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哼!”見秦艽從面前經過,銀朱冷哼了一聲。 好吧,銀朱其實并沒改,只是懂得了什么叫人逢低谷要適當低調,等轉了運道再出來出風頭。 “秦艽,你這么急著回去做什么?你看這么熱鬧?!倍∠阏f。 “你要想湊熱鬧就留下,看看她們都說了什么,我回屋歇會兒去?!?/br> “那,好吧?!?/br> 糾結了下,又見有相熟的小宮女叫她,丁香決定留下來。 這種熱鬧的氣氛一直持續到天黑,連翹、茱萸和丁香回來后,還在議論那些事。 秦艽睡了一覺,被吵醒了,睜開眼睛。 連翹眼尖,見她醒了,湊過來說:“秦艽,有件事你給我出出主意?!?/br> 什么事? 其實就是有人想擠掉別人出去見識的事。 馮姑姑既然把挑人的事派給五人,她們自然有權利換人帶出去,這不就有人拐著彎攀關系求到連翹面前了。 “我這邊不打算換人,你要是想換,最好是征得原主同意。馮姑姑說過,此次出去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能少給自己找事就少找些吧,你把最開始的人換了,選誰不選誰都得罪人,不是沒事給自己找麻煩?” 聽了這話,本來丁香有幾個要好的小宮女求到面前,她還打算跟秦艽說說,頓時把話咽了進去。至于連翹,她似乎也覺得秦艽說得很有道理,連連點頭。 就是茱萸,說了兩句秦艽太慎重其事的話,不過秦艽也懶得理她。 * 鶴羽殿的差事整整做了兩日才做完,這兩日十分平靜,什么事情也沒發生。 太陽快落山前,一行人回掖庭,次日清晨再去后廷做事,每日都如此。如是這般五六日,后廷的西半部分的無人宮殿俱已灑掃干凈,秦艽她們又轉到東半側。 東半側除了靠近甘露殿的附近,有幾處是妃嬪們住的宮院,三清殿以后靠東的山水池附近,住的都是未成年的皇子。 秦艽期盼了多日,終于來到這里,憋不住內心的蠢蠢欲動,她找了個空,悄悄偷跑了出去。 六皇子所住的地方叫紫云閣,此處是皇宮里最偏遠的宮殿。 會住在這么偏遠的宮殿中,證明六皇子并不受寵。其實想想,一個眼盲的皇子,自然不為元平帝所喜。 秦艽來到紫云閣外,才反應過來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她沒有借口,也沒有理由,又進不去紫云閣,怎么見六皇子?頓時宛如從頭淋下一盆涼水,讓秦艽徹底清醒過來。 她垂頭喪氣往回走,一面在腦中回憶那個夢里自己與六皇子的淵源。 那已經是她離開掖庭以后,又在司膳司待了一年多,當時后宮幾個高位嬪妃爭得如火如荼,這種慘烈是絕對不會顯露在那些娘娘們身上的,她們見面依舊談笑風生,仿佛是多年的姐妹。 可在下面,廝殺早已開始。 上至六局,下至一個普通的灑掃宮女,幾乎都已劃分了派系。有些是顯在外面,有些是隱含不露,誰也不知誰是誰的人,說不定前一刻兩人還是好姐妹,后一刻因各為其主就能互相捅刀。 而她就是蕭皇后一系埋在司膳司的一顆釘子。 會成為蕭皇后的人,其實很偶然。自從丁香死后,她一直獨來獨往,但她還沒忘記一件事,那就是給丁香報仇。就像現在一樣,掖庭為了培養出能用的人手,教導小宮女們學習各種技藝,那時她眼光淺薄,像很多人一樣學了庖饌,就為了能混一口吃食。 恰恰是學了這些,讓她蹚進這攤攪不清的渾水。 她庖饌學得好,出了掖庭就被分去司膳司,司膳司管著宮里從上到下所有和吃有關的東西,就注定是個是非之地。 那些娘娘們手下的人,為了從各處拉攏人手,收買其為上面主子辦事,都是無所不用其極,她莽撞的報仇之舉早已落入人眼底。更巧的是銀朱幾個在暗面里是劉貴妃的人,為了自保,她不得不投靠了皇后一系。 一次在為蕭皇后辦事時,她差點喪了命,為六皇子所救。 上面見她已成廢棋,索性將她安插到六皇子身邊,行那監視之實。六皇子不得寵,所以紫云閣不為人所重視,甚至被人輕忽,可恰恰是這樣,這里是后廷之中難得的清凈之地。 在紫云閣,她度過了平生以來最安寧的日子,可隱憂早在她來到紫云閣時,就已埋下。 皇后為了對付貴妃,竟把手伸到六皇子身上,她為了不對六皇子動手,不得已暴露自己,表面為六皇子所厭棄,離開紫云閣,實際上她和蕭皇后的養子五皇zigong煜聯了手,一個謀的自然是大位,而她求得不過是守他一世安穩。 …… 一陣悅耳的琴聲傳來,秦艽只覺渾身一陣激靈,就下意識奔了過去。 這紫云閣西側臨著一片海棠林,海棠樹每到四五月開花,其花清麗,氣味清新淡雅,乃是六皇子最喜之所在。 她竟然忘了這處。 近了,更近了。 秦艽跑得跌跌撞撞,讓那花枝壓滿頭的海棠一陣抖索,花瓣飄落,宛若雪花片片繽紛而降。 遠遠的,只見花樹下一個木亭,薄紗輕盈飛舞,亭中的人如夢似幻。 他側身而坐,著一襲淡雅的青衫,腰間束著同色錦帶,更顯腰肢清瘦,軀干修長。他雙手覆于琴上,寬大的衣袖輕柔垂下,隨著動作輕輕擺動,風雅出塵。 更不用提他的容貌,溫雅清俊、矜貴雍容,當他平靜無波‘看’著你的時候,就像一尊從天而降的神祇,悲天憐憫。 六皇子是秦艽平生所見最俊美之人。 不知何時,秦艽已經來到附近,卻不敢上前,蹲在亭前一叢花草下,捧著臉看著亭中的人。 殿下果然還是如夢里那樣好看! 同時,腦海中浮動萬千思緒。 這一次,時間回到了她最初進宮的時候,她還純凈無暇,不沾染任何塵埃,沒有夢里背負的那一切,她是不是就能一直一直留在殿下的身邊? …… 不知何時,小宮女悄悄地離開了。 琴聲突然停了,宮懌面朝著秦艽離開的地方,面容似有疑惑。 “影,有人來過?” 明明無人,卻響起一個男子的聲音。 “殿下,是個小宮女,蹲在這兒看了您半天?!?/br>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還是五十個紅包。師爺那邊中午更,早上有點事出去了一趟,還差點沒寫完。 ☆、第9章 09 秦艽回去后,丁香迎了過來。 “秦艽你去哪兒了?我找了你半天?!?/br> “我去找春雨jiejie,但是沒找到人。如今東側宮殿群也快清掃完了,只剩了山水池閣、弘文館和球場亭,這幾處弘文館是眾皇子與一眾皇親國戚家的子弟讀書之地,山水池閣是書齋,球場亭乃是打馬球的場所,跟我們之前灑掃的地方不一樣,我得問問章程,可是要避開?!?/br> 一提及這,旁邊幾個小宮女都過來了。 “弘文館肯定是要避開的吧,上次遠遠瞧著那些貴族子弟們,長得不似凡人,銀朱她們一起的甜草不懂規矩,沖撞了貴人,那頓板子挨得可真丟人?!?/br> “丟人不也是自找的嗎?皇宮內廷不懂避諱,看見男人就往上面撞,也不想想這后廷除了那些內侍外,普通男人能進來?” “好了,你們心里有數就成,別人我也管不著,但咱們這一隊絕不能鬧出事。還是等上面的怎么說吧,她們怎么說我們怎么做,別惹出事就成?!鼻剀凑f。 經過這陣子的相處,這些小宮女還是挺信服秦艽的。 秦艽雖話少,但處事公道,這次一共出來五隊人,另外四隊的人換來換去,讓人目不暇接,唯獨她們這一隊,從始至終一個人沒換,現在誰不羨慕她們。 正說著閑話,有兩個小內侍提了午食來了。 飯菜比在掖庭豐盛多了,有饅頭有菜還有湯。小宮女們也顧不得說話了,各自打了飯,端著隨便找個地方去吃。 秦艽帶著丁香擇了一處亭臺,此地居高臨下,吹著涼爽的輕風,看著一望無際的湖面,格外舒適。 “秦艽,你說皇后娘娘長得什么樣,是不是很漂亮?”丁香吃著飯,有一句沒一句和秦艽說話。 秦艽失笑:“我怎么知道,我又沒見過?!?/br> “那你說貴妃娘娘呢?那日看賢妃娘娘,應該是個天仙般的人,貴妃娘娘品級比賢妃娘娘高,肯定比賢妃娘娘更貌美?!?/br> “哪有你這么按資排輩的,宮里并不一定以容貌排位份,出身家世也占著一部分。如若照你所言,誰貌美誰可當皇后,那未免亂套了,除了美貌外,還看人品和德行?!?/br> 這些話就有些超出丁香的理解范圍了,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不再繼續說這個話題,而是換了個話題。 “秦艽你知道嗎?我聽茱萸說,因為宮里有兩位娘娘是宮女出身,現在有很多人心里都打了注意想當皇上的妃子呢,不想當女官了?!?/br> 秦艽差點沒被飯噎著,她看了看丁香,見她神色全然是好奇,并無其他,才放了心。 “當娘娘?你們見過皇上?知道皇上多大歲數了?” “秦艽,那照你說的,皇上很老?” “你想想那些皇子們都比你們大很多,陛下應該是可以當你爹或者爺爺的年紀了?!?/br> 丁香被嚇得打了個寒顫:“那我不要當妃子了,我還是老老實實做自己的小宮女吧?!?/br> 秦艽被她逗笑了,剛好兩人的飯也吃完了,便拿著碗去洗。 等二人走了后,涼亭下方的奇石假山中走出一人。 此人頭束金冠,身材頎長,穿一身皇子服,看其容貌英俊,但臉龐略顯青澀。他身邊跟著一個小內侍,指著秦艽遠去的背影道:“這個小宮女膽子也太大了,竟然敢說陛下老?!?/br> “別多管閑事?!?/br> 五皇zigong煜看了那邊一眼,領著小內侍離開了。他本是去弘文館,沒想到抄近道路過這里竟聽得兩個小宮女在這里白日發夢。 * 下午,春雨出現了,她是來說接下來灑掃章程的事。 就如同之前一個小宮女猜測,弘文館是要避開的,山水池閣也不用清掃,但球場亭需灑掃。 這球場亭乃皇宮打馬球之處,大梁皇室喜歡打馬球,引得京城之中從王公大臣到普通百姓,無人不喜。這次皇后的千秋節,便有一場由眾皇子領隊的馬球比賽,所以球場亭是重中之重。 次日,五隊人齊聚球場亭。 由于這個‘亭’字,所有人都以為地方不會太大,至于這么慎重其事,直到看見球場亭的真容,大家才明白為何需要這么多人灑掃。 因為球場亭真的很大,約有十幾丈長寬的場地,四面都是高聳的看臺。那中間空地上種著嫩綠的青草,似乎有陣子沒修剪過了,長了一尺多高。 她們主要的活兒就是把草坪修剪一下。修剪的長度有規制,要即可作為鋪墊,但又不會阻礙馬球在地上游走。 這可是一項大工程。另外,除過修剪草坪外,四周看臺也需清掃,還有涼棚搭建,幾案擺設和地氈的鋪陳,還有御馬坊及其四周也許清掃。據說當日有不少番邦使節會到場,上面十分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