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節
江成軒確實生氣,看看這都寫了什么? “周小姐,那日我初聞汝之過往,甚受打擊,當日落荒而逃,實在不妥,如今致歉,望諒解。只心里實在放不下,想著何時當面致歉,卻不曾想這么快已有婚約,再見已是不能,只望來生相見不要太晚……” 信紙上字跡密密麻麻,平和圓潤。江成軒只看了這幾句就怒火中燒,特別是看到來生兩個字,來生……想得美! 提筆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決絕書,大意就是你看不起我還來找我做什么?以后也不要見了,至于來生,來生再說。 柳舒荷自然看到了江成軒一系列的動作,看信,生氣,去書案邊自己磨墨寫字…… 因為好奇就湊過去看,這一看……她的眼神有些奇異,忍了忍,還是忍不住道:“你這個是給吳致逸的回信?!?/br> 江成軒眼神平淡的看著她。意思是“這不是明擺著的?!?/br> 柳舒荷笑道:“你說吳公子要是看到沫兒的字跡這個樣子,會不會引為知己?” 江成軒一愣,紙上字跡瀟灑飄逸,確實是一手好字……隨即抓起桌上字跡未干的紙,揉一揉捏在手里。 “我來吧!”柳舒荷想了想,吳致逸這樣確實不妥,不如寫封信給他,讓他死了心才好。 娟秀的字跡就幾句話,大意就是今生無緣,不愿意再見面的意思。 江成軒看了滿意,道:“就這樣給他?!?/br> 看著柳舒荷出門,直到上了馬車,江成軒回到桌子邊坐下,沉默下來。半晌道:“回府?!?/br> 江成軒馬車剛在門口停下,江蜀身邊的隨從就冒了出來,看不清江成軒的心情。弓身道:“二少爺,老爺有請?!?/br> 又輕輕的補充一句“夫人和世子也在?!?/br> 最后幾個字幾不可聞,江成軒聽到后腳步微頓,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的笑意,馬上隱沒。 進了書房,江蜀和張氏坐在上首,江淮岳坐在一邊慢慢喝茶,手指捏著茶杯蓋轉啊轉,看到他進來,只眼皮抬了一下,又看向手里的茶杯。 江成軒微微弓身:“父親,母親,大哥?!?/br> 張氏頭扭到一邊,似沒聽見般。江淮岳連眼皮都不抬。 江蜀有些尷尬的咳嗽兩聲。 “從周府回來了?” “是,父親。我去下聘禮了,太后賜婚已經兩個月,再不下聘該責怪鎮國公府了?!苯绍幜x正言辭。仿佛真的如他所說一般。 屋子里一片沉默。 張氏突然問:“軒兒,你的聘禮為何會有六十抬?” 江蜀放在扶手上手指捏了捏。江淮岳抬眼看著他。 江成軒疑問:“太后賜婚,應該慎重對待,太后既為我和周府小姐賜婚,自然是她有過人之處,應該聘禮重些。再說,我的聘禮還沒有大哥多……” 屋子里的人齊齊變臉,江成軒似沒發現,接著道:“當然,我和大哥身份不同,他是世子,以后的國公爺,我不過是一個庶子,以后你們百年之后,我還要被分家出去單過,我懂,我的聘禮自然和大哥不能比。但是,這不是太后娘娘賜婚嘛!簡薄了不好。太后賜婚的人,聘禮怎么能跟一般庶子一樣,十幾抬就打發了,往前面數數,太后賜的婚事,哪家不是聘禮幾十上百抬,嫁妝也是一樣,還都辦得熱熱鬧鬧。整個京城都轟動不已。我這聘禮在里面算是最少的,不過太后娘娘應該不會怪罪,我這不是身份不夠,不能越過大哥嘛……” “啪”一聲。 張氏氣得胸口起伏,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你大哥已經下聘,你的聘禮應該還要再多些?” 江成軒似沒發覺她的怒氣,煞有介事的點頭。 “母親,這一點都不多,您看看前面太后賜下的婚事,是不是我的聘禮最少?” “你怎么能和他們比?”張氏話語頓住。 一般人得不到太后娘娘親自下懿旨賜婚,前面能夠勞煩太后娘娘賜婚的,不是皇室宗親,就是皇家郡主。甚至還有不受寵的公主也是太后娘娘賜婚。人家的身份夠高,自然辦得妥妥當當,熱熱鬧鬧。江成軒的話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沒錯的。 江蜀突然道:“此事以后不必再提。既是太后娘娘賜婚,還是抓緊把人娶進門吧!” 一錘定音。 張氏愣住。 江淮岳臉上閃過喜色。他早就想把蕭靈薇娶進門,按一般的流程,起碼得年底才能迎親,但是現在江成軒要娶周沫兒,就得他先娶親??催@樣子大概很快就能娶蕭靈薇了。 江成軒眼神里也有笑意閃過,他也怕夜長夢多,還是趕緊娶進門才穩妥。 很快,兩人的迎親的婚期就定下來了。 江淮岳為長兄,八月十五。江成軒的婚期為九月初二。 不過現在才六月底,比起別家雖急了些,但也來得及準備。 這回周沫兒徹底不能出門了,除了請安,就老老實實呆在院子里繡嫁妝。柔兒經常過來陪她。 柔兒這幾日似有心事,經??粗苣瓋河杂种?。 周沫兒也不理會,愿意說就說,不愿意說她也不問。她才不會像小說里寫的那樣,對自己的丫鬟姐妹相稱,對沒有野心的庶妹關愛有加。 殊不知升米恩斗米仇,現在好的時候是好,就怕養大了胃口縮不回去。大家還是平平淡淡的好。 姚氏最近很忙,她忙著給周沫兒置辦嫁妝,還有蓓兒那邊,薛家也已經下聘。雖說是三房,但姚氏是周府的當家主母,還是得幫忙看著。 八月初,有天周沫兒去給姚氏請安時被她叫住。這段日子周沫兒都請安過后就回房,她要繡的東西很多,盛國規矩還不能拿到別的院子里去繡,就是出閣的小姐繡工不好,請別人繡,也只能把人請到自己院子里來。 “沫兒,昨日收到一份長公主府的請帖,八月初八,長公主府辦賞菊宴?!?/br> 周沫兒坐下,伸伸懶腰,最近繡花繡得她身子骨都生銹了一般。渾身酸痛。 “娘,有什么奇怪的嗎?” 姚氏眉心微皺,道:“以前周府從來收不到長公主府的賞菊宴請帖,今年你爹雖官位高了點,算起來應該身份還是不夠才對。不知為何這次卻有請帖?” 第53章 “上面還特意寫了邀請你去?!币κ现钢锩娴囊痪湓?。 “聞貴府大小姐得太后娘娘盛贊, 請務必到場,不勝榮幸?!?/br> 周沫兒拿過來一看,也覺得奇怪,太后娘娘賜婚懿旨上面夸自己的都是場面話,哪里就是盛贊?難道賜婚不順便夸夸姑娘的品貌不成? 本來周沫兒還有一個月成親,不應該出門去的, 但是現在看來,長公主府有請,不去…… 姚氏看看周沫兒,又看看印著精美菊花的請帖, 試探著問:“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到時候我說你為了繡嫁妝累病了就行?!?/br> 周沫兒哭笑不得,道:“娘,我馬上就要成親了, 怎么能跟以前一樣, 不想去就不去。既然長公主府請了,我去去也無妨。反正,你不是也要去, 要是有什么事, 還有你看著,對不對?” 八月初八, 一大早, 周府門口停了好幾架馬車, 前面那架尤其華麗,后面的都差一些。 周沫兒一身淺紫色流仙裙,外罩同色輕柔紗衣,走動間裙擺搖曳,身材纖細,尤其那抹纖腰,盈盈一握。臉上略施粉黛,顯得眼睛亮亮,唇瓣嫣紅,秋日的炎熱里看到就覺得清爽。 跟著姚氏上了前面的馬車,柔兒一身粉色流仙裙,顯得楚楚動人,跟在后面欲言又止,姚氏恍若未覺,還拉了一把周沫兒上了馬車。 坐定后,姚氏嘆道:“以前我覺得柔兒是個聰明的姑娘,起碼看得清自己的身份,我還說以后給她找個好歸宿,比如找個寒門舉子,好歹有點盼頭,還是正妻。不要和她娘一樣……” 周沫兒聽了,笑著勸道:“娘,人各有志,只要她不丟周府的臉,隨便她去?!?/br> 柔兒的娘死于后院爭斗,所以在周沫兒走失后,她就被思女心切的姚氏抱過去撫養,姚氏對她雖不如對周沫兒上心,比起別家的嫡母,其實已經好了很多。起碼姚氏從來沒有刻薄過她,對她也沒有惡意,府中的奴才見姚氏的態度,自然不敢怠慢于她。 這一次她知道有長公主府的請帖后,旁敲側擊的暗示姚氏,她也想去。且還在姚氏給周沫兒選布料時不像以往一樣懂事的告退,便知她是存了攀高枝的心思。 這也沒什么,人活著有上進心也不錯,但是姚氏對她到底還是有幾分真心的,如今看她這樣,其實姚氏也有點難受。 剛才在外面,柔兒的眼神動作無一不是想讓姚氏讓她上前面的馬車。 一個能和主母坐一架馬車的庶女,自然要比坐后面的庶女得外人看重。 馬車緩緩前行,后面還有二房和三房,凡是十歲以上的姑娘,都帶上了。姑娘大了,并不是說去攀高枝,而是得出去見見世面。 長公主府每年都有賞菊宴,做為皇上的胞妹,太后娘娘的獨女,長公主的一生自然是風光無限的。從小雖受了些冷落,但自從皇上登上帝位,母親做了太后以后,再沒有人能讓她受委屈。 長到十六歲,被太后賜婚給禮國公府的嫡次子薄知風。 駙馬愛重,雖成親多年只得一女,就是柔郡主,三十歲才讓丫鬟生下了個兒子,且丫鬟難產而死,再沒有通房妾室。 長公主府門前,馬車來來往往,公主府的奴才正在迎客。 周沫兒一行人下了馬車遞上請帖,門口迎客的老嬤嬤打開一看,抬頭看了一眼周沫兒一行人,眼神一閃往邊上的小丫頭處看了一眼,那小丫頭轉身就小跑進去。 嬤嬤點點頭笑道:“原來是周大人府上家眷,請隨我來?!?/br> 幾人跟著嬤嬤往里面走,公主府上金碧輝煌,比鎮國公府還要張揚些。 一路上各種菊花爭相綻放。抄手游廊邊上,小道旁,假山處,處處都是少見的菊花品種。 由此可見,長公主在帝王心目中的地位。這些菊花品種都只有皇宮里才有。御花園也不一定有公主府的齊全。 進了一個拱門,里面亭子林立,中間還有個大湖,里面小舟飄蕩。 帶路的嬤嬤福身道:“夫人,就是這里,你們可以隨意看看?!?/br> 周沫兒往亭子里走去,因為她看到柳舒荷在那里對自己含笑致意,剛剛往前一步,袖子被人拉住。 看著自己袖子上白嫩的手指,周沫兒問:“柔兒,什么事?” 柔兒溫柔一笑,和她平日里的笑意有些不同,溫婉道:“jiejie,你能帶我一起嗎?” 周沫兒看著她似天真的模樣,心里嘆氣,柔兒不會不知道,嫡女一般是不會和庶女一起的,周沫兒去的地方,柳舒荷邊上的幾位姑娘,一看衣著打扮,規矩禮儀就不是庶女?,F在柔兒在做什么,是想和那幾位小姐打好關系,騙過不知情的外人,好讓大家公子對她傾心,然后再不計較身份的娶她過門…… 不得不說,自二十多年前,定遠侯夫人成功嫁做侯夫人后,不少庶女都覺得自己會是下一個定遠侯夫人那樣成功擺脫身份地位,嫁入高門的人。 所以,現在也成了柔兒努力的方向了嗎? 周沫兒看著她,認真問道:“柔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我再說一次,母親對你雖不如我那么用心,但你也是她精心養大的,她不會害你,就算這樣,你還要如此行事?” 柔兒臉上的天真褪去,也正色看向周沫兒道:“jiejie,我都明白,我感激母親對我的用心,可我就是不甘心,我想試試?!?/br> “那你跟我走吧?”周沫兒轉身就走,一句話淡淡留下。 柔兒本來的擔憂忐忑不在,收斂神情,重新帶上溫婉柔和的笑意跟上去。 蓓兒則早就看得眼花繚亂,她是從來不知道掩飾或者是不屑掩飾自己神情的,一進園子就笑著拉王氏和她一起走了,琉兒則沉默的跟著。 姚氏也看到了一邊的柳夫人和幾位夫人,笑著對周沫兒說道:“你們姐妹自己去吧,我去看看你姨母和舅母,待會兒你們也過來見見?!?/br> 周沫兒應是,柔兒則是有些歡喜,道:“多謝母親?!?/br> 她這樣的庶女,除非嫡母喜歡,是見不到嫡母的娘家親戚的,只有嫡母吩咐見過娘家人,庶女的身份也是不一樣的,比別的要稍微好些,不管內情如何,以后柔兒也算是有外祖的人了。 二房更不用說,二夫人進了園子打過招呼就帶著女兒走了。 走進了亭子,柳舒荷起身過來拉周沫兒的手,笑道:“你可算是來了?!?/br> “是呀!舒荷說你快來了,我們光在這里聽她夸你了半天,你一來我們可算是解脫了?!绷硗庖晃恍〗阈χ?。語氣歡快,顯然很是高興,并沒有她說的那么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