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節
汪麗一個月有多少工資呢?夠一個在外地上學的兒子的學雜費嗎?夠李大全的醫療費用嗎?夠一個家庭的開支嗎? 許多福不知道她能承受多少,心中盤算著,面上倒沒什么變化:“如果只是針灸,那么是二十八元一次,每次的時間間隔三天?!?/br> 心里一算。 汪麗明顯松了一口氣,但是還有一口氣提著的:“除了針灸,還需要吃藥嗎?……吃藥貴不貴呢?” 許多福也在估算,李大全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太好,肯定是需要進補的。 怎么個補法,卻是可以想想的。 許多福沒有馬上答,汪麗卻以為自己的問題讓醫生為難,所以有些著急了:“許醫生你放心,我就是問問,絕對不是不打算治的意思,我們家大全的腿是一定要治的,我會盡力湊齊藥費?!?/br> 許多福知道她誤會了,擺擺手:“就算是要用藥,也用得不多。以針灸為主的話,治療的費用不會很多,干媽你放心?!?/br> 汪麗繃直的背終于微微彎下了,她盯著墻面看了很久,嘴里喃喃的說:“那就好,那就好……” 忽的,她又抬起頭來,急切的問:“我們大全的腿一定能治好的對嗎?” 許多福蹙眉。 “我不能百分之百……” 汪麗激動的打斷她:“我知道……我知道……” 當初李大全雙腿沒有了知覺,汪麗帶著他走了不少的醫院,幾乎用光了積蓄,她其實已經聽習慣了醫生的說辭,也聽膩了醫生的說辭。因為看病,汪麗用光了兩人辛苦攢下來的存款,要不是考慮到兒子還要吃飯,還要上學,她可能直接就把房子賣了給李大全看病了。 “我知道……我知道……許醫生,我知道這特別麻煩你,但你到大全面前,跟他說的時候一定得說他的腿有得治,好嗎?你放心,我心里清清楚楚,這話是我逼你說的,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們家也一定不會追究你的責任,我可以把今天說的話寫下來做保證……你放心,不管最后他的腿能不能治,都沒關系,許醫生,你只需要跟他說能治,就是治療的時間需要長點,讓他放寬心……讓他別亂想……” 汪麗站起來,這番話說得她自己臉通紅……情緒格外不穩定。 許多福扶住她的肩膀:“您冷靜一點!” 汪麗卻一下子崩潰了:“遭瘟的老王八,我辛辛苦苦的賺錢,什么活都肯干,哪家的女人像我這樣苦的?!我是為了什么?還不是想把日子過好,我都沒嫌棄他是個廢物,他居然自己不想活了?!?/br> 許多福愣了一下,趕緊給她順氣,汪麗比李月小不了一兩歲,她當年嫁給李大全的時候還大他五歲,年紀已經不輕了,許多福真怕她這心里頭長久憋的一口氣泄出來,眼淚一流哭出個好歹來。 幸好李月也不是真把姊妹丟在女兒這里了,去食堂一圈回來之后正巧碰到汪麗在哭,還是她把情緒崩潰的汪麗安慰好了。 原來李大全的腿竟然并不是意外燙傷的。 大部分事實都跟汪麗原先說的一樣,唯一的不同是汪麗回來的時候李大全是清醒的,見到她進門才閉上的眼睛,可是他動作不夠快叫汪麗瞧了個正著。 汪麗嚇了個半死,立刻打電話給兒子叫他趕緊回來,只說了他爸意外受傷,別的半個字沒說。她裝不知道丈夫怕她傷心就算要尋死也得找機會,起碼不能在她面前,要是他破罐子破摔了她還能攔住一個一心尋死的人不成。 兒子回來,希望他看到長大了兒子能歇了這心思。 兒子大了,馬上找錢了,家里負擔就輕了。 可是,兒子回來這件事情好像更刺激了李大全。 汪麗眼淚直往下流:“因為腿傷去了醫院,那王八蛋臉色怪嚇人,我都不敢讓他在醫院多呆,就順他的意思出院了……干啥呢?覺得用了家里一分錢就是罪過了!我們倆是夫妻,是一家人。咋想的,怎么就不能理直氣壯的用我賺的錢呢?怎么就是不會想呢?!” “錢啊……錢啊……” 汪麗在李月的安撫下止住了抽泣。 錢呢!確實是個好東西。 柯家和李家同樣是家中有人下肢癱瘓,柯家富裕,李家貧窮,如果李家有柯家一樣好的條件的話,李大全還會去尋死嗎? 人哪怕賴活著呢!總比死了好罷。 或許腿剛不能用的時候,他還有立刻去死的勇氣,但都活了這么久了也這樣活習慣了,他何故要去尋死呢? 大約是某個點刺激了李大全,讓他有了這樣的想法。 可是,究其根本還不是怕殘廢拖累了妻兒嗎? 許多福惻然:“干爹會好起來的?!?/br> 汪麗這天下午還是沒有留在中醫館吃飯,她等眼睛不這么紅了才離開,走之前跟許多福說——“千萬不要告訴人杰我來過?!?/br> 今天早上李人杰走的時候,也跟許多福說——“我打聽我爸這腿的事,您別跟我媽說,她就愛cao心?!?/br> 作者有話要說: 東海:這章木有本汪,伐開心。大年初二,本汪代表三個弟弟給各位兩腳獸拜年,各位萬事如意,心想事成~買彩票噠都中獎~ 第59章 福多多和算計 許多福今天是坐的三輪車上耳口鎮, 照例要去老店買一只烤鴨、一只鹵鴨子, 順便把老板要的桃花丸捎給他。 老板接了桃花丸, 一疊聲的謝謝她。 許多福也是老饕一枚, 往常進鋪子里轉上一圈,總能挑到最好的鴨子,今天一進去,瞧見里頭就剩了五六只鴨子, 不由說道:“老板, 你這貨沒備夠??!” “咋沒備夠呢?就是這兩天賣得特別快……” 老板笑著給她取了一只鴨子, 這是矮子里面挑高個,不過好在能進他店里的鴨子都是精挑細選的,總之也差不到哪去。 “這兩天鎮上來了老多的游客,嗨!像是買東西不要錢一樣, 見啥買啥,我昨天沒到中午店里的鴨子就賣完了。今天就多準備了六十幾只,你瞅瞅,這才幾點鐘,就剩下最后幾只了, 怕是賣不到下午去咯?!?/br> 許多福:“那是你手藝好?!?/br> 至于見什么買什么,主要是因為鎮上的東西相對于城里特便宜,還因為畢竟是來旅游的嘛!周邊游也算是旅游,荷包自然會松一點。 究其根本,還是因為東西好又特便宜。 老板片好了烤鴨遞給她,眼睛瞟到她手上提著的籃子:“這是啥???” 許多福:“自己地里種的兒菜?!?/br> 籃子里兒菜十幾斤呢!許多福從面上拿了兩個放在桌上:“剛從田里割了沒多久, 晚上讓嫂子炒一碗給你添個菜?!?/br> 放在桌上的兒菜外觀呈寶塔形,顏色翠綠,非常漂亮。廚子大多會選食材,老板一看這兒菜都忘記時候說推拒的話了,拿在手上摸了又摸:“這菜可真好哇……怪不得馮假打要打你這菜的主意呢!” 假打在本地方言里是形容人慣愛裝腔作勢,弄虛作假。 馮假打就是耳口鎮最大的飯店——六福飯店的老板。馮假打的外號里有‘假打’兩個字,大家都這樣叫,沒人覺得有啥不對,就證明他這個人確實有‘不咋地’的地方。 六福飯店能在耳口鎮開這么長的時間,哈是大家公認的辦酒席請客到那最有面的地兒,那端上來的桌的菜肯定沒問題,菜肯定是新鮮的。黃州和鐵鍋頭都是在六福飯店的大廚那里學的藝,證明此處菜品的味道絕對不差,有兩把刷子。 為什么還要叫人家老板做馮假打呢?因為此人對給錢的大爺們用心是十成十的,對種菜的農民們卻不咋地道,他是不去菜販子處打批發買菜的,每每都自己去耳口鎮村里收菜,因為他要的量多,給的價雖低得嚇人,還是有人供菜給他。 這也就罷了,做生意你情我愿,是人家的本事,關鍵是這人不知道怎么想的,非得宣揚他這是熱心幫助貧困村民,做好事給他們種的糧食蔬菜創造銷路。 特不要臉。 這也就算了,這么說說不算太出格,可此人偏偏還有一個叫人一言難盡的習慣——賴賬。 這叫什么,做了女表子還要立貞潔牌坊,也是沒誰了! 六福飯店經營得一直很不錯,這又是來現錢的買賣,不至于賬上有賬下無。 一點菜錢、一點rou錢,肯定是給得起的,可馮假打非要拖到不能拖的時候,才給人結錢。 這可以被稱為是怪癖了。 這個怪癖知道的人多,私底下他被人罵的時候不少??伤俅虻牡胤绞撬麑ν械膽B度,這玩意自己開著諾大的一個飯店,看人家小店生意好了,都瞧不順眼要眼熱,有事沒事都要找事戳戳人家肺管子。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鎮上開了個什么特別的店賣什么特別的吃食受歡迎了,他就帶著飯店的大廚去人家那里連吃上幾天。 之后,六福飯店的菜單上就上新菜了。 特別賤! 鴨子店的老板煩馮假打,這茬還是兒子今天去六福飯店送鴨子的時候聽到馮假打跟采買的人說話給他聽到的,兒子回來跟鴨子店老板學了。 這會看到兒菜才想起來。 鴨子店老板:“他這人喜歡瞧人家著急上火要結錢的樣子,拿這找自己的存在感,你可千萬注意,跟他做生意得一手交錢一手交貨?!?/br> 這個馮假打是誰呀?就是黃州前妻那個姘頭,就算為這個也不能真給他供菜,更何況這人還是個奇葩。 許多福:“我種的那點蔬菜供給中醫館食堂都費勁,哪還能勻出來賣到外面啦!” 鴨子店老板聞言壓低了聲音:“你要是不供菜給他,就得注意一點,馮假打心眼特別小,他又是耳口鎮的地頭蛇……” 許多福又跟他聊了幾句,左手提著鴨子,右手提著一籃子兒菜去了李大全家里,進門就喊:“干爹、干媽,我來啦!” 李人杰:“……” ??? 許多福瞧見他,也打了個招呼:“干弟弟~” 李人杰:“???” 許多福都不知道兩家有干親,李人杰出生的時候兩家早斷了來往,聽都沒聽親媽說過李月,此時當然一臉懵逼。 許多福昨天就跟汪麗說過,她今天會過來給李大全進行第一次針灸治療,汪麗今天特地跟同事換了班在家弄飯,迎出來看到許多福還提了兩只鴨子過來,一筐兒菜來,特別的不好意思。 “怎么上門還帶東西呢?” 許多福:“兒菜是自己地里割的,不值錢。干弟弟難得回來,不知道吃到老店的鴨子沒?就買了兩只,再說除了給干爹針灸之外,我還得教你一套按摩的手法,恐怕咋叁今天晚上沒時間做飯?!?/br> 汪麗此刻才覺得人家是真想認這門干親,而不是嘴上說說全那點面子情,她都不知道說什么好。 這才真是雪中送炭了,叫她整個心里都暖洋洋的。 許多福讓李人杰脫了他爸的上衣,自己坐在床沿上,從醫藥箱里取出一套針來。 “許醫生,我這腿真的能治嗎?” 這是其實才算是許多福聽到李大全說的第一句話,他的話特別干澀,像是個垂死之人臨終前最后說的那幾句話的語氣一樣,讓人心里聽著發顫。 許多福按壓他的背部,眼低垂著:“干爹,在床上躺了六年的人,很少能像你這樣,干干凈凈的,身上沒一點爛了的地方……吶,意外的燒傷不算?!?/br> 李大全梗了一下。 汪麗每天在繁重的工作之后,做完家事之余,一日不落的給他擦洗身體,盡力讓他最大可能的保持皮膚干燥,除此之外,還要給他做腿部按摩,這很好的防止了李大全出現肌rou萎縮。 這看起來其實很容易,實際上大家都知道飯前喝一碗湯是有益的,又有多少人能保證一頓不間斷持續這個習慣呢?而汪麗要做的這些,遠比飯前喝一碗要耗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說實話,她真的特別的不容易。 一個金錢充裕的家庭是比較容易做得這一點的,如果家里人確實沒有時間,也可以花錢請護工,一樣能讓患者得到妥善的照顧。 對于李大全這個家庭來說,一個下肢癱瘓的男人就成了相當沉重的負擔,這種負擔更多的是來源于經濟收入上的。 李大全癱瘓的時候,李人杰正在讀高二,一個正在讀高二的學生想要找一份兼職賺錢幾乎是不可能的,他一周只有幾個小時的休假時間,他只能爭取保持優異的成績,讓學??丛谒彝ケ容^困難的份上,減免一部分學雜費。 那一年多,李人杰回家之后還可以幫著照顧父親,減少母親的工作量。 李人杰是因為父親的事情,才選擇考醫科院校的,可惜因為分數不夠本地的沒有考上,所以不得不去外地讀書,他申請了助學貸款,通過打工和爭取獎學金的方式,讀完了大學,他成績優異,畢業之后可以留在實習單位。 因為父親腿傷的事情,李人杰才趕忙抽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