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節
據說抓到他時,他手持血刃,當場被抓了現行。 可偏偏此案又出了怪事。 一般人命案子,結案時需要犯人的認罪口供。事發次日官府給此人錄口供,此人卻是大驚失色,矢口否認,并連連為自己喊冤。 他的行舉激怒了縣令,大牢里用刑逼供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于是就對此人用了刑??刹还茉僭趺磭佬炭酱?,此子都絕不承認,那負責逼供的牢頭也是個老手,見他反應實在不像說謊,就把此事稟報給了縣令。 也是實在太慘了,這般連著多日刑訊下來,是個人都扛不住,尤其此人還是個文弱書生,一般這種情況下,就要考慮是不是一場冤案了。 縣令命人重查案子,可不管怎么查,都查不出第二個兇手,甚至此人前幾次犯案兇器,也在其家中院子的土里挖到了。就在大家都束手無策之際,是個上了年紀的獄卒,揭曉了謎底。 老獄卒將此人單獨關押起來,并讓人秘密監視。沒過多久,謎底揭曉,就是此人犯案。只是此子情況特殊,他身體里竟有兩個意識,一個是主意識,另一個意識平時不出現,只有某種特殊的情況下才會出現。 而老獄卒之所以會懂得這個,也是以前在牢里見過這種事。 這牢里多有關押數年甚至數十年的犯人,人被關久了,就容易出毛病。老獄卒以前就見過一個犯人,平常知書達理十分正常,發病起來像是換了個人,你說瘋吧也不是瘋,就是變了個人。關鍵是其正常的時候,根本記不得自己發病時干了什么,一點記憶都無。 其實故事說的并沒有這么詳細,只說了主要的幾個關鍵點,其他都是秦艽自己補充的。 但也讓她得到了想要的信息,遭受大創,精神失常,正常的意識是不知道多出那個魂的任何信息,相反多出的那個卻知道他的事,因為書中用了狡詐故意藏匿的言辭形容。 秦艽陷入良久的沉思。 如果倩兒所說的那一切都是真的,這也就是解釋通了,六皇子身體里的另一面,為何會認識她,還說出那樣的話。 秦艽傾向是真的,因為這樣一個彌天大謊太難撒了,哪怕是她,都想不出撒這種謊。 還有一點就是夢里饅頭那件事,兩次都是突然孟浪。在夢里,事后她曾觀察過六皇子,他似乎對此事并無記憶,這也就應了書中之言。 事情到了這里,差不多已經有了定論了。不過秦艽并沒有當即就下決定,她連著幾日都待在書樓中,查找了許多怪談類的雜書。又讓她找到了幾篇類似的故事,故事中有說是鬼上身,也有雙魂癥的說法。 她還走嗎? 秦艽突然有一種覺悟,就算徐令人現在答應讓她回文學館,恐怕她也辦法回去了。 * “我還有件事想弄明白,殿下可知道那個人的存在?” “你說的是指哪種知道?如果是說殿下能不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他是感覺不到的,但殿下知道有這么個人。因為自從那個人出現后,殿下的記性便不好了,經常會頭疼,夜間多夢易醒。為了遮掩這些,所以殿下經常病著,弘文館那里也是時去時不去?!辟粌旱?。 “你說的那個神醫怎么說,能治嗎?” “這種病沒辦法治,神醫也只是聽說過這種病癥,根本無從治起。也找過方士和祝由科的大夫,根本沒用?!?/br> “殿下是怎么開始服用五石散的?” “我之前的話還沒說完,如果不是為了治病,殿下不會接觸那些方士,自然就接觸不到五石散。我們其實也不知道殿下是何時開始服用的,因為就如同我之前跟你說的,一開始我們這些貼身服侍的人,還能明顯感覺出那個人的出現,可隨著時間漸漸過去,我們已經沒辦法區分了?!?/br> “你的意思是?” “他很狡詐,他會隱藏自己,他甚至能漸漸影響到殿下,雖然并不明顯,但我能感覺到那種趨勢?!闭f到這里時,倩兒眼中閃過一抹驚慌,“不過殿下在發現這件事后,已經掌握到某種方法,可以盡力壓制對方,只是偶爾還是控制不住?!?/br> 好吧,通過這番對話,問與答都能嚴絲合縫的對上,說明倩兒并沒有騙自己。不過現在秦艽有點腦袋疼,就是倩兒最后說的這段話,那個人竟會隱藏自己,說明這件事做起來會很麻煩。 “先不說這個了,你們希望我做到什么?” 倩兒似乎有點詫異秦艽的態度,看了她一眼,道:“不要讓人發現殿下這些異常,還有就是那些被安插進來的人。其實第二件事和第一件并不沖突,為了防止別人發現,就必須把那些人隔離在外面,不能讓她們和殿下太親近?!?/br> 秦艽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又問:“那么我能得到什么?” 倩兒更詫異了,她根本沒防備秦艽會問這個。 “這……” “凡事總是相對的不是嗎?沒道理前面你們還在設局讓我鉆,后面就必須要求我無條件服從。雖然以殿下的身份和權勢,可以做到這點,但心甘情愿與奉命行事,完全是兩碼事,倩兒jiejie你應該懂?!?/br> “你想要什么?” “當我想離開的時候,讓我離開?!?/br> 看得出倩兒有點猶豫,秦艽體貼道:“我不急,你可以去商量?!闭f話的同時,她看著倩兒的臉。 “不用商量了,這件事我代殿下答應了?!?/br> * 既然商量好了,秦艽就要代替倩兒去做她應該做的事。 據倩兒說,為了提防那個人突然出現被人知道,所以六皇子貼身服侍的人看似挺多,實際上只有兩個。 影一和倩兒。 所謂貼身服侍其實也沒有那么復雜,除了特殊時候,例如昨晚用冷水給六皇子沐浴,讓他散熱。還有就是晚上守夜,提防那個人晚上出來。 據倩兒說,那個人晚上出來的多,白天極少出來。 至于其他的事,還是可以交給小綠她們去做,只是相對要機靈一點。 王瑜宣布由秦艽接替倩兒,做六皇子貼身服侍的大宮女,紫云閣的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不管私下其他人怎么議論,秦艽將東西收拾了收拾,搬去后寢殿旁邊的一個小房間里去住。 這是她特意要求的,她實在懶得和文瓊相處。 她收撿東西時,文瓊還在跟她歇斯底里,說她藏得深,什么時候又把六皇子籠絡上了。 秦艽沒有理她。 安頓下來后,她去了見了六皇子。 這是落水那次后,秦艽第一次和六皇子單獨見面,竟恍若隔世。 看著那張臉,那張夢里總會出現的臉,秦艽一時感慨萬千,心中千般滋味浮上來。 “是小艽嗎?” 他側了側臉。 “見過殿下?!?/br> 六皇子嘆了口氣,面上浮現愧疚之色。 “讓你受委屈了。其實倩兒的那件事我知道,雖然是他出的主意,但我卻是幫兇,向你主動提出那種要求。倩兒為了我,苦了太久,她要想出宮,必須有個借口。我沒有想到你會這么在意,本想著等倩兒離開后,就向你說明,誰知卻弄砸了?!?/br> 頓了頓,他又道:“至于讓你成為眾矢之的的事,我也是聽了倩兒說才知道,我沒有想那么多,我以為你愿意留在我身邊?!?/br> ☆、第35章 第35章 35 秦艽設想過和六皇子再見面的場景, 出現什么樣的局面她都不會意外, 但唯獨沒想到他竟會說出這樣一段話。 卻又不意外,殿下不從來就是這么好嗎? 自此心中種種疑問都得到解答,又覺得自己萬分不該。明明知道其中另有隱情,卻還是心生防備。那個夢實在影響她太大了, 讓她看人看事都帶著一層隔膜, 做不到真正的坦誠。 可殿下卻是坦誠的, 這些話他其實不用解釋, 可他卻說了。 “殿下, 對不起, 奴婢不該誤解您?!鼻剀葱÷曊f。 “這不是誤解,事情確實是我做的, 也確實有些對不住你?!睂m懌起先是笑著說, 漸漸變成了苦笑:“只希望你不要怪我吧?!?/br> “奴婢沒有怪您?!?/br> “沒有怪就好。好了,不說這些了,上次說要教你經義和策問,我思索了下, 卻不太好著手, 因為內文學館教的東西和弘文館不太一樣。對了,你可知道國子監?” 這個秦艽自然知道,國子監是官學, 也是整個大梁最好的學府。當然, 國子監之上還有弘文館和崇文館, 這兩處地方卻不是普通人可去的, 皆是勛賢胄子。 尤其是弘文館更是諸皇子讀書之所在。 “這國子監廣納天下之英才,其中不乏京中各家貴女入監讀書,我讓人弄了份她們的課程表,你不如就按這個來學,先從五經學起,《孝經》、《論語》必修,《左傳》、《禮記》選一樣,除了這些經史,你還需學書法……” 六皇子雖目不能視,但他提起這些態度十分認真,秦艽也只能認真去聽。 甚至書已經給秦艽準備好了,因為宮懌看不見,也就致使他教人與尋常人不太一樣,由秦艽先讀,然后他給她講解經義。 秦艽有些不太適宜,不過她也不是沒方法,六皇子講的同時,她已經用筆在紙上記了。這是她在內文學館學到的法子,宮教博士們講經只講一次,聽不懂就罷,而只靠記憶,顯然是不牢靠的,她用筆記下來,下去后可以自學。 在這種氛圍下,似乎什么事都過去了。 學了差不多半個時辰,宮懌面露疲憊之態,秦艽一直觀察著他的神色,便趕忙叫停了,問他喝不喝茶或者休息一會兒。 宮懌挪去了躺椅處,秦艽則去煮茶。 旁邊有一間小屋子,是專門的茶室。里面有個銅質爐子,從來不熄炭火,就是為了保證時刻都有熱水。秦艽打開爐門,用火鉗捅了捅,不一會兒爐上的水便燒滾了。 秦艽把茶具用水燙了下,茶柜里放了好幾套茶具,她偏喜那套雨過天晴色的。煮茶她并不陌生,甚至宮懌喜歡的口味她也知道,茶很快就煮好了。 碧色的茶湯襯著青瓷,顯得格外的清爽。 秦艽端出去,躺椅上的宮懌,鳳目半闔,讓人看不出是睡了還是沒睡。 她去把茶盞放在邊上的幾上,見他沒有動靜,便把邊上貴妃榻上的薄被拿過來,給他蓋上。 就這么來到他的身邊,匆忙得讓秦艽來不及恍惚,可外面陽光明媚,見他臥于椅上,她在書案后手中握筆,一種歲月靜好,她又覺得這么過一輩子也極好。 * 到了晚上,秦艽便忍不住開始緊張起來。 這種情緒大抵與倩兒一次又一次強調,那個人晚上出來居多有關。 以前秦艽并不知道有影一這么個人,想著房梁上蹲著個人,見情況不對就會跳下來,秦艽終于沒那么慌了。 書房里又多了幾本游記,秦艽擇了一本讀給宮懌聽。讀了差不多一半時,時候已經不早了,宮懌說沐浴了歇息,秦艽去讓人準備。 寢殿一側有浴間,極為奢華。 水池乃漢白玉砌就而成,左右各一鎏金獸首,熱水便是從獸口中而出。據悉池下鋪了長管,直通水房,熱水日夜不歇。另有出水的出水口,這種設計充斥著皇宮各處,當然也不是處處都有的,反正秦艽見過不少,但至今沒弄懂原理,只覺得極為好用。 秦艽沒有在浴間里服侍過,那夢里倩兒走了后,她雖近身服侍了,卻并不是真正的近身服侍,因為六皇子身邊還有個叫順子的內侍。當時的說法是六皇子不喜宮女近身服侍,所以一些貼身的活兒都是順子干的。 現在想來恐怕不單純是如此,大概是對她沒有真正放心,再加上沒有她撞破那夜,六皇子有異這種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她還隔了一層。 不過現在的問題不是其他,而是沒有了順子,難道這些貼身活兒她來干? 好吧,只能她干。 見小綠等人準備好用物后,便從浴間里退下去了,秦艽就認命了。 “奴婢沒有服侍過,若是有哪兒服侍的不對,您就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