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
蕭湛看著如今煥然一新的梁時,他握了握拳,暫且離開了。 此刻,梁時的臉色微赧,如影站在他身后道了一句,“大人,王爺他似乎已經篤定了兩位少爺的身份,咱們是不是應當將兩位少爺早早送走?” 梁時護著的人,蕭湛在某種程度上也想護著。 這一點毋庸置疑。 梁時單手一揮,英俊無瑕的臉氤氳在騰起的茶水之中,片刻之后他道:“能送去哪里?不可小看蕭湛此人,他想找的人,他一定會找到?!?/br> 如影默了默,又道:“大人,老太太那邊請您過去用飯,夫人已經去了,還有一事屬下不知當講不當講?” 梁時一個冷冽的眼神掃視了過來,“你這么關切花姑娘,不若我將她許配給你?!?/br> 如影雙腿一軟,大人怎會知道他要說什么?!又來了!大人不想要的女人,總想著塞給他! 如影抱拳道:“大人,屬下再也不敢妄言!” 梁時越過如影,大步往秋華居而去,如影看著他家大人遠去的背影,總覺得大人今日很不尋常啊。 飯桌上已經坐齊了人,但梁時沒有落座之前,旁人暫時不敢動筷。 梁老太太今個兒神情安逸,算不得糊涂,但也不精明,眾人都到齊了之后,方才開飯。 梁時的視線落在了楚翹身上,她昨日受刺激過度,加之昏睡良久,此刻面容清冷,雙眸泛著淡淡的瑩潤,唇色依舊是桃花粉,有種清秋桂子的清媚,叫人很難再移開視線。她樣子頹唐,反倒更添可憐之色。 梁時此前沒有與楚翹坐在一塊過,他為了不讓她起疑,依舊坐在了上首的位置上,與她之間隔著一位梁老太太。 梁時的出現讓堂屋內所有人都是神色一滯,沉浸在憋屈之中的花木暖亦然,她一直都知道梁時相貌堂堂,但今日一見他,女兒家的芳心再次不受控制的翻涌了起來,此時此刻,哪怕只是給梁時做妾,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眾人偷瞄了梁時,都不約而同的腹誹了起來。 梁溫:梁時怎么突然把自己捯飭這么年輕? 梁云翼:父親此前瞧著的確太過成熟,與母親不相配,眼下一看倒也還好。 梁云奇:我又想作畫了…… 楚翹一心掛念著隔壁楚家,她很想知道父親究竟有沒有事,但眼下更是不敢表露的太過明顯,萬一讓梁時瞧出端倪,她可就是無所適從了。 楚翹感覺到了梁時的視線,她悄悄瞄了一眼,果然就發現梁時在偷看她,雖然只是用了眼角的余光,但是楚翹也能篤定他真的是在偷看她。 難道他已經懷疑自己了?所以這才監視著她?一定就是這樣的! 楚翹當即收回了視線,沒有因為梁時的外貌變化而表現出任何的驚訝。她一點都不想讓梁時察覺到她的異樣。 這廂,梁時心頭狂喜,方才小婦人雖是眼神古怪的瞥了他一眼,但這種兩兩相望的滋味,當真叫人沉迷。 梁溫看著楚翹和梁時“四目斜睨”,她笑道:“今個兒的油炸蝦仁果子還不錯,如玉啊,你這幾日辛苦了,多吃些哈?!?/br> 楚翹耿直道:“多謝長姐,我不辛苦的?!?/br> 梁溫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這個弟媳應該已經不是黃花大閨女了,怎的還這般純真?看來梁時沒有教好她??!也難怪了,當初如玉嫁到梁家之后,也沒個婆子教.導她房.事,且罷,只要他們夫妻兩個能和和睦睦就成了,她遲早有一日會明白的。 花木暖情緒一直不太好,她是梁府的貴客,否則梁家不可能每日都請她到堂屋來用飯,即便是妾室也沒有這個資格的。 她總以為在梁時心目中,她終歸是不太一樣的。 再看梁夫人,雖說容貌在她之上,可這樣一個宛若沒有開.苞的小姑娘,她如何能擔得起梁家主母的擔子?聽說夫人前幾日還因為吃撐了,讓大夫給她開了消食方子呢! 花木暖心急如焚,奈何還無計可施,夫人果真是一個心機高手,竟然能在這么短暫的數日之內就贏得了梁時的心了?! 花木暖極力讓自己的情緒平緩下來,她在等待一個恰當的時機,她一定會成為梁時最貼心的紅顏知己。 這廂,梁時自然看出來楚翹正當憂心忡忡,他也知道她在掛心何事。 為了讓楚翹安心,但又不至于懷疑她自己暴露了,梁時只得想了一個迂回策略,道:“長姐,你今日去一趟隔壁楚家,親自給楚夫人送些柿子過去。楚二昨夜啟程去了宣府,楚大奶奶又是有孕在身,你若得空,多陪陪楚夫人?!?/br> 梁楚兩家的交情一直都很好。 梁溫沒有察覺到梁時話里的異樣,她認為此事再正常不過,遂道:“也好,我一會就同母親一道過去,母親今晨還吵著要去隔壁摘石榴?!?/br> 楚翹喜歡吃石榴,所以楚家種了大片的石榴林,每至深秋,紅彤彤的石榴垂滿枝頭,遠遠看去,像是一只只精致的小紅燈籠,煞是好看。 這時,楚翹留了一個心眼,二哥去了宣府?他是不是去尋父親了?怎么朝廷也沒個消息傳出來? 諸多事情,她都想不通。 上輩子也時常遇到諸如此類的事,后來她發現,很多事都不是她表面看到的那么簡單,那些朝中政客所言所行都是千轉百回,她所看到的,所聽到的,很可能都不是真的。 楚翹急切的想打探消息,她咳了一聲,道:“我……若不也陪著母親去摘石榴,那個……楚二公子去宣府是為何事?” 反正兩家關系好,隨意提及一下楚遠,應該無傷大雅。 梁時捏了捏高挺的鼻梁,唇角一抹笑意輕輕蕩過,這個小婦人,扯謊都不會,他怎就到了現在才發現她身上的秘密? 不過,或許正是因為她的真性情,他才久久無法放下她。 梁時極力配合,連眼神中的火熱都強行壓制住了,正色道:“嗯,這件事恐與鎮國公有關,你無須知道的太清楚,總之我與你說過的話,你都要記住,聽懂了么?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一會去我書房,我再細細說與你聽?!?/br> 眾人:“……”有什么秘密是他們不能知道的?大人和夫人非要去書房悄悄說? 花木暖抬起頭來,漂亮的眸子已然微潤,她知道再這樣坐以待斃下去,她只能看著心上人與旁的女子鳳凰于飛。 花木暖終于開口了,她是苗疆女子,相貌綺麗,眉目之間還有一絲中原姑娘沒有的風情,說話時的嗓音細柔綿長,是個地地道道的淑女,“大人,現在老太太的病是由周公老先生親自看診,我瞧著老太太倒是精神了不少?!?/br> 說話時,一副女兒家受盡委屈的模樣展現的淋淋盡致。而且仿佛無時不刻都在關切著梁老太太。 花木暖心里很清楚,像梁時這樣的人不會輕易對旁人付出情義,但梁老太太是他的母親,若是哄好了梁老太太,梁時一定會對她刮目相看。 梁時應了一聲,微垂眸時,又瞥了一眼楚翹,沒有在她臉上看出任何“善妒”的痕跡。 她果然此前都是假裝,她就那么不想待在他身邊?一開始就想法設法的和離? 一想到此事,梁時胸口便是一陣酸脹難耐,還有一絲氣憤,他這些年如何對待她的,難道她都不知道?! 從三歲起,他就事事讓著她,兩家世代交好,七歲之前時常在一塊玩耍。 小女娃實在是調皮,打碎了梁老太太價值連城的如意碧璽,也是他站出來頂鍋。 后來稍微長大了些,她又開始找了機會往集市跑,哪次闖了禍不都是自己和楚二一道給她擺平的? 還有十歲那年,楚家女眷進山掃墓被山賊所擄,當初梁時也在場,他為了護著她,被賊人斷了一指。 他也只是個十歲的孩子,豈會不知疼?可看著嚇傻的小姑娘,他還笑著安慰她,“不怕,我會救你回去?!?/br> 即便在那個時候,他已經在她面前許諾了。 她是有多傻,竟遲遲看不出來他的一片心意? 難道非要逼著他在她面前直白明了的表露,她才能明白? 梁時深吸了口氣,喝了一碗清粥之后,便不再用飯,他體內火氣旺盛,已經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而罪魁禍首還在漫不經心的吃著一小碟子鵪鶉蛋。她上輩子就不太會用筷子,夾了幾次剝了殼的鵪鶉蛋,但就是夾不住。 梁時:“……” 梁時耐著性子等了片刻,他從來不會無故逗留,只好吩咐丫鬟又給他盛了一碗小米粥。 為了配合楚翹的速度,梁時今晨拿出了巨大的耐心在用飯。 一屋子的人都瞧出了苗頭,再這樣下去,梁府遲早要有老四出生了。 梁云翼與梁云奇還沒見過這樣的父親,兄弟兩人很有默契的笑了笑,快速用完早飯,就離席了,梁云翼道:“祖母,父親母親,還有姑母,你們慢用,我與二弟先去書院了?!?/br> 兄弟兩人一離開,梁溫很快也帶著梁云玥走了。梁老太太今個兒也甚是安靜,吃了一盅燕窩,就讓嬤嬤扶著去了隔壁的楚家。 花木暖見勢,不知該留?還是該走?按著她的本意,她肯定不愿意讓梁時與楚翹獨處,可他二人都已經同房了!獨處又算得了什么呢。 花木暖僵在了桌案邊。 這個時候,梁時自然不喜歡任何人打擾了他與楚翹的獨處,遂冷聲道:“我與夫人有話要說,你先回去?!?/br> 夫人……他現在已經口口聲聲的喊她夫人了么? 花木暖鼻頭一酸,當著梁時的面,毫不避諱的紅兒了眼眶,但她還是聽從了梁時的話,優雅的起身,又保持著婷婷裊裊的姿態離開。 這廂,屋內很快只剩下幾個侍立的小丫鬟,另外還有梁時與楚翹兩人。 見楚翹還在與描金小碟里的鵪鶉蛋做抗爭,梁時遞了一只瓷勺過去,“你傻么?不會用勺子?” 第43章 梁時吃醋 無事獻殷勤非jian即盜。 楚翹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她看著梁時遞過來的瓷勺,又想起了上輩子在坤壽宮時的情形。 其實,按著梁時的做派,他當真可以歸為jian佞一列,可他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讓父兄無比的信任他,反而勸說楚翹,讓她凡事都要與梁時商榷再做決定。 楚翹心系父親安慰,又不能表露出來,只能強行逼著自己吃了幾只鵪鶉蛋,模樣看上去憋屈又委屈。 梁時不明白她為什么總是獨愛這些吃食…… 看著她兩腮一股一股的,還帶著小姑娘家的稚嫩,梁時的視線又移到了她眼角的小紅痣上,他現在很清楚如何對待她才是上策。 梁時一向很擅長制敵之術,幼時就熟讀孫子兵法。 眼下用來對付楚翹卻是力不從心。 美人計?他多年前就以風姿楚楚的模樣出現在她面前,可這位皇太后不愛權勢,也不愛美男。 如今唯一之策,就是循循誘之,若是將她逼急了,她會不會突然跑回楚家都不一定。 她看著嬌弱,就像疾風里的風箏,一旦斷了線,她便會隨風而去,將他這個凡夫俗子拋之身后。 梁時壓抑住了強烈的占有欲,還有這兩年來無時不刻的念想,他冷著一張俊臉,目光側視著,故作深沉的道了一句,“國公爺身經百戰,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出事,況且若是真出事,我的人不可能到了今日還沒有送消息回來?!?/br> 他不惜暴露自己在國公爺身邊安插了探子的事,也想讓她稍稍安心,她這個如喪考妣的模樣,梁時著實不喜。 楚翹抬起頭來,一雙水眸之中盡是愕然。 她狐疑的看著梁時,心道:他為何要在父親身邊安插人?這種事又是如何瞞過父兄的?他還干了哪些事? 梁時在她的臉上讀出了猜疑與提防。 梁時:“……”她腦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好像他說的越多,反而讓她愈加不信任! 梁時深吸了一口氣,當做沒有看出她臉上再明顯不過的神色,拿出了教.養孩子的耐心,“我有十全把握可保國公爺安然回京?!?/br> 為了讓她不懷疑他的意圖,梁時又添了一句,“所以,國公爺遇害一事,你休得外泄一個字,聽見了么?” 楚翹咽下了最后一口鵪鶉蛋,如水的眸子晶瑩剔透,雖是在強裝冷酷,但眉眼的弧度出賣了她,“妾身省得了,時辰已不早,二爺該上衙了?!?/br> 見她模樣端莊,喬模喬樣的“逐客”,梁時只恨自己的心太軟,竟是半分不敢對她如何,她想讓他離開,他便也只能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