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節
楚翹連連嘆息,鼻音頗重,她給梁時了戴綠帽子,這種事如何能輕易說出口?若是讓旁人知曉了,梁時今后還怎么在朝堂上讓他人臣服? 楚翹內心深處很清楚,她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梁時,只盼著梁時能令娶一個冰清玉潔的女子,將來好生過日子。 楚翹像被霜打的茄子,待夕陽徹底西下,她才看著她二哥,一臉的生無可戀,“二哥,你回去吧,無需管我,且讓我一個人在這里想想今后該怎么辦?” 這樣的楚翹是楚遠不曾見過的。 此刻,楚遠因為將楚翹帶出來的那點愧疚也消失殆盡了,即便他這么做了,可能有損楚翹的清譽,他也不后悔了。 傻姑娘如今太可憐了,都到了自我懷疑的境地了。 楚遠冷哼了一聲,“那個梁時究竟對你做過什么?一會他來了,二哥給你做主,好生問個清楚!” 楚翹呆了一呆,“二哥,你這是什么意思?誰要過來?” 到了此刻,她還傻到以為梁時會放手? 楚遠道:“你下回記住了,若是想要離開梁時,一定要往南走,而且半步不能停,否則以梁時的本事,他會在幾個時辰之內將你捉回去?!?/br> 楚翹都想哭了,她已經沒臉見人了,如何能見梁時? 就在這時,鄉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楚翹放眼望去,果然就見一身著月白色錦袍的男子朝著這邊疾馳而來。 楚翹反映了一下,這才看向了身側的楚遠,不可思議道:“二哥,你出賣我!” 楚遠兀自搖著折扇扇風,“不是二哥出賣你,二哥其實也無法將你帶走。不過,你放心,這事由二哥給你做主?!?/br> 第73章 首輔夫人 從鄉郊回府之后,楚翹好好泡了一個澡。 她現在有孕兩個月了,凡事都得小心翼翼的,初為人母,而且真相如此突然,饒是她這般心大之人,也有些接受不了。 梁老太太和隔壁楚家也派人送了不少補品過來,一時間兩座府邸都在相互道喜,就好像梁夫人當真是楚家的親生女兒似的,楚家那邊也給下人發了賞銀。 楚翹從凈房出來時,梁時就在內室,二人視線相互.交.纏,她又很快垂下臉去,像個十足的嬌羞小婦人,喃喃道:“你別自責了,我又沒有責怪于你。就算怪你趁我昏迷之際,趁虛而入……你也是孩子的父親?!?/br> 畢竟她這樣心悅梁時,就算是覺得梁時的做法不地道,也沒法一直與他置氣。 梁時瞬間僵化,本來還有公務纏身,但楚翹有孕一事終于得到確認,他也是頗為欣慰的。 從今往后,他和她之間又多了一層血脈牽連了。 男人清俊的臉上看不出多少狂喜,但他回來之后一直都留在楚翹身邊,即便她在沐浴,他也在外面守著,樣子寡淡,但眼神卻有些不一樣了。 甜言蜜語太過俗套,他能給的只有漫長的余生陪伴。 “過來?!绷簳r道了一句,之后從阿福手中取了面巾,看樣子是打算給楚翹絞頭發。 楚翹走了過去,不該矜持的時候,她從不矜持,很自然的坐在了錦杌上,讓梁時伺候她。 楚翹的頭發又黑又密,與她上輩子時一樣。梁時至今還記得梳著兩只丫髻的鄰家小meimei。 片刻之后,楚翹提出了一個要求,“梁時,我又餓了,我想吃糖炒栗子?!?/br> 這個時辰外面的攤販已經打烊了,加之栗子吃多了容易脹氣,梁時今日剛哄好了她,即便日后要控制她的飲食,今晚也可以稍稍讓她放縱一下,“好,都依你。栗子可能沒有,我帶你去吃茶蛋?!?/br> 楚翹近日總是貪食,旁人有孕都是吃不下,她卻是恰恰相反,只要一餓,幾乎到了饑不擇食的地步,也不知道肚子里懷的是怎樣的孩子,“也好?!?/br> 接下來幾日,楚翹仗著自己有孕,這幾天幾乎都會對梁時毛手毛腳,占了一點便宜才肯罷休。 她還會時常問起那次在杭州城的事,梁時每次都是敷衍了事,還是那句話,“過陣子再告訴你?!?/br> 楚翹也明白她現在才兩個多月,胎相還很不穩定,這是她活了兩輩子的第一個孩子,她也很在意。 好些日子沒有看到花木暖了,楚翹問道:“梁時,你打算什么時候放了花姑娘出來?人家千里迢迢隨你入京,你非但不好生照拂她,還禁了她的足,這是為什么呀?” 她趴在梁時肩頭,看著他起伏不定的胸口,一手似有若無的掠過他的喉結,又道:“若不,放了花姑娘出來吧?!?/br> 梁時抓住了她搗亂的手,他這個人即便是平躺著的,腦中也在思量著事情,可能是朝堂紛爭,也可能是府上諸事。 他無心拘著花木暖,可癡情蠱一事,他始終是不放心的,再沒有確定楚翹無礙之前,他是不會放了花木暖離開。這個期限可能會是一輩子。 再則,他的確需要照拂花木暖,梁時側頭看了一眼楚翹,“你覺得如影如何?” 楚翹對如影的評價很高,“他很好啊,相貌堂堂,武功又高,性子溫和,是個好男兒。你是想將花姑娘許配給如影?可是……她心悅的人是你?!?/br> 說出這句話,楚翹當即就后悔了,以前盼著梁時納妾,可是如今,梁時多看別的女子一眼,她都受不住。 梁時豈會不懂她的小心思,沉默片刻之后,道:“睡吧,不得胡鬧了?!?/br> 楚翹總覺得少了點什么,雖然每天晚上都會與梁時親熱一會,可是這樣的親熱總有點不得勁,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她也搞不清楚。 * 是夜,周公被人請來時,他老人家還沒有徹底清醒過來。 梁時提出了癡情蠱一事,周公此前并沒有聽聞過,他摸了摸花白的續髯,道:“只要是蠱毒,便可解,關鍵得問下蠱之人?!?/br> 關于這件事,梁時已經打探過了,癡情蠱雖是花木暖下的,但并非她養出來的,要想徹底清除癡情蠱,非得尋到養蠱之人。 梁時挽留了周公留了一宿,之后又當即改變了主意,“老先生還是在府上住下吧,我夫人有孕在身,這日后把脈諸事,還得勞煩先生了?!?/br> 周公能拒絕么? 他明白梁時的意思,在梁夫人沒有順利產下孩子之前,他是無法離開了,周公可不想下回還是半夜被人捉過來,遂應了下來,“老朽定力保夫人安危?!?/br> 次日一早,楚翹醒來時,梁時又不在身邊了,這難免讓楚翹有些失望。 她如今戀著梁時,已經到了瘋狂的地步。 每晚閉眼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個人希望是他,每日晨起睜眼時也想第一個瞧見他。 癡情蠱加上有孕在身,這件事讓她情緒十分敏感,阿福前來伺候她沐浴更衣時,她問:“二爺人呢?” 阿福如實道:“回夫人,今日二爺一早就離府了,奴婢見二爺行色匆忙,似有什么大事?!?/br> 梁時只會因為朝廷的事才這般,算著日子,炎帝就要弱冠了,這是要打算奪權了么? 可蕭湛也不是一頭紙老虎。 楚翹憂心了片刻,但很快就被轉移了注意力,她撫摸著如今依舊平坦的小腹,喃喃道:“孩子,你快些長大,待你出來之后,你父親應當會很高興?!?/br> 楚翹又想起了梁云翼兄弟幾人,她自己的孩子生出來也只能是排行老四,是家中的四少爺。她與梁時之間總歸還是存在著遺憾的。 她同情早逝的張氏,但這并不代表她心里毫無所感,此前倒是無所謂,可是近幾個月,她是像是發了狂一樣的嫉妒張氏。 梁時越是從不提及張氏,楚翹便時常浮想聯翩。 是不是張氏有孕當年,梁時也這般在意? 因為張氏是難產而死,所以梁時才會控制著她的吃食么? 楚翹今天的早膳也實在簡單,一碗杏仁羊乳茶,三只剝了殼的鵪鶉蛋,另外還有一小碟湯包,里面只有三只小巧的包子…… 換做尋常,這點東西都不夠楚翹塞牙縫的。 楚翹用完早飯,發現府上到處都不見了點心的蹤跡,待周公給她把脈時,楚翹問:“周老先生也以為有孕者不能吃多么?” 若非感覺梁時的確是真心待她,她都要委屈的哭了。 周公自是明白梁時的良苦用心,他肯定不能與梁時對抗,只能會深莫測的笑道:“梁大人明智啊,對夫人的身子也是極為在意。夫人如今的飲食,已經足矣?!?/br> 楚翹:“……” 因為上回楚遠將楚翹帶走一事,楚遠回府之后,被鎮國公與楚老夫人狠狠罰了一頓,已經到了而立之年了,還被罰跪祠堂。 好在楚梁兩家都達成了共識,這件事緊緊隱瞞了下去。 否則,不管是楚翹,還是楚梁兩家的名聲都不太好聽。 楚夫人還以為楚遠對楚翹依舊存著占有之心,遂請了京城最有名的紅娘給楚遠挑選親事。 楚家要娶妻,京城貴女圈中又是一番沸騰。 要知道,楚遠的風流名聲雖然早就遠揚,但與此同時,他也是不可多得俊美男兒,更何況楚家門庭顯赫,多少人家都巴望著與楚家結親。 楚翹聽聞二哥終于快要成婚了,也替他高興著。 楚蓮過來尋她時,楚翹還有些詫異,她命阿福泡了一壺花茶,道:“四姑娘,實在是抱歉,我這里只有花茶,沒有點心?!?/br> 楚蓮唇角抽搐,因著楚翹一人有孕,加之上回楚遠將楚翹給帶走了,就連楚家近日也停了點心供用了。 好像所有人都在圍著楚翹一人轉。 楚蓮實在沒有地方可去,她來楚家已經快三年了,這三年雖是貴為楚家的義女,可是只有她心里明白,她的存在只是給楚夫人解悶的。 她這個歲數再不嫁人,即便有楚家作為后盾,她也找不到良婿了。 如今楚家已經在籌劃楚遠的婚事,楚蓮自是心中堵悶難耐。 “梁夫人,還是你命好?!背弴@了一句。 楚翹對這句話不敢恭維,她命好么?上輩子當了十幾年的寡婦,后來又當了冥妻,直至如今,日子好像才反轉,不過她也從未自怨自艾過。 楚蓮這般一說,她這才恍然大悟,細回想了一下,今時今日還算是命好,她點點頭,“主要是夫君好?!?/br> 她從不吝嗇夸贊梁時。 楚蓮欲言又止,她與楚翹沒甚話可說,又道:“你可得提防著花姑娘,我聽說她曾經救過梁大人?這種戲碼最是容易讓人心軟了,你如今有孕在身,更是要留意了?!?/br> 楚蓮話中有話,楚翹只是淡淡一笑,轉移了話題,“二哥成婚之后,也該輪到你了。我聽說義父和義母已經有打算了,是相中了大興劉家的大少爺?” 楚蓮一門心思念著楚遠,其他人,無論是誰,她都無所謂。 原本楚遠的意思,是讓她嫁給蕭湛,但蕭王爺怎么可能看中一個義女呢?更不會讓她做王妃的。 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梁時,可以不顧身份地位,一切隨著心意來,非將一介商戶女寵到了驕縱的地步。 楚蓮待了片刻就離開了,這時阿福才上前,“夫人,您莫要聽楚四姑娘渾說。二爺既然將花姑娘禁足了,肯定就沒有那個意思,您無需在意的?!?/br> 楚翹品了口花茶,嘴饞到滿腦子都是五花八門的吃食,她現在只盼著將孩子早點生出來。 再這樣下去,她都不敢保證能生個健全的孩子。 晌午過后,日頭開始西斜,如影大步而來,立于庭院中,通報了一聲,“恭喜夫人,大人他升官了?!?/br> 梁時已經身兼兩部,為內閣閣員之一,再往上升就只能是內閣之首了。 嚴氏一黨中飽私囊,尸位素餐,楚翹當皇太后那些年就對嚴家父子恨的牙癢,如今算是將嚴家給擠下臺了,楚翹也跟著高興,未及如影說完,楚翹順著他的話道:“可是嚴家伏法了?” 如影一凜,沒想到夫人竟然能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