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節
附近都是住戶,白天的時候大門都開著,孩子就在外面玩,所以也不用擔心丟孩子什么的,看見陌生人領孩子,大家都比較警惕,也都會管一管,所以秦艽并不擔心兩個孩子在外面玩。 阿朵拿著菜籃子進去了,她則拿著抹布將貨架上的灰塵抹一抹,這家雜貨鋪賣得東西很雜,柴米油鹽醬醋茶針線頭繩什么都有,都是居民們慣用的。 剛抹完塵,有人來打醬油,是附近一個住戶王大娘。 秦艽將醬油瓶打滿,對方付了錢也沒走,反而和她聊了起來。說的都是些瑣碎話,秦艽也都習慣了,有一搭沒一搭和她說話。 “秦娘子,我記得上回聽你說,你丈夫也去幾年了。怎么,有沒有想過改嫁的事?” 大梁并不禁止寡婦改嫁,正確的說是鼓勵才對,所以對寡婦改嫁這事,大家都覺得稀疏平常,只是秦艽沒想到王大娘會跟她說這個。 見秦艽遲疑不言,王大娘笑著道:“我這嘛,其實也是幫忙問問,就是這條街過去拐角那個胡商,叫康阿努的,他看中你了,托我幫忙問問。你看你家是做生意的,他也是做生意的,他孤身一身,生意做得也還行,胡人沒那么講究,也愿意將兩個孩子視作親生的,我說了你上上心,我這還等著回去干活,過兩天再來問你?!?/br> 丟下這話,王大娘就走了,估計也覺得突然開口有點尷尬,可誰叫康阿努手面大,說真幫忙說成了事給她兩匹帛,她才厚著臉皮上門,還找了個打醬油的幌子。 秦艽只覺得好笑,怎么碰上這事。 胡商康阿努?她腦子里蹦出一個藍眼睛栗色頭發的胡人,那人長得高大,模樣也還算英俊,經常來鋪子里買東西。 今兒買點糖,明兒買點醋,她曾經也想過這個人怎么一下子不買齊,天天來,原來是為了這? 想著想著,又想起方才聽來的那流言,難道建平帝真賜婚了?他到底想干什么,逼她出來? 正想著,甯兒嗵嗵跑進來,邊跑邊大呼小叫,說有拍花子的想抱她走。 秦艽抬頭,就見一個人尷尬地摸著鼻子,站在門口看她。 ☆、第91章 第91章 91 來人穿了身藍色勁裝, 深藍色的半臂外衫,配淺藍色里衫,手腕處和腳踝都用布條扎緊了,顯得十分精神干練。 秦艽幾乎一眼過去就認出了這身衣裳,正是當年她和宮懌前往蜀地時, 他穿得那套。只是幾年過去了, 當初的少年成熟了許多,若說當年還有些雌雄莫辨,現在則出落成一個俊美的男子。 消瘦的體格依舊, 卻比以前更結實, 寬肩、窄腰、長腿,這身勁裝完美得展現了他瀟灑利索的一面, 與那日在宮中的尊貴雍容,截然是兩個人。 他竟然找來了! 可出奇的, 秦艽竟不覺得詫異,似乎她心里早就明白他遲早會找來,只是早晚的問題。 “娘, 就是他, 快叫阿朵和阿力, 他是拍花子的?!?/br> 而經過方才甯兒鬧得那一出, 不光阿朵和阿力出來了,附近也有住戶出來探看什么情況, 秦艽顧不得去詢問具體, 忙出去把聽見動靜而來的鄰居都擋了回去, 只說甯兒小孩子不懂瞎胡鬧,又把門外拎著小雞崽的頡兒抱了進來。 她領著兩個孩子往里走,把店丟給阿朵看,宮懌沒有說話,跟了上去。 時間回到之前—— 那幾只小雞崽可是讓甯兒得意了一把,所有人都得聽她的,讓誰摸誰才可以摸。 玩了會兒小雞崽,度過最開始的新鮮期,一個叫狗蛋的小毛頭發出疑問,小雞崽吃什么,不吃東西會不會餓。 對此,一群小毛頭進行了集思廣益。 有的家里養過雞的,說小雞崽吃菜,還有的說小蟲子,菜他們是沒有的,小蟲子倒是好抓。于是幾個小男娃一人在地上撿了根小木棍,就開始在巷子里到處挖起蟲子來。 頡兒以前沒玩過這個,拎著個小木棍跟在后面,他遲遲不上手,倒是甯兒急了,把小竹籃塞給哥哥,拿過他的小木棍就上去了。 宮懌走進來,看到的就是這副畫面,三三兩兩的小童拿著木棍,有的對著墻根,有的蹲在樹下,也不知在干什么。其中有個小童手里提著個小竹籃,里面小雞崽嘰嘰喳喳叫得十分熱鬧。 他跟在一個女童的后面,那女童本是撅著小屁股對著樹,突然轉過身,才看清她手里拿著根小棍,上面挑著一只毛毛蟲。 乍一看去,那毛毛蟲讓人毛骨悚然,一般女娃子都怕這個,偏偏她不怕,還大模大樣跟哥哥說,給小雞崽吃。 宮懌不免就好奇多看了兩眼,這一看就出了問題。 因著這女娃長得很像秦艽,再看那男娃,開始莫名覺得眼熟,看著看著他就知道像誰了,赫然就是縮小版的自己。 秦艽給自己生了對雙生子,這事宮懌早就知道。 當時他收到消息,恨不能立刻飛到巴南去,可他剛回宮沒多久,無數機鋒明里暗里都來了,他想去,但是不能去,于是到后面更不能去了。 可他夢里去過,這幾年他每次做夢都會夢到當年他和秦艽在巴南的那段日子,明明流落荒野,明明食不果腹衣不裹身,卻是他心里最美好的地方。 壓抑了太久的思念突然潮涌而來,宮懌沒克制住走上前,并抱起了甯兒。 他心里還想會不會嚇到孩子,哪知甯兒被他抱起后,不但沒嚇到,還對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 “大叔,你是誰呀?” “我是……” “你快放我下來,我還要抓蟲子。大叔,有什么事,等我抓完蟲子再說好嗎?” 宮懌看甯兒催得急,就把她放下了,哪知她扭頭拉起頡兒就往回跑,還邊跑邊喊有拍花子的,想抱她走。 他被耍了,第一次和女兒見面就被耍了,這也是宮懌為何會那么尷尬的原因。本來他計劃好了怎么出現在秦艽面前,現在都弄砸了,反而成了拐小孩的。 …… 秦艽放下頡兒,讓他去和meimei到邊上玩,才看向宮懌。 “你怎么來了?” “我來找你和孩子?!?/br> 秦艽哦了一聲,沒再說話,她這樣既不生氣也不惱,更什么都不說,反倒把宮懌弄得心里十分沒底。 明明他什么也沒做,反倒有些莫名的心虛。 “小艽,我……” “沒想到這身衣裳你還留著,我以為你會扔了?!鼻剀从行└袊@道。 她這樣說,反倒讓宮懌詞窮了。 因為知道她似乎在和自己生氣,所以查到她在何處,他有預謀的穿上了這身衣裳,就是想提醒她兩人曾經的過往,寄望她能心軟,不要再和自己鬧脾氣。 他這樣處事慣了,走的每一步都別有目的,以前是這樣,經過這幾年更甚。他孤立無援,必須步步為營,這些已經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唯一的例外就是她,當年他做過很多自己都難以理解的事,他不想去細想這樣做有沒有用,又或是為了什么。就好像當年在那處林子,他放棄了腦子里的算計,是真的做好了大不了就死在一起的打算。 可他回來了,把她留在巴南,一個人回來了。 他又變成了以前的他。 宮懌幾乎是瞬時就明白她話里的意思,竟有一種無顏面對她的愧疚。 雖然每次通信她從不說,但他其實知道她有多么辛苦,知道她為了孩子流了很多很多眼淚。這些眼淚他看不著摸不到,五內俱焚,卻無可奈何。 他只能什么都不去想,一頭扎進那灘渾水里,給自己定下一個目標,在她回來之前盡可能掃清一切障礙,至少他能護住他們母子三個,卻發現自己泥足深陷,越陷越深。 “我派人去接你了,可惜沒碰上?!?/br> “嗯,我知道?!?/br> 其實這個結果并不難猜,秦艽并不是沒腦子,在經過宮煜和九皇子以及來喜的事情,幾乎已經可以讓她拼出個大概的真相。 他做事從來虛虛實實,讓人看不透猜不透,所以這個選妃宴其實是在下棋,棋局的目的是在她。如果她沒有猜錯,她家里已經安排好了,等他把她從巴南接回來,就會被送去秦家,她哥現在應該大小是個官了,官位應該將將夠讓她進入選妃宴,然后她便可以堂堂正正被他選中,謀一個正路的身份。 可惜,出了意外。 自己陰錯陽差用其他身份進了宮,又先撞到了來喜和宮煜,鬧出這么多事來。 其實秦艽什么都知道,她過不去的不是別人的關卡,而是自己的一關。 “派去的人沒有接到你,巴南那邊不透露你的行蹤,只說你自己回來了。我沒有你的消息,又找不到你,選妃宴只能如期進行,我本來打算隨便找個由頭弄砸了它,沒想到出了這么多事?!?/br> 秦艽又嗯了聲。 “那你愿意跟我回去嗎?我已經找父皇賜婚了,婚禮在三個月后?!睂m懌說得非常忐忑,他的忐忑來源于秦艽的態度。 既不激動,也沒有惱怒,他甚至寧愿她跟自己吵、鬧,而不是這種默不作聲,似乎什么都明白,卻又似乎心如止水。 果然,秦艽搖了搖頭,讓宮懌心中的不祥感落到了實處。 “為何?” “我也不知道?!?/br> 這句我也不知道似乎刺激到了宮懌,他眼神沉沉地看著秦艽:“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騙你?我說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真的?!?/br> “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累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好像亂得厲害,卻又好像什么也沒想。我覺得在這里過得不錯,十分安靜,什么都不用想,就好像當初在巴南那樣,也許我不該回來……” 后面的話,被宮懌突來的擁抱打斷了。 他抱得很緊,似乎想讓她住嘴,而她也如他所愿沒有再說了。 “小艽,我很想你,這幾年每當我終于停頓下來,一個人的時候,我就在想你??蛇@些我能跟任何人說,我不能讓那些人知道你和孩子的存在,我……” “你快放開我娘,再不放開我娘,我讓小紅對你不客氣了!”清脆的童聲打斷宮懌的情難自禁,他順著看過去,才發現說話的竟是甯兒。 而她手里抓了條蛇。 那蛇比她手臂還粗,通體紅色,一看就是劇毒,正嘶嘶的對他吐著信子。 ☆、第92章 第92章 92 宮懌僵了下, 松開秦艽。 想上前,卻似乎怕傷到孩子有些猶豫。 秦艽拍了拍他,走過去:“娘跟你說了幾次,不要每次拿著小紅玩,讓它睡覺去?!?/br> “娘, 他是誰, 他是不是欺負你了,阿婆說誰要是欺負我們,就讓小紅咬他?!?/br> 秦艽也不知道大祭司沒事時教了甯兒什么, 反正這孩子跟尋常同齡孩子不一樣, 別的小童都怕蛇啊蟲啊的,她卻不怕, 反而喜歡抓來當玩具玩。 第一次看見時,她也被嚇得不輕, 大祭司卻跟她說,甯兒在她肚子里時吃了太多的天材地寶,生下來后跟著頡兒也沒少吃, 當然也少不了她給開小灶, 現在百毒不侵, 讓她不要大驚小怪。 可她怎么可能會不大驚小怪, 畢竟她一個大人都嚇得不輕,不過對于小紅, 因為它經常在甯兒身邊出現, 她倒沒有太害怕。 “他啊……”秦艽猶豫了下, 還是覺得不該騙孩子:“他是你爹。好了,快讓小紅去睡覺?!?/br> 甯兒這才放開小紅,小紅懶洋洋地往屋里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