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節
因此,在絕大多數人,都在為趙一涵的突然消失而憤懣難平的時候,唯獨他悄無聲息地抬起自己的腳在原地輕輕跺了兩下。 然后大家就見證了一個奇跡的發生。 剛才還囂張的不可一世的趙一涵在乘著巨龜消失在土里以后,又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地從土里滾了出來。 ——就仿佛被什么無形的力量給驅趕出來一般。 “老不死,沒想到我還是小看了你!”灰頭土臉的趙一涵剛被拋出龜殼上面的口子,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嘔出了一口殷紅的鮮血。 王洪漢目瞪口呆地看著重新滾回他自己腳下的趙一涵,忍了又忍,才勉強忍住了當眾揉眼睛的沖動。 不過很清楚什么叫輸人不輸真的他,盡管滿心錯愕,但還是在臉上做出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道:“你確實門縫里看人——把我看扁了!不過你現在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也不遲!” 王洪漢以迅雷不及掩的速度,用法器把趙一涵整個人都罩進了一個金色的囚籠里。 趙一涵被軒轅長毅那不動聲色的兩腳給震傷了五臟六腑,只能陰沉著一張臉,任由王洪漢施為。 家里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明家人當然無心在湊攏如此多的賓客熱鬧下去。 就在他們琢磨著要不要先讓賓客們離開,改日再選個好日子,讓他們的掌上明珠和軒轅長毅成親時,軒轅長毅趁著王洪漢去用誘語術審趙一涵的檔口,不動聲色地靠近明太爺和他說了兩句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到的悄悄話。 滿心好奇的明家人發現明太爺在聽里軒轅長毅對他說的悄悄話后,臉色的表情都變了。 剛剛還和家里人商量著要將婚禮改期的他,強忍著滿心的不舍,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大聲說道:“良辰吉日不能錯過,長毅,時候也不早了,你該帶著你的新娘子回家拜堂了?!?/br> “多謝祖父大人成全,”軒轅長毅對著明太爺做了個長揖,“還請祖父放心,孫婿一定會照顧好娘子,讓她在夫家的生活,能夠像在娘家一樣舒心?!?/br> 在明太爺的堅持下,軒轅長毅熱熱鬧鬧的把披了明家小姐殼子的親親娘子給娶回了家。 一直都想不通明太爺為什么要這樣做的明家人在賓客們帶著滿心的意猶未盡,作鳥獸散后,迫不及待的問明太爺為什么要這樣做。 “——就算我們不能出爾反爾,也不該這么急的就把小妹給嫁出去吧!好歹讓她在家里多留幾天,也好抒發一下我們心中的喜悅之情??!”明三對軒轅長毅的態度雖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但是對自家堂妹的在意和心疼卻并沒有因為對軒轅長毅的認可而減少半分。 “再多留幾天?再多留幾天,恐怕我們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你meimei了?!泵魈珷敐M臉沒好氣地瞪了明三一眼。 心里同樣是這么想的其他明家人被明太爺的話給嚇傻了。 什么叫再留幾天,就這輩子都別想要見到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家連忙一迭聲的詢問明太爺原因。 明太爺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瞅了眼不遠處還在用誘語術一遍遍審問趙一涵的王洪漢,壓低聲線道:“皇上一直都想要與我們明家結親,希望用這樣的辦法報答你們曾祖曾經對他的諸多扶持,如果是太子殿下尚未大婚前,對此我當然求之不得,但現在……太子已經大婚,還有了自己的子嗣,小三子,你真的忍心把我們捧在手心里疼了這么多年的寶貝送到皇宮里去仰皇后和太子妃的鼻息嗎?” 因為大宣至尊父子對明家女的百般推崇,后宮女眷對明家女多有遷怒怨憎之意,只不過因為顧慮著皇帝和太子的想法,一直隱忍不發罷了。 明太爺的話讓明家人臉上的表情在瞬間變得難看無比。 以他們的驕傲,根本就沒辦法接受自家唯一的女孩兒被一頂小轎子送到皇宮里去做側室——就算是做未來皇帝的側室也不行。 “皇上他未必會這樣做吧?”明大有些不確定地望著自己的祖父,“他就算是看在曾祖父的面子上,也不會忍心讓我們家的小囡囡去做太子的側妃吧?!?/br> “他是一國之君,想要做什么不行?就算他看在你們曾祖的面子上,不讓你們meimei做側室,你們meimei也逃不過入宮的結局!”明太爺用一種很是冷靜的語氣說道:“不要小看皇家人的執著,他們真要發起瘋來,沒有人可以阻擋?!?/br> 明家人面面相覷的看著明太爺。 良久,他們才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恭維起明太爺,說他真的是高瞻遠矚,說他真的是深謀遠慮。 “你們以為這個提議是我說的?”明太爺被他們夸得很是哭笑不得,“那你們就大錯特錯了!這個提議是我們家小囡囡提的,她特地找長毅轉達了句話給我們,說她寧為雞首,不為牛后,讓我們助她一把,別讓她在費盡心機,好不容易睜開眼睛后,卻發現自己置身于深宮之中,再也見不到我們這些……快要想瘋了的家人!” 說到后來的時候,明太爺的聲音都不自覺的變得有些哽咽。 其他的明家人——尤其是明家的女眷——也不約而同的跟著紅了眼眶。 使用誘語術需要耗費極大的精力,等到王洪漢從趙一涵嘴里把后者這些年來背著他所作的一切全部撬出來以后,王洪漢才發現剛剛還呆在后院書房里的明家小姐已經被那個莫名逆命的新科狀元給娶回家了,不由很是惱怒,“我說明大頭??!你這事兒做的可有點不地道??!” 因為明太爺小的時候,腦袋比同齡人要大上那么半圈,所以京城跟他玩的好的貴胄子弟就給他取了這樣一個昵稱,明太爺被明老首輔教導的十分心寬,他們敢叫,他就敢大大方方的應。 不過,隨著明太爺年紀的增長,已經很少有人敢當面這樣叫他了。 除了皇帝。 一直都對明家充滿好感的皇帝沒事有事就喜歡在朝上叫上明太爺一句大頭以示親近。 王洪漢雖然和明家人向來不怎么對付,但是對明太爺這個諢號還是記得的——如今氣急,自然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給叫了出來。 明太爺裝傻,“王老大人您這話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聽不懂啊?!?/br> “我管你聽不聽得懂!只要他們還沒正式拜堂,就算是用搶的,我也要讓我那太子侄孫把你孫女兒從姓聞人的那小子手里搶回來!她本來就是我們大宣皇室的人,怎么能鮮花入泥沼的跌入那樣一個火坑!” 王洪漢被明家小姐的天賦饞得口水都差點沒流出來,如何忍心看著那樣一個好苗子就從他手里給溜走了?! 王洪漢的話讓在場明家人的臉都綠了。 尤其是剛剛才被軒轅長毅給叮囑過的明太爺。 “老大人,您可千萬不能這么做!”明太爺扭曲著一張面孔,這樣對王洪漢說,“如果您真的要這樣做的話,就別怪我使出殺手锏了,您也知道,三年前,皇上他為了讓他的首輔師傅走的安心,可是金口玉牙的向我們明家許下了三個承諾,只要我們不違背道義、不作jian犯科,不論我們向他提出什么要求,他都會盡我們所能的滿足我們的?!?/br> 王洪漢雖然兩年前才回的京城,但是對于京城的很多消息都了若指掌,因此,他當然知道明太爺并沒有對他撒謊,可是他想不通——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愚蠢的人,放著堂堂太子不嫁,反倒尋了個窮書生隨便湊合。 如果明太爺是王洪漢肚子里的蛔蟲,聽到他這番話,一定會滿臉的嗤之以鼻。 如果像軒轅長毅這樣的人中龍鳳都是窮書生,那么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真正的窮書生了! “明大頭,我看你真的是小時候腦袋太大,被門擠了,要不然怎么會存心要把自己的親孫女兒往火坑里推呢?”被明太爺堵的語塞的王洪漢滿臉沒好氣地指著明太爺咒罵連連。 明太爺滿臉尷尬地搓著手在一旁陪笑,但是卻半點改變主意的打算都沒有。王洪漢奈不何這樣的他,只能陰沉著臉再次報出一連串地址來,“你孫女兒的靈魂如今就被關在這間小院里,待會兒我們就一起過去,把她的靈魂從鳥軀里弄出來,再轉移到你孫女兒的身體里去!” “這可真的是太好了!”明太爺連忙一臉求之不得的不停地沖著王洪漢拱手行禮——其他的明家人也紛紛跟著一起行禮,在這件事情上,他們是真心實意的感謝王洪漢,哪怕趙一涵是王洪漢這個師傅一手教導出來的也一樣——被王洪漢滿臉沒好氣地給伸手攔住了。 “不過,有句丑話我必須說在前頭,這件事鬧得實在是太大了,所以在幫你孫女還魂前,我是必須要把這件事——從頭到尾的——向我那皇帝侄兒好好說到一二的,不管怎么說,我頭上還頂著一個欽天監監正的名頭呢?!泵魈珷攲τ谶@點并無意見,今天明家的賓客這么多,就算他們藏著捂著,這件事也遲早會傳到皇帝的耳朵里去。 明家人在這件事情上的利索態度,總算讓王洪漢覺得心里好過了一些,“既然你也同意我的決定,那我們就趁熱打鐵,現在就去宮里面圣吧?!?/br> 明太爺和皇帝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對于見皇帝他當然半點都不怵,再加上又有皇帝曾經許諾的那三道護身符在,因此,他很是干脆地點了點頭,在老妻的幫助下,拾掇了番自己的儀容,跟著王洪漢一起去面圣了。 王洪漢果然非常了解他的皇帝侄兒,他們趕到宮里的時候,皇帝已經在御書房里等著他們了。 由于在場的,都可以說是自己人,王洪漢一看到皇帝,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御書房里的地毯上請罪了——說自己教徒不嚴,罪大惡極,還請皇上重重懲處。 皇帝被他這大張旗鼓的模樣,弄得啼笑皆非,“皇叔,這事兒如何怨得了你?正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當初你收留趙一涵的時候,又怎么知道他在未來,居然會變得如此喪心病狂!” “是啊,我是真沒想到??!”一說起這個,王洪漢就滿肚子的惱恨和無奈,“我自認為這些年來,我待他也算不薄,他如何就忍心,置我于如此尷尬之地?” “皇叔,前事不忘,后事之師!既然這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想辦法積極解決就是了,只要以后別再犯相同的錯誤就可以了?!?/br> 皇帝被已經駕鶴西游的明老首輔教導的十分豁達大度。 “只是,對于我老師的曾孫女,皇叔你可一定要好生關照,萬萬不能再讓她遭受其他苦頭了?!?/br> 明太爺對于皇帝的這句話很有共鳴,忙不迭地在旁邊不住點頭。 王洪漢雖然心里還有些不得勁兒,但面上還是做出一副很是可靠的表情道:“關于這一點,皇上你大可以放心,再過一會兒,我一定會將明家小姐全須全尾的交到她家人手中的?!?/br> “此乃大善!”皇帝撫掌大笑,不過他只是高興了一會兒,又重新端正了面色,“皇叔,不知道您在進宮前,有沒弄清楚您那徒弟為什么要這樣做?” 第312章 預言鳥(12) 王洪漢早就算到皇帝侄兒會問這個,但是當后者真的對他開口時,他還是會不受控制的覺得呼吸一窒,大腦也有瞬間的空白。 他神情僵凝了片刻,才用一種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微妙情緒說道:“皇上,我說了你有可能不信……趙一涵……趙一涵那個豬狗不如的畜生之所以會……會那么做……是因為……因為他想要造反!” 有那么一瞬間,皇帝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耳鳴了。 不只是他,就連旁邊的明太爺也忍不住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造反?皇叔!”皇帝目瞪口呆的望著王洪漢,“你說趙一涵他?他想要造朕的反?” 因為心中太過于難以置信的緣故,他還特意把王洪漢的話又重復了一遍。 “是的,”既然已經拉開了話匣子,王洪漢也就破罐子破摔了,只見他苦著臉說道:“皇上,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趙一涵居然是前朝余孽!他和他的父親……之所以會蓄謀接近我……為的就是能夠通過我的手……篡奪我大宣朝的江山?!?/br> “前朝余孽?”皇帝繼續瞠目結舌地望著王洪漢,“皇叔,是他告訴你的嗎?你是不是被他給騙了?據朕所知,前朝那些余孽早就死在了舊宮那場燃燒了四天四夜的大火中了?!?/br> 皇帝所說的那場大火,指的是前朝滅國時,前朝末帝親自點燃的那場大火!大宣朝的太祖之所以會在稱帝后,耗費巨大財物資源重建新都,就是因為舊都已經被前朝末帝親自一把火燒毀了的緣故。 “當時我也是這么問趙一涵的,可趙一涵卻在我施展的術法下,告訴我說,他的先祖是末帝最小也是最寵愛的兒子,末帝在點火前,特意派忠心耿耿的下仆,沿著密道將他先祖帶出了皇宮,從此隱姓埋名,立志復仇……”王洪漢,用一種很是一言難盡的語氣,對皇帝說道。 皇帝伸出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臉,才重新振作起來,用一種非常嚴肅的語氣問王洪漢:“皇叔,你是和他相處時間最久也是最了解他的人,你覺得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不,皇上,我一點都不了解他,如果我當真了解他,就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他在我的鼻子底下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情了!” 王洪漢的情緒因為回憶,而重新陷入了憤懣自責的癲狂狀態。 “皇上……你知道他這些年害了多少人嗎?我告訴你,整整數十萬人??!有時候我真的很懷疑……很懷疑在他那具人模狗樣的皮囊下面,是不是藏著一個鐵石心腸的怪物!” “數十萬人?你說他把數十萬人變成了……變成了明家小姐那樣的……那樣的存在?”皇帝雙目圓睜地看著王洪漢,“皇叔!你肯定這屬實嗎?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老大人?真的有數十萬人嗎?他是怎么做到的?我記得……我明明清清楚楚的記得,記得這二十多年來,趙一涵他可一直都沒有離開過京城半步??!”明太爺在聽了王洪漢的話后,也有些站不住腳了。 像今天在他們家出現的那種……那種類似于他孫女兒和巨龜的存在有數十萬?這……這怎么可能?! 明太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聽到的事實。 “皇上,像這樣了不得的大事,我怎么可能跟您開玩笑?”王洪漢直接無視了明太爺的震驚,滿臉苦笑地對著皇帝說道。 “事實上,我剛聽到他說……這樣的人有數十萬的時候,我也和你一樣震驚……震驚的差點讓他再次掙脫了我的誘語術……” 王洪漢在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在不由自主的輕輕顫抖。 “經過我的一番反復詢問,我才知道,這個心思從來不用在正道上的畜生,居然發明了一種十分可怕的鏈索咒……這種咒術……只要沾染上它的人,就會在睡夢中,稀里糊涂的走魂,然后附身進自己身邊最近的動物軀殼里與他簽訂主仆契約……” “也就是說,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在一聲令下,把朕的江山變成一個妖魔鬼怪大行其道的恐怖地獄?!”皇帝語氣異常焦灼的追問,臉上再沒了剛才的閑適之色。 作為一個愛民如子的君王,皇帝是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子民陷入危機之中而無動于衷的。 嘴里仿佛被人硬生生灌下一碗黃連湯的王洪漢臉上表情異常沉重地點了下頭。 皇帝強忍住心里的躁怒,又問:“那……皇叔你有沒有什么辦法能夠阻止這一切的發生?殺了他行嗎?” “不行,如果就這么殺了他的話,所有的……和他簽訂了主仆契約的人都會暴動的……他們會肆意破壞周遭的一切,直到最后精力枯竭而死?!蓖鹾闈h在聽了皇帝的提議后,幾乎是想都不想的開口反對道。 “既然這樣,我們到底要怎樣做才行??!老大人!趙一涵他可是你的徒弟!你、你一定能想出什么好辦法來阻止這一切的對不對?” 明太爺本來就被王洪漢的話給嚇了個夠嗆,等到他發現這起事件還要波及到他唯一的孫女兒時,頓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王洪漢被這樣兩雙充滿著希冀和擔憂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 他長嘆了一口氣,眼神很有幾分游移地喃喃道:“雖然我也很想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但是……這真的太難了……因為人數實在太多,就算是我想要斬斷他們與趙一涵的聯系也……也……也是杯水車薪??!” 王洪漢的話就如同一盆冰寒刺骨的冷水一樣,猛然澆到了皇帝和明太爺的頭上,讓他們三魂七魄都仿佛跑了大半一般的,徹底怔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