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節
那些在生日的時候無人祝福,那些在生病的時候無人關心,那些在大年夜的時候無人圍爐守歲的隱痛…… 眼前的家人…… 眼前滿眼溫柔和疼愛的家人,讓這些無法用言語說出口,甚至還要佯裝堅強和毫不在意的隱痛,一點點的化作飛灰……散落在她那曾經刻滿傷痕的心田里,化作養料,一點點地開出了最明媚、最漂亮、最幸福的唯有親情才能夠澆灌而出的繽紛花朵。 “乖囡……”楚老頭等人被楚妙璃這突如其來的眼淚嚇壞了,蜂擁過來安慰她。 楚妙璃見狀,連忙眨掉自己眼里的淚霧,故意用一種委屈至極的腔調說:“原來你們背著我是在偷偷給我的生辰做準備??!我還以為你們不要我了呢!看到我就說什么……乖囡,帶著喵崽兒到別處玩去,我們這兒有事呢!” 楚妙璃活靈活現的學著家人們的口吻。 楚老頭等人被楚妙璃學的臉上的表情很有幾分訕訕的。 怎么也不好意思告訴楚妙璃他們之所以那么做,是因為擔心她察覺到他們的小動作,提前發現他們在給她精心準備的生辰禮物。 “乖囡,你這是說得什么話,我們就算不要自己,也不會不要你??!”華楊氏仗著自己與生俱來的大力,輕而易舉地就把楚妙璃抱了起來,親昵地揉了揉她的腦袋瓜,又接過兒媳婦楚老太遞給她的手絹給楚妙璃擦眼淚,滿臉嗔怪道:“小小人兒的,怎么這么喜歡胡思亂想,還盡琢磨一些悲觀的東西?!?/br> ……如果祖祖你知道我在夢魘絕殺大陣里經歷過什么,就不會覺得自己的曾孫女想法悲觀了。 楚妙璃在心里嘆氣,臉上卻做出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樣道:“祖祖,我這不是被那個夢給下狠了嘛……” 楚老頭等人沒想到楚妙璃上回用來做借口的夢魘居然會給她留下如此深的陰影,神情不由的都有些凝重,但因為顧及到現在是楚妙璃的生辰宴,他們還是強壓下心里的困惑,繼續熱熱鬧鬧的給楚妙璃過了個她曾經心向往之卻又求而不得的生日。 熱熱鬧鬧的生辰宴過去以后,安樂王一家就提出要告辭離開了。 他們本來早就該走了,但卻因為想湊湊楚妙璃的熱鬧,而特意多留了幾天。 對于安樂王他們的離開,心里最舍不得的無疑是楚家的老祖宗華楊氏。 不過,她心里再舍不得,也不得不放已經成親生子的孫女走。 “王爺在有些事情上,雖然有些糊涂,但是他對你的那顆真心卻卻是沒有打過半點折扣的!這世上身份貴重的男人一抓一大把,但是又有幾個能夠像他一樣,不離不棄的守著個失了神志的王妃一守就是這么久?” 在祖母面前永遠都如同一個小女孩兒般的安樂王妃抿了抿嘴唇,扭頭看了眼自己不遠處的那對父子,笑容滿面地說道:“祖母,您放心,我一直都知道王爺對我的好,我知足,也惜福?!?/br> “那就好!”華楊氏對于自己這個親手養大的孫女兒十分信任,知道她不會讓自己失望。因此,很快又轉移了個話題,繼續叮囑道,“肅兒是個好孩子,但卻由于你的緣故,小小年紀行事就有些不擇手段!你如今既然已經清醒過來了,就要好好當起你為人母的責任,把他給掰過來!至于你父親……你就權當他死了吧!你是我一手養大的,他和他那婆娘又背負了個害死我的名聲,你就算以后再不搭理他,也沒人敢在孝道上挑你的理!” 安樂王妃眼眶發紅的看著華楊氏,此時此刻的她,除了點頭以外,竟什么都不會做了。 一股巨大的不舍之情更是在這一刻襲遍了她的整個四肢百骸,讓她深深的為自己不能繼續承歡于祖母膝下,而滿心難受。 華楊氏看穿了安樂王妃的心思,長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道:“孩子,只要你們一家好好的,就算我們不在一起,祖母心里也是高興的,記住你自己剛才對祖母承諾過的話,要惜福??!” 安樂王妃忍著淚重重點頭。 華楊氏又從自己袖袋里取出三個楚妙璃特意給安樂王妃一家三口做的平安符來,“這幾個平安符是乖囡親手做的,還加強了效果,你們記得一定要貼身攜帶!” 安樂王妃如獲至寶地急急接了過去。 她在九曲山待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也知道像這樣加強了效果的平安符,不是一般的難能可貴。 眼見著安樂王妃收好的華楊氏在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來,“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孩子,祖母等著再與你重逢的那一天?!?/br> 安樂王妃強忍著的眼淚因為華楊氏的話,終于控制不住的奪眶而出。 心中同樣難受得不行的華楊氏受不了這樣離別的場面,擺了擺手,指了指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的楚老頭等人道:“也去給你叔叔他們道個別,他們也舍不得你們?!?/br> 安樂王妃再次點頭,轉身朝著楚老頭等人走了過去。 雙方又是好長一段時間的離情依依。 最終,安樂王一家,就如同他們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去了。 此時走得異常不舍得他們卻不知道,他們很快又會因為一起誰都沒有想到的事故,而再次重逢。 第193章 今生(72) 安樂王一家在大楚上流社會是典型的小透明。 他們什么時候離開的,沒人察覺,他們什么時候歸來的,也無人知曉。 當然,大家之所以會對他們的存在忽視成這個樣子,安樂王父子也功不可沒——為了保住自己心愛女子的正妃之位,他帶著唯一的嫡子肅小世子可謂是把低調這兩個字貫徹到了極致。 反正,他父皇一向不看重他,他母后也因為生他的時候難產,對他頗有芥蒂,他嫡嫡親的皇兄太子殿下更是巴不得他永遠都出不了頭,永遠都老老實實的龜縮在自己的府邸里做一世知趣無比的安樂王。 只是……這次回到京城的他,卻沒辦法再像從前那樣,帶著老婆孩子安分守己下去了。 一回到安樂王府,安樂王新提拔上來的王府長吏就憂心忡忡地小跑過來,告訴了他一個讓安樂王全家頭皮都險些沒炸裂開來的消息。 原來,楚妙璃曾經特意留在華陽侯府肆虐為自家祖祖華楊氏報仇的那兩個鬼魂如今已經越來越強大了。 整個華陽侯府持身不正的人,不論主從,都被它們給盯上了。 他們不止教訓那些做了許多孽事的人,還豢養了一大批的小鬼頭,鋪滿了整個京城,到處為鬼伸冤——打抱不平。 目前除了紫禁城因為有大楚國運震懾,讓它們無法接近以外,其他的地方已經是鬼哭狼嚎一片! 更為可怕的是——這樣的鬼潮還在朝著京城外面蔓延……大有席卷整個大楚的跡象。 如此,再這樣下去,大楚江山動蕩不安的未來,已經近在眼前了。 這次去新華縣九曲山,已經知道那兩只鬼出自于何人杰作的安樂王妃有些不信,挑著眉頭說:“長吏,盡管你說的如此可怕,但是……我們此次一路行來,沒有碰見半只鬼魅卻是不爭的事實?!?/br> 安樂王父子也贊同的點了點頭,他們也覺得自家這長吏大概是被鬼魅嚇得有些危言聳聽了。 “娘娘有所不知,這鬼魅雖然厲害,但也只敢在黑夜逞兇,一到白日,它們就會如同見了貓的老鼠一般,盡數躲藏起來!” 安樂王府的長吏顯然攢了一肚子的話想說,安樂王妃一開口,他就滔滔不絕地解釋了起來。 “這段時間,當今圣上和欽天監到處都在找能夠幫助京城化解這一危機的能人……可是王妃娘娘您也知道,真正的高手大能無一不隱匿在深山野林之中,圣上和欽天監就算想找,也徒喚奈何??!” 安樂王在聽了王府長吏的話后,與自己的愛妃、嫡子面面相覷了片刻,才抬手揮退了王府長吏道:“常言道,解鈴還須系鈴人,這件事,你們說要不要趕緊通知給妙璃兒他們知道?他們住的山高路遠的,恐怕還對京城的事情一無所知呢?!?/br> 在楚妙璃的堅持下,曾經被楚妙璃折騰了個半死的安樂王父子總算改了那小仙姑的稱呼,如同華楊氏和安樂王妃一樣,叫起了楚妙璃“妙璃兒”。 安樂王妃贊同地點了點頭,“我這就寫信讓人趕緊送到大寧府去,我那狼心狗肺的父親和他那喪心病狂的繼室不論落到怎樣一個可悲的下場,都是他們自絕死路,與人無尤!但是大楚江山無辜!大楚的百姓無辜!他們不應該受此驚嚇,遭此磨難?!?/br> 知道這件事宜早不宜遲的安樂王妃趕緊去書房寫信了。 安樂王跟上去給她磨墨,肅小世子給她鋪紙。 在安樂王妃寫信的時候,堪稱模范丈夫的安樂王猶豫了半晌,到底還是把他在聽到長吏匯報后,就心有所動的想法說出來了。 “華陽侯不管怎么說都是你的父親,如今他所在的華陽侯府又成了人所共知的鬼窩……愛妃你……如果你想的話……我們可以暫時把他給接到王府來小住一段時間……畢竟,我這王爺雖然在活人中間沒什么地位,但是那些魑魅魍魎們,還是要看在我身負大楚國運的情況下,多給我一點薄面的?!?/br> 對于自己丈夫的體貼,安樂王妃心里很是感激,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想都不想的拒絕了安樂王的這一提議。 “王爺,你別以為我剛才說的那些都是口是心非的慪氣話!我告訴你,對于我那個父親,我確實是一點感情都沒有了,他活著,我無視他的存在,他死了,我也不會為他掉半滴眼淚?!?/br> 安樂王妃咬著銀牙,“況且,在我們回來之前,我的祖母還特意叮囑過我,讓我不要再在那兩個狼心狗肺的東西面前委曲求全!我自幼最聽祖母的話,她說什么,就是什么!所以,這樣的話,王爺你以后可以不用再說了?!?/br> “愛妃,你別激動,”安樂王見安樂王妃眼睛都紅了,心里大為焦急,連忙解釋道:“我也是怕你將來后悔,所以才……” 安樂王雖然自己一直都不被當今帝后待見,但是在他的心里,他們依然占有著十分重要的位置。 在安樂王看來,華陽侯就算再怎么過分,也是自家王妃的生父! 現在華陽侯還活著,自家王妃說什么硬氣的話都行,但是,倘若華陽侯因為他們府上的鬼禍死了,他真的很怕自家王妃會一輩子都沉浸在‘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悔恨中! 等到那時候,他就算想要化解自家愛妃的悔痛之情,也無力回天了。 “后悔?!我永遠都不會后悔!”安樂王妃與安樂王做了這么多年夫妻,孩子都有了,當然知道他此刻心里在顧慮什么,心窩涌出暖意的她眨了眨有些濕潤的眼睛,才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地說道:“我三歲就沒了生母,俗話說得好,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我那父親,于我而言,存在與否,幾乎沒有分別……我是被我祖母一手養大的……” “王爺,你知道嗎?”安樂王妃抽了抽鼻子,“不是我不想要他這個父親,而是他從始至終就沒有把我這個嫡長女放在眼中!別的父親,在自己的女兒好幾年不曾回過娘家后,難道心里不會生疑?不會想念?不會來女兒的夫家探探消息嗎?就算因為女婿過高的身份有所顧慮,不好直接上門,難道也不能側面了解一下嗎?他沒有!他從來就沒有!” 安樂王妃嘴角勾起一抹森然至極的冷笑。 “對他來說,嫁出去的女兒,真的就和潑出去的水一樣……沒有任何關聯了!不!應該說,自從我的生母離開以后,他就徹底把我拋在腦后了!既然這樣,我又為什么要吃力不討好的繼續去以一個晚輩的姿態,去關懷他?去孝順他呢?” 安樂王妃的話讓安樂王很是無言以對。 知道她心意已決的他,不顧自己兒子就在當場的握住她那一只沒有寫信的手道:“愛妃,是我不好,觸到了你的傷心事,既然他不像個做長輩的,那么,我們也沒必要再像個做晚輩的去孝敬他了!” 肅小世子也仰著小腦袋,一本正經地說:“母妃別難受,您還有我、還有父皇、還有祖祖、還有小仙……妙璃表妹和九曲山上的一大堆親人呢!” 丈夫和兒子的關心,讓心情本來還有幾分低落的安樂王妃重新在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安樂王妃的信很快就通過特殊的渠道傳遞到了楚家人所在的大寧府新華縣九曲山上。 已經徹底將那兩個由自己親手點化顯形而出的鬼魂遺忘在腦后的楚妙璃整個人都有點呆。 “它們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吧?居然把整個京城都弄得一片雞飛狗跳了……在這樣下去,只怕整個大楚江山都會出現動蕩!”燕氏在讀完型以后,很是咂舌地對全家人說道。 京城是所有大楚百姓心目中毋庸置疑的圣地。 任何地方出現鬼潮,都沒有京城來得讓人們害怕。 “這事兒,乖囡你得趕緊去處理了!就和你姑父說的,解鈴還須系鈴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隨夫上過戰場的緣故,華楊氏即便已經踏上修行道了,但是對大楚朝依然存在著一種根深蒂固的責任感。 當初為了反抗軒轅長毅的鉗制,徹底擺脫與他簽訂的契約,楚妙璃就已經琢磨著要把翻身的主意打到自己所在的本源世界來了,如今京城所發生的事情,對于繼續擴大影響力的她來說,無疑是一件求都求不來的大好事情。 不過,正所謂,醫不叩門,道不輕傳。 她就算要去京城,也不能像從前那樣,偷偷摸摸的去。 心念一動的楚妙璃當著全家人的面取出一張黃表紙出來,開始畫符。 如今已經跟著楚妙璃在學畫符的家人們見狀,連忙探身過來,問楚妙璃想要畫什么符。 楚妙璃笑容滿面道:“上次姑父一家離開后,我見大家心情都非常的糟糕,一直都在很努力的研究讓普通人也能夠正常使用的符箓——比如說傳訊符或者簡單的治病止血符什么的——好在,這畫符念咒的事兒,對我而言,向來都是一竅通百竅通的,經過幾天的思考,我總算是琢磨出了頭緒,如今,正好嘗試一下,瞧瞧可不可行?!?/br> 楚妙璃在畫符一道上是很有天賦,再加上她有軒轅長毅補償給她的《萬界符術大全》做后盾,因此,她對于自己這次研究出來的傳訊符還是頗有信心的。 華楊氏對自己一手養大的孫女兒安樂王妃是真疼愛,不過讓人倍感遺憾的是……她也好、安樂王也好,肅小世子也好,沒有一個是能修煉的……除非他們愿意放棄他們與大楚國運休戚相關的貴胄地位,否則,他們一家三口走在華楊氏前頭已經是無可避免的事實。 華楊氏是一位十分大氣又懂分寸的老人家,她從不曾仗著自己的輩分對后輩指手劃腳,盡管她對自己孫女兒無法修煉的事情十分遺憾,但也不會因為這樣就做出什么無理取鬧的事情出來。 如今聽說曾孫女居然能夠研究出給普通人用的符箓,她心里自然說不出的歡喜。 “那你趕緊試試看吧,”她滿臉期待地催促著,隨即又問:“我們能為你做點什么嗎?” “不用,”楚妙璃搖了搖頭,繼續笑道:“我一個人就行?!?/br> 她一邊說,一邊用家里人都能夠看得清的速度,一筆一畫的在黃表紙上畫起來。 本來,按照楚妙璃慣常的脾性,是更喜歡虛空凝符的,但是,現在的她不是在任務世界,而是在自己位于本源世界的家里,那么,自然是怎么方便長輩們怎么來了。 很快,一張泛射出淡淡金光的符箓,就出現在了楚家人的面前。 “這么快就畫好了!”華楊氏像個老小孩兒一樣的第一個把這黃表紙做成的傳訊符接了過去,來回打量。 “嗯,畫好了,”楚妙璃眉眼彎彎地說:“不過這樣的傳訊符也有限制,只能依靠我們這樣的玄門中人激發,對方被動接受……倒是我另外研究出來的止血治傷一類的符箓,普通人只要一撕,就能夠對準傷口輕松治療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