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節
之后又對楚翹道:“你先休息,我一會就過來看你?!?/br> 楚翹點了點頭,蕭湛雖是暫時事敗了,但他終歸是掌權一時的攝政王,肯定是留了后手。 梁時離開后,楚翹這才去了凈房,可一個人待著時,她瞬間想起了姑母慘死之狀,心中又是一陣顫栗,梁時才剛走,她又想他了。 仿佛只要有梁時在身邊,她才能無所畏懼。 * 一個多時辰之后,天色大亮,似乎時隔一夜之后,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了,陰沉了幾日的天際,終于徹底放晴了。 如影和如風回來稟報時,梁時已經換洗過了,他吩咐了下人將梁府大院里里外外用清水沖洗了一遭,之后還灑上了花露。 他梁時暗暗發誓,這將是梁家最后一次的動蕩。再有下次,任誰不饒! 如影壯膽道:“大人,攝政王他……領兵逃了,連同四小姐也一并帶走了?;ü媚镞€活著,據她所言,她好像聽到攝政王是帶著四小姐去了嶺南?!?/br> 嶺南是蕭湛的老巢,當年他還沒有輔政時,他的封地就在嶺南。 梁時長袖一揮,正要去后院見楚翹,卻見楚翹已經立在了房門外,她消瘦了太多,白皙精致的下巴尤為明顯,像朵雨中飄搖的蓮花,憔悴清麗。夫妻兩人相顧無言,片刻之后,如影與如風先后退了下去,楚翹這才哽咽了一句,“他要怎樣才能將我的寶兒還給我?!” 楚翹說這話時,雙手在顫動,蕭湛口口聲聲說心悅她已久,可是所作所為,有哪一樁不是在傷害她? 蕭湛明明知道她離不開孩子,可他還是將孩子給帶走了。 梁時上前將楚翹拉入懷里,一邊安撫著她,一邊道:“我們的女兒不會有事,你放心,我會將她全須全尾的給你找回來?!?/br> 楚翹沒吭聲,她知道這件事不容易,而且她突然想起了昨天夜里她從坤壽宮出來時,守門的宮人并沒有阻擋她,卻獨獨扣下了她的孩子。 她以為這是蕭湛的某種試探。 而她失敗了,所以蕭湛為了懲罰她,這才將她的寶兒給帶走了。 伏在梁時懷里抽泣了半晌,楚翹一直不肯抬起頭來,她昨夜要是不出來,就不會與寶兒分開了,可倘若真是那樣,事情又朝著另外一種境地發展。 于她而言,這幾日的經歷已經能將她徹底打趴了。 她兩輩子加起來都不曾這般哭過,“她那么小就經受這些,日后將她找回來,你可得好好疼她!我們的寶兒,她將來不出嫁,一定要招上門女婿!”楚翹喃喃道。 梁時什么都依她,“嗯,好?!彼呐畠簱裥?,一定會是萬里挑一的男子,梁時此刻是這般打算的。 當日,鎮國公與楚家兄弟兩人都來了梁府,幾人都沒有提及昨夜梁時的瘋狂舉動,多半是來看楚翹的。 事發突然,楚家人還沒徹底弄清楚狀況,見楚翹神色蔫蔫的,楚家人也跟著焦慮,他們當然知道楚翹是怎樣的性子,她如此頹唐,這肯定是熬到了一定境地了。 梁時吩咐了人出去追蹤蕭湛之后,就一直陪在她身邊,楚翹還勸他,“梁大人就不怕同僚笑話你整日只知道圍著夫人打轉?!?/br> 每到這個時候,梁時不說話,只是坐在她身邊,陪著她坐看云卷云舒。 楚翹又勸他,“梁時,還是你親自去找寶兒吧,其他人我不放心?!?/br> 可梁時又說,“但我不放心你?!?/br> 楚翹便無話可說了。 楚家的人過來時,見梁時與楚翹兩人都有些神色疲憊。 花廳內還擺放著之前孩子用過的搖籃,楚翹神色呆滯,一直盯著那搖籃看。 國公爺瞧見這一幕,自是心疼不已,他曾經失去過女兒一次,當然明白這其中酸楚,“翹翹……” 隨即,楚坤與楚遠也喚了一聲,“翹翹,別擔心,皇上已經派了暗衛出去追蹤了。哥哥們也會替你找孩子的?!毙值軆扇诵⌒囊硪?,生怕嚇著她。 楚翹轉過臉來,看著父兄和梁時都在她身邊,她突然覺得老天待她其實已經算是好了,是她自己太貪心,總以為能兩全。 若是昨天夜里,她沒有離開坤壽宮,她的寶兒此刻說不定還在她臂彎里說著牙牙語。 楚翹點了點頭,生硬的喊道:“父親,大哥二哥?!?/br> 楚夫人并不知道實情,事發突然,加之朝廷如今急需整頓,關于楚翹的身份,過一陣子再告訴楚夫人也不遲。 國公爺忙應了一聲,“好女兒,父親在呢!” 楚坤與楚遠還有公務在身,勸解了幾句之后就打算離開,但見梁時并沒有立即回朝的意思,兩人欲言又止。 * 轉瞬,太皇太后的殯葬儀式就結束了,這一日,炎帝派了司禮監大太監連續走動了三次,才將梁時請入了宮。 當天夜里,梁時為了殺蕭湛,的確不打算顧及炎帝等人的性命,即便梁時最終沒有付出行動,但事實上炎帝完全可以治他一個大不敬之罪。 但炎帝今日單獨見了梁時,御書房沒有旁人,僅剩的兩個宮人也先后退了出去。 炎帝從龍椅上下來。 他此前從不覺得這把龍椅坐著有多舒坦,直至被蕭湛挾持之后,他才真正明白身為上位者的優勢。 見梁時眉目清冷的站在自己面前,炎帝自是知道梁家四小姐被蕭湛帶走一事,“老師,朕不怨你,朕……只是想見見她?!币谎灾链?,他添了一句,“朕要見母后?!?/br> 梁時此前就知道炎帝對楚翹的心思,梁時并不太愿意,而且很介意,如果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是炎帝,一早就被他給處理了。 炎帝自覺理虧,他干的那些荒唐事,梁時都知道,炎帝尬咳了一聲,又道:“父皇他又離開朕了,皇祖母也走了,朕從小到大,身邊沒有幾人,朕對母后……不會再不敬,朕只是想她了?!鼻八从械南?。 炎帝自我辯解道。 梁時依舊神色清冷,他也沒有打算為自己昨夜的行徑辯解,沉穩內斂的臉上隱露不耐煩,他道:“臣不做了主,臣都聽內人的。她若不愿意見皇上,臣也無法?!?/br> 炎帝:“……”這是直接回絕他了?他見自己的母后怎么了? 次日,炎帝以服孝之由遣散了身邊所有與前世的楚翹有幾分相似的女子,包括他搜羅的宮女也沒有一人是留下的。 日子就這樣一閃而逝,嶺南那邊依舊沒有消息回來。 楚翹已經坐立不安了,她腦子里寶兒的模樣已經模糊了,她的寶兒每天一個模樣,她若是再見不到她,人都要瘋了。 梁時照常列班入朝,直至一日傍晚,一陣疾馳的馬蹄聲在恒順胡同外響起。 如影風塵仆仆的趕回了府,人還沒來得及喘氣就去見了梁時,“大人,這是嶺南給您的書信?!?/br> 那封信上還滴了封蠟,“蕭”字赫然醒目。 梁時當即接過信封,他打開一看,之后大步往后院走去。 楚翹已經頹唐了數月了,即便梁時再也不控制她的吃食,她也是茶飯不思,隔壁楚家的人也無法哄她高興。 為人父母了才能真正明白其中的牽掛。 見梁時大步而來,楚翹以為是有消息了,忙站起身問:“寶兒回來了?”她滿目期盼。 梁時將信封遞給了她,楚翹一看,這上面是蕭湛的字跡,而且他在信中說,若想讓孩子回來,只有一個法子:讓梁云翼與梁云奇兄弟去嶺南交換孩子。 梁云翼與梁云奇是蕭湛的親侄兒,加之蕭湛對已故大皇子的敬重,兄弟兩人去了嶺南也不會受罪。 可問題來了,蕭湛是帶著叛軍離開的,他去了嶺南之后,當即自封了嶺南王,占據一方,繼續與朝廷對峙。 若是不徹底鏟除了蕭湛,日后只怕江山還會動蕩。 但嶺南地處險峻,并非一時半能攻下的。 有孩子在蕭湛手里,梁時與炎帝都不敢直接發動攻勢。 若是梁云翼與梁云奇兄弟兩人在嶺南,梁時一定會力保嶺南的安穩,絕對不會讓炎帝對嶺南下手。 蕭湛……這是想了一個兩全之策! “你愿意么?”梁時問。 楚翹能愿意么?拿著別人的兒子去換自己的女兒?她能這么自私么? 孩子的確是她的命沒錯,可梁云翼與梁云奇日后難道就待在嶺南不回來了? 楚翹陷入了兩難之中,她看著手中的唯一的希望,卻是不知作何答復。 梁時道:“蕭湛想讓云翼和云奇去嶺南的緣故,一來是想讓他二人留在身邊,二來他是想讓朝堂不干涉他?!?/br> 梁時的話,楚翹都能明白,“可……可云翼和云奇能同意么?” 其實,蕭湛想利用兩個孩子讓梁時牽制住朝廷,好讓嶺南安穩。因著蕭湛在意梁云翼與梁云奇,梁時也同樣在意。他養了十幾年的兒子,即便沒有血緣,也已經當做親兒子了。 與此同時,梁時也想讓那兄弟兩人將來與朝廷化干戈為玉帛。 可若是換做旁人在嶺南輔政,后果就難以想象了。 梁時道:“我再想想,你看你,這陣子瘦的……”梁時看著妻子憔悴的模樣,想了想,又道:“對了,皇上說下月宮里設宴,你去么?” 楚翹看著手中的信箋沉默。 梁時又道了一句,“皇上他想見你?!?/br> 楚翹任誰都不愿意見,“我的小姑娘沒回來,我哪也不想去?!?/br> 說著又揪著梁時的衣襟,好一番抽泣,片刻之后,才放開了梁時。這幾個月,梁時才明白女人是水做的這個道理。 梁時低頭看著被她揉皺的衣襟,他淡淡一笑,“翹翹,一切都會好的,你要信我?!?/br> 蕭湛愿意用孩子換梁云翼與梁云奇,看來他終于打算放棄了。 * 冬去春來,曾經的一對少年郎,如今已經變聲了,身段頎長挺拔。梁時看著他二人,眸露欣慰之色,也不枉他當年冒死救下了他們。 兩人齊齊跪在梁時的跟前,先后磕了三個響頭。 梁時一貫嚴肅,但他對兄弟兩人是真的好。 梁云翼與梁云奇已經知曉了所有真相,對梁時除卻感恩之外,還有難以言表的敬重。 梁云翼道:“父親,您放心,我和二弟去了嶺南之后,知道該怎么做。待三叔百年之后,兒子會讓嶺南歸順朝廷,兒子發誓,只要有兒子在一日,嶺南與朝廷絕無戰事發生!” 梁云奇沒甚大的志向,他只想寫寫話本子,沒事作作畫,此番是帶著任務去嶺南,他滿口應下,“父親,我和大哥一定會把四meimei換回來。只是……日后父親和母親,可會去嶺南看我們?” 梁時微微一笑,點頭道:“你母親很舍不得你們?!?/br> 這一天,梁家擺了酒饋給兄弟兩人送行,隔壁楚家人也來了,楚二還真有點舍不得兄弟兩人,連連灌了幾杯酒下肚。 “二舅舅親自送你二人去嶺南,只要蕭湛那廝不暗中做鬼,二舅舅會時常去看你們?!?/br> 楚翹安靜的坐在一側,看著她的繼子繼女,美麗的眸子里潤著淚,她最是討厭這樣的離別,可梁時昨天晚上告訴她,人生在世,總要有舍才能有得。而且,梁云翼與梁云奇身份特殊,或許去嶺南也是最好的出路。 好在蕭湛不會苛待梁云翼與梁云奇,楚翹這才稍稍心安。 轉眼又是三個月過去了,日子越往后,楚翹越是無法鎮定下來。算著日子,梁云翼與梁云奇早就到了嶺南,可二哥一直沒有送消息過來。 梁云翼與梁云奇是楚遠親自送去嶺南的,孩子也由他帶回來,所以楚翹并不擔心路上會出岔子,她對二哥的本事還有很有信心的。 這一天,探子回來送了信息,說是楚二公子已經到了城門外了,楚翹急急忙忙帶著家中諸人啟程去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