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節
她自然是打聽不出來的,劉懷良牽扯進奪嫡的大事,不出江成軒意料,里面確實有慎郡王府的動作。 短短半個月,吳州知州王文揚,同知劉懷良,還有許多下層官員紛紛抄家下獄,一時間吳州風聲鶴唳,不少官員都謹言慎行,生怕卷入此事之中。 同樣的,整個吳州都知道了新來的陽縣知縣江成軒,暗地里流傳出江成軒是個得罪不得的人物,果然是勛貴家族出來的公子,哪怕是個庶子,也驕矜得不行。人家劉懷良不過是給他一個下馬威,他就要人家丟官下獄,說是家破人亡也不為過。 第140章 陽縣不過是個小縣城, 出了這么大的事情,自然人盡皆知。 一時間, 江成軒冷面知縣名聲傳得極遠,就是吳州隔壁的云州也有所耳聞。 對于陽縣百姓來說, 李氏兄弟的倒下還是對他們有影響的,影響最大的可能還是李湖鋪子里和縣城郊外工地上的長工短工。 李湖這一下獄,他們直接沒了生計,想要鬧事的礙于官府, 到底不敢亂來。 可里面總有些膽子大的, 被有心人利用。 就比如現在,縣衙門前被義憤填膺的百姓團團圍住, 雖不敢直接說江成軒公報私仇, 只道李湖李戈兩人對陽縣百姓幫助居多, 絕對不會犯下錯事。 這也跟說江成軒為了一己私欲,不把百姓身家性命放在眼里差不多了。江成軒不是寒門出身,不知情的百姓的見了,都只會覺得他出身富貴,不知百姓疾苦。于是,圍觀的百姓越發多了起來。 就連周沫兒住的后衙門口都有人探頭探腦,不過沒人圍住。 周沫兒坐在后衙的屋子里, 面色擔憂。如今鬧成這樣, 就怕到時候引起民憤, 激發民變, 傷到江成軒就不好了。 姚嬤嬤面色鄭重的進來, 道:“夫人,曹夫人上門求見?!?/br> “請進來?!敝苣瓋河行┮苫?,此時外面亂糟糟的,都不想進縣衙,免得被誤傷。這曹夫人偏偏此時進來…… “江夫人?!辈芊蛉诉M來對著上首的周沫兒福身。 她福身的動作不甚自然,顯然平日里不常對人行禮。 “曹夫人此時進來,可有要事?”周沫兒疑惑,她心里有些煩躁,大概是因為有孕的緣故。 “當家的聽了江大人的吩咐,讓我來陪著您,免得您擔憂?!辈芊蛉艘膊浑[瞞,大大方方道。 聞言,周沫兒倒是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她一身深色衣衫,看起來有些顯老,其實她也不過是三十多歲的年紀。面色坦然,眼神清亮,一看就是個剛正的人。 曹夫人幾次三番對周沫兒表露出善意,周沫兒都記在心上,此時倒對她多了些好感。哪怕她是因為江成軒的吩咐才來的,人家到底來了。且坦坦蕩蕩的說就是聽了吩咐,并沒有那種要周沫兒承情的意思。 “曹夫人,我并不害怕,就是有些擔憂。如今縣衙有些亂,你還是請回?!敝苣瓋何⑽⑿Φ?。 曹夫人坐在椅子上慢慢喝茶,聞言笑道:“我是聽了江大人的吩咐,為了我當家的,我反正是不會離開的,江夫人要是覺得煩……還請江夫人多擔待?!?/br> 見她如此固執,周沫兒也不催她了,反正茶水她還是有的。 而此時的前衙大門處,江成軒帶著何季和曹大走了出去。 外面鬧哄哄的人群霎時一靜,緊跟著馬上比剛才更大的聲音傳出。 “住口?!辈艽蟮昧私绍幍氖疽?,大聲呵斥道。 “大人,東家絕不會做出觸犯律法之事,還請大人明鑒,盡快放了東家,要不然我們就不走了……”一個中年男子中氣十足道。 話語極盡煽動性,圍觀的百姓越發激動。 曹大微微一轉頭,看向人群中的一個人,那人微微點頭,擠在人群中朝他慢慢靠近…… “你們說,李氏兄弟不會觸犯律法,可有人愿意為他們擔保?”江成軒聲音微啞, 下面的人群一靜。 無親無故的,肯定不會愿意為他們擔保,都說jian商jian商,可見商人不是那么良善的,尤其李湖短短幾年就掙下如今的家業,有眼光的人都心知肚明,肯定不是那么簡單的。 “無論如何,東家養活我們這么多人是事實,他要是下獄,我們這么多人吃什么?等著餓死嗎?”后面又有一人大聲道。 他此話一出,頓時附和聲起。 江成軒看著里面的煽動性最強的幾人,看了一眼曹大,很快,就有幾人被偷偷帶出,別人也只以為是熟識的人勾肩搭背而走。 慢慢的,下面的人群寂靜下來,就是有幾人大聲說話,也只是反復強調李湖下獄,他們一家人沒了生計。 “本官初來乍到,但絕不會冤枉任何人,更不會為了一己私欲不顧百姓死活,李氏兄弟到底有沒有觸犯律法,本官不好妄言,還有待查證。至于你們的活計,不用多久,可以繼續開工?!?/br>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下面聽著的人慢慢覺得,他們好像有點無理取鬧。李氏兄弟觸犯律法,還不是官府來判,他們圍住縣衙并不能改變什么。 且江成軒說了,還要繼續開工,他可是朝廷命官,說話自然算話。就是不算數他們也沒轍。 “散了散了……” 曹大適時出聲,他一臉的兇相,又生得魁梧。所到之處百姓趕緊避讓,沒多一會兒人群就散開來。 江成軒微微松口氣,他也怕鬧起來,到時候傷到后衙的周沫兒就不好了。此次顯然是有人故意煽動百姓鬧事,想要出去……江成軒眼神一冷,冷笑一聲,問道:“剛才抓住的人呢?” 曹大低頭,恭敬道:“全部關在后面,聽了大人的吩咐,分開關押的?!?/br> “帶我去看看?!?/br> “是?!?/br> 曹大帶著江成軒往后面的屋子而去。 剛剛走進那個院子,里面就傳來大聲的喊冤。 “我不過是普通百姓,為何要把我關起來?難道真如外面傳言的那樣,江大人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抓人,李東家果然是冤枉的嗎?”最先抓住的那個中年男子叫囂得最為大聲,聲音都有些啞了還在大聲喊叫。 其他的那幾人倒有些安靜。 江成軒若有所思,走進了那個關押中年男子的屋子。 “大人,我不過是為了李東家喊冤,怎么要把我關起來?難道你就是如此對待百姓的嗎?”那人絲毫不懼江成軒,只看向曹大時后退了一步。 曹大見此,不用江成軒吩咐,直接上前幾步,那人馬上后退幾步,嘴里還不停歇道:“大人,您這是要動用私刑嗎?我要去吳州喊冤……” “嘴皮子倒挺利落,說……是誰讓你在外面鼓動人心的?” 江成軒坐在椅子上,理了理袖子,慢條斯理道。 “沒有人,就是草民看不得有人被冤,是來縣衙門口喊冤的?!敝心昴凶油说綁?,退無可退,只好貼著墻站好。 江成軒顯然不滿意他的說法,看一眼曹大,曹大會意,越發逼近他,手里的拳頭慢慢抬起…… 眼看著拳頭就要落在他身上,他終于忍不住道:“別……別……別,大人,是我錯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草民計較……草民再不敢跟您作對……” 那人突然趴下,朝著江成軒爬了過來,還特意轉了個彎,避開了曹大的方向。 江成軒淡淡看著他道:“你說不說?” 語氣淡淡,卻帶著肅殺之意。 曹大自然聽了出來,他對這些最為敏感。詫異的看了江成軒一眼,不過他馬上就收回了目光。心里只覺得奇怪,此次的事情雖麻煩,到底沒有動起手來。按理說江成軒不至于對個帶頭鬧事的人起了殺意才對。 忽然想起江成軒吩咐他讓夫人去后衙陪著江夫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地上的人身子一僵,待看清江成軒的眼神后,低下頭不敢再看江成軒的神情,身子不由得瑟縮一下。 “是……齊老爺……” 江成軒疑惑的看向曹大,曹大也是滿臉疑惑,想了想道:“李夫人娘家似乎是姓齊……” “把他口中的齊老爺帶來?!苯绍幚湫Φ?。 果然是一個都不能少,要不然總有幺蛾子,凡事對著他來他都無所謂,這一次可是差點波及了后衙的周沫兒。 周沫兒的孩子只要一日沒有生下來,他都覺得不真實,就怕重復上輩子的結局。 這一次煽動百姓鬧事,要不是他處理得極快極穩,說不定真的會激發民變,他的仕途不順不要緊,要是誤傷了有孕的周沫兒,他才要后悔一輩子。 江成軒站起身,慢慢往外走去,后面傳來那漢子的求饒的聲音。 “大人,他們都是我找來的,什么也不知道,真的就是普通的百姓,平日里也沒鬧過事,是我連累他們的。您能不能放了他們……” 對上江成軒轉回身淡淡看著他的目光,他忽然就啞了聲,說不出話來了。 后衙的周沫兒聽著聲音慢慢小了下來,心里微微松口氣,伺書此時從門外進來,對周沫兒行了一禮,道:“夫人,事情已經被少爺處理好的了,少爺讓我來給您稟告一聲,好讓你放心?!?/br> 周沫兒點點頭,忙問:“可有受傷?” “沒有。大人處理得極快,并沒有人真正鬧起來?!彼艜Z氣里滿是敬意。 第141章 聞言, 周沫兒才真正放下心來。 曹夫人聽了伺書的稟告,也松了一口氣, 雖然曹大長得人高馬大,看起來頗為駭人, 可要是真動起手來, 還是免不了受傷的。 如今能順利解決了事情自然是好,忍不住贊道:“沒想到江大人年紀輕輕, 處理事情卻老練得很?!?/br> 對于曹夫人的夸贊, 周沫兒一點也不想知道江成軒處事老不老練, 她只想他們都平平安安的。 聞言只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曹夫人是個聰明人,從她可以在劉夫人她們面前應對得游刃有余就能看出她是個聰明人。見周沫兒神色不渝,微微一想便明白她在想什么。 笑道:“江夫人和江大人夫妻情深, 讓人羨慕。這次的事情肯定是有人故意煽動, 陽縣多少年沒出過這樣的大事?!?/br> 周沫兒看向她,曹夫人知道周沫兒對這個有興趣,于是接著道:“江夫人可知道李夫人娘家?” 周沫兒認真看著她, 道:“還請曹夫人說說?!?/br> “李夫人姓齊,出身不顯,聽說最開始只是個家中有些余糧的農戶之家,齊父很會籌謀, 大概見了李戈的才氣,把李夫人嫁給他不說,還出銀子給他讀書, 一路考上了秀才。這也是李戈再好色,卻對李夫人始終敬重的原因。齊父是個有智慧的人,此次的事情十有八九有他的參與……” 等到江成軒回來,周沫兒把曹夫人得話原封不動說與他聽,末了道:“你查出來了嗎?” “就是他?!苯绍幚湫?,語氣里滿是冷意。 “想要用陽縣百姓逼我放了李氏兄弟……想得到美,以為我是沒腦子的白癡不成?” 周沫兒有些疑惑,看他模樣似乎很生氣。 “別氣,為了別人不值當的?!敝苣瓋盒Φ?。 江成軒點點頭,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柔和溫暖,笑道:“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不氣?!?/br> 自從齊父被抓進大牢后,沒幾日城外的屋子又重新開始建,長工短工見有了活計,且這一次是給官府做事,江成軒又承諾不會拖欠工錢??h衙門口再沒了鬧事的人。 說到底,這些百姓也不會管誰到底冤屈不冤屈,只要他們有活干,有飯吃。誰沒事跑到縣衙門口去站著,還有被抓入大牢的危險,上一次他們一起鬧事鬧得最兇的那個,如今可還在縣衙大牢里面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