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9月23日,今天是顧春被她姥爺顧仲發配到嘉興的第三天。她渾渾噩噩的在床上躺了三天,除了吃飯上廁所基本不離開床。 床頭的手機響個不停,顧春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嘉興中醫院問她什么時候可以去上班。 上個屁班,她被老爺子從北京趕過來,哪有心思上班?她恨不得好好給自己放一個寒暑假。 咚咚咚,門外傳來急切的敲門聲,她這房子是復式,她在二樓房間關著門,都聽見門外的人喊:“顧春!春春!大小姐!小祖宗!你開個門??!不開門回回微信吱個聲也行??!” 王中良要哭死了,他是嘉興中醫院的一名研究生,導師跟的是嘉興中醫院的院長,全勝國。全勝國是顧老以前的研究生,而顧老就更加厲害了,國醫大師,每年他的講座都要爆滿,是中醫界有名的元老級人物啊。 而這顧春就是顧仲唯一的孫女,也是顧老的親傳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顧老前幾天把她安排到了嘉興。 來了又不來上班報道,院長又聯系不到她,急啊,就叫自己來找顧春了。還說要是不能把顧春搞定來上班,他們科室這個月的夜班全部他來值。 顧春被這聲音吵的煩的不行,用枕頭捂住耳朵也隔不住王中良那個大嗓門。她披了一件外套,光腳下樓開門去了。 王中良沒防備顧春一下拉開了門,身體差點摔倒,幸好扶住了門檻。 “顧春jiejie啊…” “叫誰jiejie呢?” 顧春剛從冰箱里面拿了一瓶冰水出來,喝了一口,看了一眼王中良,王中良這頭都快禿了,還叫她jiejie? 王中良被顧春這語氣一沖,才開始認真打量顧春。他知道顧春的這個人,聽說她年紀輕輕就博導了,他算了算再怎么樣,也應該三十多歲了吧,他今年才27,叫jiejie不過分。 可是現在一看,顧春這也太年輕了吧?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眼,靜靜地站在那看起來很是乖巧。這和那個微信不回,打電話說幾句話就不耐煩,直接掐掉電話的是一個人? 他當時還想,顧春這脾氣,門診時,不會有患者投訴嗎? “找我干嘛?敲門敲的像催命一樣?!?/br> “顧春姐…顧春,全院長說了,要你這周去報道的。你,你打算什么時候去???” 顧春把腿盤住,窩在沙發里,一手拿著水,另一只手刷著手機。 “我不是說了,我水土不服,起碼休息十天半個月吧?!?/br> 王中良聽顧春這語氣,心里面更加著急了,他本來學的頭發都少了,再熬一個月的夜班,他真的要變成地中海了。 “顧春,這這,顧老也讓你去上班了啊,全院長的話你可以不聽,可是顧老的話你要聽啊?!?/br> 顧春看見王中良那支支吾吾那鳥樣子,還把她姥爺給搬出來了。顧春也不是不想上班,但是得有條件。 “行啊,我只周一周二周三坐診,不倒夜班?!?/br> 王中良聽完了以后那叫一個心花怒放啊,全院長說了,只要把顧春搞定來上班,她的要求基本都全部滿意。 他搞定了顧春以后,連忙給全院長打了一個報喜的電話。全院長聽完這個喜訊,又趕緊向顧老匯報。 最后他們商討完以后,顧老只給顧春一個要求,上班可以按著她的想法,但是她必須去下基層去社區義診,或者隨訪病人。 王中良膽戰心驚的把這個消息告訴顧春,顧春知道姥爺的用意,磨煉她的脾氣唄,這一生到現在為止,她都順風順水,姥爺因為她做錯了事,給自己個教訓。 不過做錯了事的確要受罰,顧春也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也就沒為難王中良,就說下周去醫院報道。 全院長知道顧老有心磨煉顧春,但是那是人家的事情啊,真的累著了,顧春等回京以后向顧老抱怨幾句,顧老難免會怪罪他沒照顧好顧春。 所以他先象征性的磨煉了一下顧春,讓顧春明天上午去嘉興高中給學生做體檢,還讓特意給她安排了最簡單的,視力科。 顧春沒什么所謂的,叫她去她就去唄,但是什么時候到就不一定了。 果然第二天,顧春趕在學生體檢還剩下最后一批人結束之前到了嘉興高中。 王中良就知道顧春不會那么準時到,他提前做好了準備,既然顧春沒空,那他先替著她,等她來了,他就讓開好了。 顧春踩著5厘米的高跟鞋來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絲綢黑色的連體短褲,整個人就不像是來幫體檢的,倒像是領導下定點choucha工作一樣。 王中良看見顧春終于來了,連忙趕過去,把準備好的白大褂遞給了顧春,他覺得他真聰明,他就知道顧春不會帶白大褂來。 這天氣曬的不行,幸好這測視力的在體育館里面,但是體育館里面那么多人,再空曠的地兒,人多也悶的慌啊。 顧春翹著二郎腿,漫不經心的在視力表上點著字母。腳丫子還一晃一晃的。 好不容易等到上午最后一批結束了,顧春簡直煩的不行,從口袋里面摸出煙,剛想抽,突然想起來這是在學校,怕是影響不好。 可是顧春才不會委屈自己,所以她決定,去體育館后面的樹林里面抽。 “我cao他媽的,這個護士jiejie的名字也太他媽難寫了吧,這他媽什么字啊,一道波浪是什么意思?為什么這波浪里面還他媽繞圈圈?” 嚴方景和袁夢飛兩個人腦袋挨在一塊,兩個人對著體檢表上視力那一塊下的簽名琢磨了半天。 每到這種體檢的時候,總有很多學生覺得排隊麻煩,就自己填寫了信息,然后模仿醫生的簽字。 嚴方景和袁夢飛都仿了兩年了,也從沒有過這樣的現象,看不懂字,還模仿不出這波浪這圈圈繞的。 “這護士jiejie看起來那么好說話,溫溫柔柔的,笑起來多溫婉,怎么這個字兒和她一點也不配啊,這筆法也忒狂野了吧?!?/br> 嚴方景都快要抱頭痛哭了。要是擱前段時間,他們早就直接一張白紙交過去了??墒钦l讓他們前幾天出去打架被抓,自己老爹知道了,直接停了他信用卡,還說如果再被班主任告狀一次,他就別想拿回卡。 所以他只能老老實實仿簽名… “沈哥,沈哥,你來!你過來看看這個,這他媽啥玩意兒?我沈學習那么好,這模仿筆跡肯定沒問題?!?/br> 沈夏正躺在草地上,用肘擋住眼睛上的眼光,聽見了嚴方景喊自己,根本不想理,連動都不動一下。 “沈哥?沈爺?我沈?求求你啦,救救孩子吧,我才17呢!” 沈夏實在受不了嚴方景和袁夢飛兩個人嘰嘰喳喳的,直接坐起了身子,走到他們面前,低頭看著這張紙,也不管剛剛是不是被太陽的光亮刺到了眼睛。 沈夏眨了眨眼,剛剛肘壓著眼睛,可能時間久了,有些模糊。 等看清楚這紙上的字以后,他心里蹦出了前幾天上了熱搜的新聞,說醫生的字不是同行都看不懂,說實話,他真沒看出來這是什么破字兒。 沈夏記得那個女的,他當時正在體育館門口吹風,里面排著隊人多的要命,他才不想進去湊這個熱鬧。 等體育館里人少了些,自己剛想進去時,就看見了顧春,她靜靜地站在像是在等誰,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只有一種視覺感,這女的比他見過所有女的都白。 在陽光下都他媽的要白到發亮了。 之后看見一個男人屁顛兒屁顛兒的過去,遞給她一件白大褂,她穿上以后從他身邊路過。 看都沒看他一眼,路過時,帶過了一陣淡香,有一些像奶奶經常喝的中藥味兒,不難聞,還挺提神醒腦的。把他被這日頭曬的有些暈了的腦袋,全部都給弄清醒了。 “我沈也不知道怎么仿?完了。結束了,你們不會再在祖安看見我英勇的身姿,你們也不會在酒吧里面看見我與meimei嬉笑的身影了?!?/br> 嚴方景邊說著,邊搖頭,正轉身想去樹林里面抽個臨死煙,紀念他即將死去的青春,卻沒想到看見了剛剛把煙頭掐滅,往他這里走過來的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