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節
房阿婆一邊滿臉慶幸的自語著,一邊一步三晃地走到了那濕尸面前。 四肢盡斷的濕尸發出一聲滲人至極的嚎叫,驟然一個傾身,用力將頭撞向房阿婆! 房阿婆順勢將它摟入了自己的懷抱中,她摟得是那樣緊,又是那樣的溫柔和慈愛。 “這些年來,如果沒有你無時不刻的陪伴在我身邊,只怕我早已經不在人世了……我知我對你虧欠甚多,如今,我唯一能夠為你做的,就是……就是不讓你在被我囚禁這么多年后,還慘死在這些玄士們的手中!” 房阿婆一面低低自語著,一面手化五爪,在大家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情況下,用力插入自己胸腔中,猛然從中拽出一顆還在不停跳動的心臟出來。 “從前……我曾聽我家那個短命鬼說過,你們濕尸……只要能……能幸運的獲得一顆全心全意獻祭給……給你們的心臟,不論多重的傷……傷都可以復原……甚至連修為也會更上一層樓……” 房阿婆在那濕尸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抖顫著手,運起自己體內最后一點法力,解了濕尸嘴上的口塞,將那枚不斷跳動的鮮活心臟塞入了濕尸的口中。 “自我……嫁給那短命鬼以來……他就不曾……撒謊欺騙過我!除了最后他說他不會死,會回到我身邊那次……” 房阿婆慘笑一聲。 “雖然……雖然他最后那次食言了……但是……但是看在他以前從不曾欺騙過我的份上……我決定再相信他一回……” 房阿婆一邊說一邊對那濕尸露出一個充滿不舍和酸楚的微笑,“我的兒子,雖然我知道我這樣做很不應該……但是……但是……我還是希望……希望你能夠好好的‘活’下去……哪怕是……以一具濕尸的身份……我……我也心甘……” “放心吧,我不會辜負你的期待,會好好以你兒子的身份‘活’下去的……當然,在此之前,我會用你們老周家最后的血脈,來慶祝我的新生!” 狼吞虎咽將房阿婆的心臟徹底吞噬入肚的濕尸一邊適應自己迅速生長出來的四肢,一邊在房阿婆不可置信地目光中,一腳踩碎了她的頭顱,目標鮮明地朝著張佳娘所在的方向迅撲而去! “北宮大哥,救命??!”張佳娘見此情形,忍不住發出一聲震耳欲聾地慘叫,人也發瘋似的朝著北宮長毅所在的方向疾跑了過去。 她心中有數,知道現在唯一能夠救她的人,只有這素來有‘漠州玄士第一人’之稱的北宮大哥,北宮長毅! 周家對永寧侯府有大恩,北宮長毅當然不可能坐視張佳娘被殺,因此,當張佳娘驚慌失措朝他撲過來的時候,他幾乎是想都不想地擋在了她面前。 對張佳娘除之而后快的濕尸周忠直在見了北宮長毅的舉動后,直接在嘴里說了句:“自尋死路!” 然后,半點都不停留地直接揮舞著漆黑如墨的利爪,朝著北宮長毅胸膛處陡然抓來。 “北宮大哥!我來助你一臂之力!”王小三盡管心里怕得要死,但還是鼓起了自己的全部勇氣,揮舞著手中的大刀,加入了戰團。 其他玄士見狀,也在漠州知州的帶領下,陸續朝著周忠直驟撲了過來。 俗話說得好,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 他們與其在北宮長毅戰斗的時候,因為恐懼而畏戰不前,還不如豁出命去的與那恐怖濕尸狠狠斗上一場! 說不定,眾人拾柴火焰高,他們還真能幸運無比的把那濕尸給當場消滅了呢! 只是他們這回的如意算盤是注定打不響了。 接連吞了兩顆玄士之心,其中一顆還來自于房阿婆自愿獻祭的周忠直已經遠非尋常濕尸可比。 更別提它還對人類抱持著巨大的仇恨心理。 因此,即便眾漠州玄士合起伙來圍攻它,也沒能給它造成半點傷害。 不僅如此,隨著它對四肢的適應力逐漸加強,眾玄士中,已經有不少玄士由于身受重傷而不得不退出戰場。 他們不退不行! 因為他們如果繼續滯留戰場的話,只會給周忠直增添更多的籌碼! 畢竟對周忠直而言,在場的每一位玄士,都可以說是它進化的養分,是它強大的動力! 而玄士們的節節敗退,無疑助漲了周忠直那悍若兇虎的氣勢。 一時間,整個東街后巷,尸焰滔天! 北宮長毅作為漠州眾玄士的領頭人,是唯一不能后退的存在。 因為,倘若他也和其他玄士一樣退出戰場的話,那么,這一次的圍剿行動也就徹底失敗了! 北宮長毅十分尊敬還未化身為濕尸的周忠直。 因此無論如何,他都要親自滅了眼前這具濕尸,讓曾經救過他的周忠直再次入土為安!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北宮長毅哪怕已經遍體鱗傷,都不曾后退半步! 值得慶幸的是,他并不是孤軍作戰。 王小三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為他助拳,他腰間那原本并不怎么在意的平安結也一次又一次的為他擋下了無數傷害! 只是,這平安結到底也不是萬能的,再又一次為北宮長毅攔下了周忠直的一記爪擊后,它在北宮長毅等人的眼皮子底下,徹底化為了飛灰。 “啊呀喂!北宮大哥,你這寶貝怎么突然就變成灰灰了!” 自從發現了這平安結的功效,就一直對其十分眼饞的王小三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惋惜至極的嚎叫,不只是他,就連北宮長毅也忍不住在心頭涌現了幾分悵然若失的情緒。 本就惦念著趁他病要他命的周忠直眼前一亮,再次一爪朝著北宮長毅脖頸所在的方向猛抓過來。 “北宮大哥,小心!”顧不得心疼那個平安結的王小三連忙出聲示警! 然而,北宮長毅卻沒辦法就王小三的示警做出什么有效的反擊動作了! 因為他不僅法力消耗殆盡,就連體力也被壓榨的差不多了。 眼見著他就要在心里嘆上一句“我命休矣”的時候,早早循著平安結的提示,隱蹤來到這東街上空的楚妙璃驟然現身,直立在飛劍上畫出一道雷殛符,朝著周忠直所在的方向,猛劈而下。 周忠直本能覺察到危險,一個迅捷至極的滾翻,閃讓到一旁。 特意遮了面容,省得被北宮長毅認出的楚妙璃輕哼一聲,又在虛空畫了道加持著定身之力的雷殛符,再次朝著周忠直所在的方向疾劈過去。 就這樣,渾身被定了個動彈不得的周忠直,在北宮長毅等人跌掉下巴的震驚中,被從天而降的雷殛符給劈了個四分五裂,魂飛魄散! 第133章 世間人(12) “北宮大哥!” 早已是強弩之末的北宮長毅在周忠直被劈得四分五裂后,心神乍然一松,整個人也有些打晃的在周佳娘的驚叫聲中,歪倒在地上。 楚妙璃只需一眼,就知道這時候的北宮長毅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處于半昏迷狀態了。 “下……下官漠州知州王書印見過大人!” 被周忠直抓骨裂了一條腿的漠州知州被北宮長毅這突如其來的一倒和周佳娘肝膽俱裂的這一聲驚呼震醒,慌不迭地以一個極其別扭的姿態,拱手對仍踩著飛劍,高踞云端的楚妙璃行禮作揖,語意誠懇至極的感謝她對他們乃至于整個漠州百姓的救命大恩。 其他的玄士見此情形,也紛紛行禮。 即使以他們貧瘠的想象力,根本想不通到底要怎樣的玄士,才能夠如眼前這位一樣……執掌雷霆閃電,腳踩一柄木劍盤旋于高空之中而不跌落。 就連不知為何對楚妙璃充滿忌憚和戒備心理的周佳娘也不例外。 因為,在場所有人都很清楚,如果不是天上這位神秘大能出現的及時,北宮長毅的倒下,很可能就是他們這群人的死期,也是整個漠州被濕尸周忠直剜心血戮的起始點。 畢竟,只要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得出,周忠直有多憎恨人類,又有多想要將與房阿婆一樣的人類——也就是他們挫骨揚灰,以宣泄自己的心頭大恨。 不過,盡管漠州知州把楚妙璃夸得天上有,地下無,楚妙璃卻依然不愿居功。 因為她并沒有漠州知州說的那么好,事實上,早在王小三發現濕尸的時候,她就可以出手滅了它,只不過,為了得到北宮長毅最大程度的感激——成功獲得他的認可,與系統取得聯系——她才坐視他們與濕尸拼斗了這么久。 “知州大人不必多禮,本座也是恰巧路過,才能趕上這樣一樁緣法?!?/br> 在剛來到這東街上空時,就已經決定要用另一個身份打消北宮長毅的戒備以取得他認可的楚妙璃踩著飛劍,姿態翩躚地落了地。 “這老話有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本座既然與你們有緣,就再幫你們一把吧?!?/br> 她一邊說,一邊伸出一根蔥指,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于虛空緩緩勾勒起了一張甘霖回春符。 剛剛才見楚妙璃虛空畫符雷劈濕尸周忠直的漠州知州等人頓時有些心慌,周佳娘更是自以為勇敢地陡然擋在北宮長毅面前,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楚妙璃,“你這是要做什么?!” “周姑娘!切勿對大人不敬!”漠州知州被周佳娘這不分場合的無理,驚得汗濕衣背。 一心想著要盡快取得北宮長毅認可,免得被此方世界的天道驅逐出去的楚妙璃再次從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直接無視了她的存在,將已然成型的、隱隱散發著翠綠光芒的甘霖回春符推向了漠州知州等人。 隨著楚妙璃的這一舉動,房阿婆家的小院子上空居然毫無預兆的下起雨來。 下的還是翠綠色的綿綿細雨。 漠州知州等人雖然知道這翠綠色的雨未必對他們有害,但是在看到那翠綠色的雨滴落到他們身上的時候,基于玄士的本能,他們還是條件反射地想要閃避。 楚妙璃見此情形,一臉似笑非笑地輕哼:“知州大人,這是本座難得的一番好意,你們確定要辜負嗎?” 本來就被周佳娘的沒大沒小唬了一跳的漠州知州在聽了楚妙璃的話后,險些拖著他骨裂的腿從原地彈跳起來。 他驚慌失措地搖頭晃腦,連說不敢,一邊說還一邊用眼神警告王小三等玄士,讓他們站在原地,千萬不要亂動。 由于楚妙璃雷劈周忠直的舉動還近在咫尺,王小三等玄士盡管滿心不安,但還是如漠州知州所暗示的那樣,勉強說服自己站在原地不動。 不過,王小三是真擔心北宮長毅。 生怕他們出了狼窩又進虎xue的他悄無聲息地挪動腳步,拽著他被濕尸周忠直抓扯得破破爛爛的外袍,將北宮長毅上半身遮了個大半…… 王小三的動作做得十分隱秘,按理說不會被人察覺,但因為楚妙璃絕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北宮長毅的身上,所以,他這樣一動彈,楚妙璃很快就發現了。 不過楚妙璃并不以為意,因為她知道王小三在感受了這綠雨的好處后,肯定會把北宮長毅又重新讓到這綠雨的澆淋中來的。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王小三在親身感受了一番那綠雨的好處后,當即窘迫無比地把自己的破外袍給拽了回來,并且還緊趕慢趕地用自己的雙手掬捧了好些綠雨,親自往北宮長毅的頭上、臉上淋。 同樣感受到這綠雨神奇的漠州知州滿臉慚愧地再次對著楚妙璃拱手道歉,為他們剛才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惡劣行徑。 楚妙璃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重新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北宮長毅的身上。 漠州知州注意到了楚妙璃的這一行徑,小心翼翼地湊蹭到楚妙璃面前問,“請恕下官冒昧,大人看樣子好似非常關心北宮公子,難道大人……大人您與永寧侯府有舊?” 與永寧侯府八竿子都打不著的楚妙璃眉心微皺,剛要開口否認她與永寧侯府之間的關聯,就發現因為法力耗盡、體力枯竭又失血過度的北宮長毅終于在回春甘霖符的幫助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心念一動的楚妙璃放棄了與永寧侯府撇清關系的打算,抬腳走到北宮長毅面前,重新勾勒手指,又當著他的面,往他身上扔了個回春甘霖符,“北宮公子,就算你因為祖輩的連累損毀了根基,也不該這般胡亂糟蹋自己的身體!” 甫一睜眼,還沒弄清楚自己在哪里,就莫名聽到了這樣一聲宛若長者般的訓斥的北宮長毅怔怔抬頭,就被楚妙璃那讓人心折的風儀所震懾。 他微微轉動了兩下眼珠,才在王小三的幫助下,強撐著站起身,如同漠州知州一樣,對楚妙璃拱手行禮,感謝她對自己以及對眾人的救命之恩。 “本座也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br> 楚妙璃輕描淡寫地略一抬手,剛剛費力作揖下去的北宮長毅就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托著一般,重新直起了背脊。 “北宮公子,圣人有云,欲成大事者,必先勞其筋骨,苦其心志,”楚妙璃語聲一頓,滿眼意味深長地看著北宮長毅道:“你又怎知,你這些年所受的諸般痛楚磨難,不是源自于天道對你的考驗呢?” 這些年來,雖然不曾抱怨過蒼天對自己的不公,但心里確實不止一次為命運感到滿心諷刺的北宮長毅神情怔忡異常的望著面前這仿佛能看到他心里去的神秘大能,聲音沙啞異常地問道:“您……到底是誰?又與我北宮家有何關聯?” 面對北宮長毅充滿探究和不解的問詢,楚妙璃唇角微勾,沒有回答,而是直接一個鷂子翻身落回了在她周身不住盤旋的桃木飛劍上。 “北宮公子,希望我們下次再見面的時候,你能夠讓本座見到一個截然不同的、充滿朝氣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