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
富嬤嬤要說的一般都是午膳晚膳吃什么這樣的小事。 今日富嬤嬤這態度有點不對勁,周沫兒勉強坐直身子,疑惑的看著她。 能讓一向爽利的富嬤嬤都欲言又止的事情,周沫兒倒是有點好奇了。 “奴婢一直沒有告訴夫人,前院的廂房里住了個丫鬟,如今她病了,奴婢來請夫人定奪?!备粙邒叩降资撬实男宰?,只為難了一瞬便極速的說完了這幾句話。 富嬤嬤話說得極快,但吐字清晰,周沫兒聽清楚了,但是更加不明白了。面色也更疑惑。 什么樣的丫鬟能住廂房,病了還要來請自己示下? 一般丫鬟病了都由管事做主請大夫就是。除了她的貼身丫鬟,病了還要請示她的丫鬟只有一種,就是通房。 問題是江成軒他天天讀書,夜夜苦讀熬夜到很晚,還每夜無論多晚都回后院正房睡覺,兩人也從來沒有分過房,就算周沫兒身上不方便,讓他搬出去他都沒搬,哪里來的通房? 他還自己出去找通房了? 周沫兒不相信,看江成軒平日里對她的好,不像是這種人,再說,近日他讀書就已經很費神,回房后累得幾乎倒頭就睡,哪有閑心和那精神去找丫鬟? “什么樣的丫鬟?住在廂房多久了?又生了什么???”周沫兒干脆問個清楚明白。 她倒是沒有著急,因為她覺得不是江成軒的通房。她自己也奇怪,這才多久她就這么信任江成軒了。 富嬤嬤一愣,才了然道:“不是剛住進去的,是在少爺和夫人前面就住進去的?!?/br> 聞言,周沫兒哭笑不得,大概富嬤嬤也沒忘記了,她沒通報過這件事。 在她和江成軒前面住進去的,記得富嬤嬤說過,以前江蜀喜歡來這里,江淮岳也來過一次。都是住在前院。 “那丫鬟……”周沫兒有點問不出口,這不是公爹就是大伯子,怎么問? 還好富嬤嬤通透,忙道:“是伺候過國公爺的丫鬟,名叫芊玉?!?/br> 周沫兒心里松口氣,不是江成軒就好。隨即心又提了起來,這江蜀的丫鬟住在這里,要是出了事兒,可不是好事情。 “她怎么了?生了什么???” 看富嬤嬤這樣子,倒不像是什么大病。 富嬤嬤左右看看,喜琴站在角落里,見她如此,看向周沫兒,見周沫兒微微點頭,才一福身輕巧的退了出去,順便關上了門。 富嬤嬤見門關好,福身道:“夫人,那纖玉早在您還沒來的兩個月前,就深居簡出,因為她的身份,平日里還有兩個小丫頭伺候,她不出門,奴婢也不好去看,只隱約懷疑……她可能是有了身孕……” 周沫兒忍不住皺起眉心,問:“你如何得知?” 富嬤嬤有些得意,笑道:“奴婢在這莊子上伺候了許多年,自然有些人脈,奴婢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那纖玉兩個月沒換身子。再看她不出門,這一想就知道,她應該是有了身子?!?/br> 說完,富嬤嬤覺得不對勁,忙道:“夫人,只是幾個相熟的,并沒有要打聽主子私事的意思……” 周沫兒伸手打斷她的話,她也做過奴婢,自然知道他們之間的某些規則。 富嬤嬤見她并沒有生氣的跡象,暗暗松口氣,想了想接著道:“她算是夠能沉住氣的,算算日子如今身孕大概三個月了,才說要讓我家那口子去幫她請大夫?!?/br> 周沫兒眉頭皺得緊緊,半晌道:“去給她請個大夫來看看,到底怎樣?要是真的有了身孕……再說?!?/br> 富嬤嬤福身出去了。 周沫兒越想越覺得有點堵心,本以為離開鎮國公府就沒這些糟心事,沒想到江蜀在這里等著他們。 還是剛才無聊著該多好,以后再也不嫌棄無聊了。 第71章 “夫人, 大夫說, 纖玉已經有三個月的身孕了?!备粙邒叩椭^,恭敬道。 周沫兒皺眉, 問:“她身體如何?有沒有覺得哪里不好?” “沒有, 她身子好, 大夫說肚子里的孩子也正常?!备粙邒呗曇粼絹碓叫?, 謹慎小心的模樣道。 “你先下去?!?/br> 富嬤嬤離開后,周沫兒也出了門, 沿著抄手游廊走到西廂房門口,抬起手敲門。 “進來?!苯绍幍蛦〉穆曇魝鱽?,有點疲倦的感覺。 周沫兒推門進去, 見他坐在書案前正寫著什么。 隨意找了個椅子坐下,江成軒等了半晌后, 不耐煩的抬起頭, 鑒定是周沫兒, 臉上綻開笑意, 問:“沫兒,你不是說不打擾我么?怎么,你想我了?” 不理會他的調笑,周沫兒嘆口氣,道:“夫君, 麻煩來了?!?/br> 江成軒不甚在意的點點頭, 放下手里的筆, 走過來坐下道:“發生什么事?” 周沫兒把事情說了一遍, 末了,攤手道:“就是這樣,你說怎么辦?” 江成軒看著她,道:“沫兒,確實有點麻煩。怎么辦?” “你問我?”周沫兒指著自己的鼻尖。 江成軒笑著點點頭。 “我能怎么辦?派人回府稟告你爹,問問他怎么辦?這可是他的兒子?!敝苣瓋簾o奈道。 纖玉肚子里的孩子說起來還是江成軒的弟弟meimei。 想到這里,周沫兒奇怪的看向江成軒,見他疑惑的看過來,才問:“這可是你的弟弟meimei,你就沒有什么想說的?” 江成軒無奈一笑,問道:“你想我說什么?,我爹身體不錯,一把年紀了還能讓丫鬟有孕?!?/br> 兩人說笑了幾句,周沫兒就回房了。 第二日一大早,兩人還在睡覺,姚嬤嬤在門外輕喚:“夫人……夫人……” 周沫兒迷迷糊糊聽見了,有點詫異,姚嬤嬤知道她喜歡睡懶覺,一般情況是不會來打擾的,肯定是有事發生了。想到前院的纖玉……周沫兒坐起身。 卻被一雙鐵臂不容拒絕地抱住了腰,暗啞的聲音傳出來。 “再睡會兒?!?/br> 說話間手已經順著衣擺處滑了進去。 周沫兒按住他的手,無奈道:“好像出事了,快點起來?!?/br> 等周沫兒收拾好起床后,姚嬤嬤看到她,有點急切道:“夫人,國公夫人到了,已經在前院等著了,那位纖玉姑娘也已經前去拜見了。您快點吧!” 周沫兒趕緊對著鏡子梳理好儀容,對著聽到姚嬤嬤稟告后,已經開始穿衣的江成軒道:“你倒是快點?!?/br> 江成軒慢條斯理的穿衣,聞言抬頭笑道:“別急,現在急的是她才對,她顧不上我們的?!?/br> 半個時辰后,兩人出現在前院正房門口,屋子里氣氛凝滯,國公夫人張氏面色沉冷的坐在上首。 她面前的地上恭恭敬敬的跪著個纖弱的身影,大概就是那位纖玉姑娘了。 “給母親請安!”周沫兒福身行禮。 張氏恍若未見,就跟面前沒有這個人似的,依舊盯著手里的茶杯。 過了幾息,周沫兒福身的動作未變,見張氏沒有搭理她的意思,自顧自起身,走到邊上的椅子上坐下。 “砰”一聲。 張氏一巴掌拍在桌上,冷笑道:“這就是你對婆婆的態度,果然是……” “母親,您過來我們也不知道,您別生氣,我代沫兒給您賠個不是?!苯绍幷f話間還行了一禮。 張氏噎住。 江成軒這意思是她不打招呼就過來,招待不周也不能怪他們。 “母親,媳婦知道您受了打擊……”周沫兒暗示性的往地上的纖玉掃了一眼。 不待張氏發作,接著道:“媳婦就以為,您沒注意到我。畢竟您出身武安伯府,堂堂伯府出身的嫡女,溫婉端莊,大氣穩重。是不會折騰兒媳婦的?!?/br> 張氏聞言冷哼一聲,到底不再計較,背倒是微微挺直了些。 稍頃,門外傳來嬤嬤的聲音,這聲音有些耳熟,周沫兒看過去,發現是張氏身邊的嬤嬤,她的手里端著個托盤,上面一碗黑漆漆的湯藥…… “夫人,東西好了?!?/br> 周沫兒心里“咯噔”一聲,看向江成軒。 江成軒老神在在,似乎發生什么事情都和他無關。 “想進鎮國公府么?”張氏看向地上的纖玉,慢悠悠問道。 地上的纖玉一身粉色紗衣,身段窈窕,長相只能算是清麗,并沒有多好看,只不過勝在年輕,一看就是活潑充滿朝氣的模樣。 而這些恰恰是張氏沒有的。 張氏問話時,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誘惑的語氣,看向纖玉的目光里滿是鼓勵。 纖玉聞言眼睛一亮,忍不住就微微點了頭,道:“夫人,奴婢希望能夠伺候您。夫人慈悲心腸,奴婢只求做個端茶倒水的丫鬟?!?/br> 周沫兒微微搖頭,她雖不熟悉張氏,但是看到江蘺江珊平日里小心翼翼的模樣,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和善的人。哪里就會善待一個爬床的丫鬟。 “很好,只要你喝了這個,我不光讓你進府,還抬你做姨娘,本夫人說話算話?!?/br> 嬤嬤手里的藥適時遞到了她面前。 纖玉看著面前的藥碗,刺鼻的藥味沖入鼻端。她的臉色煞白,嘴唇微微顫抖,突然她轉身朝周沫兒的方向撲了過來,趴伏在地上哭求道:“二少夫人,奴婢求求您,派人去請國公爺來,我肚子里是他的孩子,他一定會喜歡的。這也是一條命??!他不會這么殘忍的剝奪他孩子的命的?!?/br> 張氏臉色鐵青,冷笑道:“誰說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國公爺的?” 周沫兒詫異抬頭看著張氏,她這話什么意思? “你自己在莊子里有了身孕,不知是和誰無媒茍合有了身孕,如今居然膽大妄為的想要往國公爺身上誣賴?!睆埵侠湫@慢悠悠道。 “丫鬟不經主子應允,無媒茍合,對我鎮國公府的名聲不利,亂棍打死都是輕的?!闭f到最后一句話時,聲音里的冷漠肅殺讓地上的纖玉打了個寒顫。 她突然安靜下來,對著周沫兒哭求道:“奴婢求二少夫人救命?!?/br> “你想讓誰救你的命?” 不待周沫兒說話,江成軒漠然問。聲音語氣都是淡淡的,卻讓地上的纖玉不敢再求,只趴在地上哭得身子微微顫抖。 門外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還有仆人不停見禮的聲音,上首的張氏面色越發難看。 她突然看向江成軒,眼神里閃過厲色,狠聲問:“是你?” 江成軒也不否認,淡淡笑道:“母親,您可別怪兒子,好歹這也是我弟弟,告訴我爹一聲本就是應該的?!?/br> “誰知道是不是你和這丫鬟不清不楚,如今賴上你爹……”張氏面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