名的繁華,不少災民第一反應自然是涌進陸縣,不過短短半個月,陸縣的大街小巷就住得滿滿當當。只出了百姓不能去的那幾條街。 陸縣的糧鋪里的存糧急劇減少,知縣鄭華忠一開始不讓糧鋪關門??吹竭@模樣急了,再這樣下去,等到再沒了糧食,餓狠了的災民就會開始搶了,到那時,陸縣絕對會一團亂麻。 苦思冥想了幾日,他把眼光落到了吳州除陸縣外最繁華的陽縣,尤其去年和今年上半年,陽縣的屋子造了一大片,且全部賣出,看起來頗為壯觀。眼看著就要趕上陸縣的繁華了。 他關閉了城門,站在城墻上對著城密密麻麻叫囂著想要進城的人道:“陸縣也受了災,現在城里已經擠滿了人,不是本官不給你們活路,實在是無能為力,如果放你們進城,那么城里的百姓和你們都活不下去,大家只能一起死?!?/br> 下面的災民一聽就急了,沒道理讓別人進城不讓他們進,讓別人活,而他們不過是來得晚些,就只能餓死不成?憑什么? 看著下面的鬧哄哄的人群,知縣鄭華忠嘴角微微勾起,大聲道:“隔壁的陽縣今年收成比陸縣要好,你們為什么不去那里?素聞陽縣知縣江大人是個明察秋毫的好官,一上任就揪出來暗藏了幾年的大案,你們要是去了陽縣,他一定會保你們不會餓死……” 城內的百姓也在觀望,他們也怕鄭華忠不自量力放人進來。聞言也暗暗希望城外的災民去隔壁陽縣,于是,江成軒的名聲傳得越來越響,在災民嘴里的江成軒,簡直就是個大善人。 不過短短兩日,陽縣涌入了大批百姓,都拖家帶口,且爭先恐后進城,就怕像陸縣那樣,進城晚了就進不去了。 李倉的糧鋪外面日夜都有人排隊,有的人家中不是沒有存糧,只是怕外面進來的人買空了糧食。 買糧食倒是其次,等這些人手里的銀子花完,就是亂起來的時候。 江成軒自然知道大批災民涌入城中,眉頭皺了起來。里面只有少數人有銀子,大多數的人只有一身衣衫,還是破舊的衣衫。更不要說包袱什么的,肯定是沒有的。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人餓死,沒辦法,只好開倉放糧,可也有條件,須得去城郊外做工,不拘老幼婦孺,只要去做,就能每人一日領兩個粗糧饅頭。 九成的人自然是愿意的,只要能活命,干活算什么。這也是官府這百姓心里積威甚重,輕易不敢鬧事。 可剩下的一成人堅信江成軒是個善人,不愿意做事。但也想領糧食,還嫌棄兩個饅頭太少太雜。 江成軒回后衙時,已經夜深,后衙內院里的燭火卻沒熄滅,他遠遠看到后,疲憊的臉上嘴角笑意綻開。 周沫兒坐在屋子里,手里抱著孩子輕輕搖啊搖,眼看著孩子就要睡著,江成軒推門聲響起,孩子一瞬間就睜開了眼睛,黑黝黝的眼珠正正看著周沫兒,她的嘴角扯起一抹無奈的笑意。 江成軒進屋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形,周沫兒臉上慈愛的笑意被他看在眼里。他只覺得心里圓滿。 “回來了?”周沫兒放下孩子站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茶遞給他。 “這幾日情形如何?”周沫兒順口就問。 江成軒喝了茶,冷笑道:“總有人以為我是個善人,不想干活還想吃飯?!?/br> 周沫兒皺眉,這樣的先例可不能開。只要一開,他們就會官府予取予求,到時候可能就會嫌棄吃不飽,或者是每日糧食太少。 江成軒再有本事,也存不下這么多人吃的糧食,只不過可以緩沖一二,大頭還是要靠朝廷才行。 “上面有沒有消息?有說什么時候賑災嗎?”周沫兒走過去,捏了捏他的肩。 “最快也要半個月以后?!苯绍巼@氣,想了想又道:“你可要回京?我讓可靠的人送你們母子回去?!?/br> “我不回去?!敝苣瓋赫Z氣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