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節
“道觀在亞洲密集度最高,歐美稍遜,但也覆蓋了各會員國首都,北半球尚無危機。而理事會在南半球的會員國不足北半球三分之一,非洲澳洲道觀建設較為緩慢,唯有南美少量道觀已經成功接入道像?!?/br> 陸寒霜屈指點著桌面,靈力自指尖流瀉震蕩空氣,虛空中浮現出各會員國分布圖,呈深黑淺灰,是塵埃匯聚拼湊所得。 端詳片刻,道: “分別派巫師押送救援物資進入非洲與澳洲,幫助居民盡量北撤靠近熱帶。修士們則押運道像進入冰河危機的第一線,尋找幸存者,集合來不及撤離的居民。護衛軍入南美援助附近居民向道觀入住的城市聚集,具體情況各救援隊聯系各政府當局,進一步商議?!?/br> 陸寒霜行事雷厲風行,擲下一句,“立刻行動——”便要起身。 無法安心的代表人們紛紛發問: “那北半球呢?” “為什么靠近熱帶?” “只往道像周圍聚集,其他防范呢?” “那些雪融花怎么辦,擱置不管嗎?會不會液化更多加劇冰河危機?” 陸寒霜微微皺眉,還是停下解釋道,“入侵植物逐熱,會快速橫渡南溫帶,進入熱帶暫歇,花費時間養精蓄銳、大量交配,在它們交配期結束前,北半球暫時無憂。我會率仙隱宗弟子親赴南極布防,斬斷植物入水的源頭?!贝鹜?,腳步不停匆匆離去。 這注定是不平靜的一夜,南半球的風波如漣漪擴散,國際記者團乘坐靈舟從華夏出發,跟隨修士們進入冰河危機最前線。 一行人飛躍熱帶,進入南溫帶,越往南行,溫度越降越低,速度之快絕不單單是緯度不同造成的溫度差異。 由正常的三五度低溫步入零下八九度都在理解范圍,可溫度計量設備指針一路下跳。 18.3c 29.9c 43.1c 65.6c 還沒著陸,溫度變化已然觸目驚心。 記者們在修士發放的防寒軟甲上套了一層又一層棉衣羽絨服,把自己裹成了北極熊都抵擋不住滲透衣服往皮rou骨頭里鉆的寒意,凍得臉色微微發紫,嘴唇開裂,一開口能吃進一嘴鼻涕,連抱怨聲都沒有了,一個個扒拉著圍巾口罩團成球。 反倒是迎風立于舟頭的諸位華夏修士們,衣著單薄,身若玉樹,瀟灑的風姿讓記者們無比羨慕。 靈舟開始下降。 溫度顯示同樣飛速變化,一秒一個度。 89.1c 90.5c 91.9c …… 靈舟距離路面不足百米時,記者們猛然聽到物品爆炸聲,嚇得渾身一抖,“怎么了怎么了?”循聲望去,計量溫度的設備全部炸裂。一人張了張嘴,許久才抖著聲音問道,“我沒記錯的話,最低計量溫度是零下一百度?” 記者們打著寒顫起身,擠到護欄邊,探頭往下張望。 最早遭遇冰河襲擊的非洲南部已是一片無垠冰原,茫茫白色在強光照射下耀得人險些失明。 黃褐色的土地被厚厚積雪掩埋,建筑物全被漾著微藍的堅冰封存,入目是純粹的白、白、白,再無一絲雜色,純粹得不近人情。 吸一口氣,感覺進入肺部的都是雪渣,凍得五臟都收縮絞痛。 有人問道,“人呢?這里的居民都跑去哪兒了?” 第105章 國破人亡 靈舟在萬里冰封中下降,不高不低懸空, 彳亍前行。 烈烈寒風襲耳, 卻不聞風聲呼嘯。 一名記者張嘴向下呼喊, 別說得到回應,連一絲回聲都無, 喊聲碰撞到聳立的高樓間,像被堅冰凍住, 既而吞噬,無蹤。每一次呼喊沒傳出很遠,便戛然而止, 十分短促。 呼喊了許久, 不知是聽不見,亦或根本無人幸存, 沒有一點回應。 滿目蒼茫中只有他們一行人, 讓內心豐富的記者們頓感自身渺小,孑然孤獨, 想到無人回應背后的意義, 心中千回百轉。 靈舟停在市政府樓前, 修士領隊是一個清麗少女——元真派元麓真人的女徒弟,她囑咐記者一聲, “你們不要離太遠?!?/br> 便腳踩飛劍捧著熱源探測器帶隊離開。 “——那我們呢?”少女頭也不回消失, 記者們趕忙追問留守船上的小修士。 小修士去倉庫搬出一尊罩著布的道像, 邊卸下船邊說,“從這方圓百里, 你們隨便采風找新聞,只要不自己作死從樓上往下跳,都出不了事?!?/br> “你能保證?要是還有沒有北上的雪融花呢?這可能把人活活凍死!”已知寒流內情的記者們吞吐著寒氣,縮了縮被凍僵的脖子,隔著層層保暖和道士軟甲都擋不住冷寒入骨,惴惴不安。 外貌十七八,內里三四十的“小修士”沒掩蓋一聲輕嗤,都不屑回答,把道像往政府大樓前一立,抬手掀開黑布罩—— 純白人像立于冰雪,視之美可入畫,感之,“誒?” 記者們抬頭望天。 原本陰蒙蒙的積云壓城,把天日牢牢蓋住,逼仄感自天籠罩全城,可眼下,密不透風的層云竟像是被強光洞穿,稀出云縫,天光如束斜射,盡皆籠罩在人像周圍。 空氣竟然開始回溫。 若能計量,記者們一定會為溫度快速攀升驚嘆??杉词箁ou眼不可辨,皮膚卻可感。 漸漸的,連rou眼都能清晰識別光束壯大如柱,積云如摩西分海飄開,在顯露身型的日頭照射下漸遠、漸淡、漸消,烈日高懸,像剿滅亂臣賊子等位的皇帝,自高空上釋放他的余威他的熱量。 冰層雪被開始融化。 都說化雪比下雪冷,可天上日的余威似是無比深重,滔滔熱意讓冰層無法消遣,連記者們都熱出一身汗,剝洋蔥一樣把自己扒光,只剩一件蓋住軟甲的襯衫或毛衣,卻一點都不冷了。 記者們跟著救援隊伍橫穿非洲南部二十余城,被太陽曬熱的心又漸漸涼了。 他們來時都做了功課,據統計有五百余萬民眾囤積在鄰國邊境,而距一年前人口普查,網絡百科上還載著人數:五千六百萬,照理滯留國內的至少五千一百萬人,可獲救幸存者竟不足六萬人,可以說千不存一。 能造成生物大滅絕的“冰河”不容小覷。 盡管結果悲痛至此,真正的死亡人數還是被掩蓋,等消息傳回各國,登上媒體報刊的死傷數據銳減到百分之一再打三折。 華夏版本是:《十五余萬人喪生寒流,華夏籍傷270人,亡1673人!》 網上“傳謠”非洲南部集體網民掉線,質疑傷亡數據真實性,但官方解釋稱,全體下限是國家預警遷移。而華夏實行網絡封鎖,禁止翻墻,致使民眾不知實情,翻了翻新聞,沒毛??! 當時國內喜迎春節,華夏游客不多實屬正常,喪生人數疑點不大。 歐美可卻炸開了鍋。 要知道圣誕節至一月中旬是歐美高峰出游期。非洲南部與夏季的悶熱潮濕不同,冬季氣候清爽,正是叢林探秘、觀察野生動物的良機,前仆后繼的游客似潮水洶涌,不論景點旅社都人滿為患,可想而知…… 當新聞傳回國。 歐洲a國版本:《寒流埋葬十五余萬人,a國籍凍傷者千余,死亡者高達三萬!》 歐洲b國版本:《非洲南部十五萬人份哀歌,b國籍游客占兩千!》 北美c國版本:《十五余萬人埋骨非洲南部,c國籍游客損傷慘重,超逾一萬!》 北美d國版本:《十五余萬人死于寒冷,其中d國籍游客數萬!》 各國新聞單獨來看,即使稍作掩飾,本國死亡人數與出境名單相差并不算大。 搞笑是,某網友從歐洲各國網絡溜達一圈,再去北美區逛一逛,集齊所有傷亡統計,單單半數國家的死亡游客總計已超十五萬人,剩下一半國家的死亡人數是可以賒欠?還是記負? 總不巧非洲南部原住民一人未傷,全被游客填了命?! 網民不傻,不會瞧不出貓膩,粉飾真實死亡人數引起公民警惕——或許真實數據已經殘酷到必會引起恐慌的程度? 網絡上風波四起。 曾有不少人嘲諷華夏網絡不開放、言論不自由,政府對外強盜對內霸王的糟粕??蛇@會兒,其他國家領導人因國民素質參差不齊而焦頭爛額時,面對層出不窮的游行、靜坐、鬧事,政府大樓被潑油漆,道路被爛瓜破果掩埋,領導人深深對華夏嚴控下維持的國泰民安表達羨慕。 一些走在大街上的外國居民不小心被充滿怨氣的游客家屬泄憤的流彈擊中,望著不遠處的道觀一角,不由感慨:起碼這時的華夏,不用擔心這種無妄之災。 另一邊,巫師們分隊進入非洲與澳洲,押送物資的貨車飛越國境,險些被逃災者打劫。 卻說臨寒各國自顧不暇,即使理事會遞了話,有物資支援,但會員國收容逃難者尚且十分吝嗇,不想他們分薄本國居民的有限資源,非會員國更是拒不理會,邊境時時暴發沖突,謾罵斗毆、打劫襲警,不一而足。 隨行的記者再次送回消息,在巫師的幫助下,災情漸漸控制,但冰河危機仍排除萬難繼續北上。 北半球各國當局越來越坐不住。 想到雪融花會在赤道繁衍生息,彼時北半球將迎來兇猛數倍的酷寒,思及冰河危機的殘酷面貌——非洲南部一日間喪生數千萬人,國家幾被覆滅!領導人們徹夜難眠,理事會的電話險被打爆! 而比無意義的恐懼更讓領導人坐不住的是,一批批統計出的死亡數據擺上桌面。 成百萬、數十萬、十萬…… 雖然必會同非洲南部的“十五萬”傷亡一樣再次“大數化小”,但即使是粉飾出來的數字,都不是可以允許隨意糊弄的紙上數字,是無數血淚,萬千生命,和一個個支離破碎的家庭與滿心派遣不了的怨尤。由理事會誤報導致的慘重傷亡的鍋要誰來背? 由誰來供那些痛失親友的人發泄怨恨?! 厭煩了等待搖擺不定的會員國做出決定,大巫師再次站出來,宣布了治療腦癌的進展:確能有效控制癌細胞不再擴散,帶來一線生機,能否成功治愈不得而知,但若能成必會震驚醫壇。 巫師地位漸漲,連華夏當局都顧及珍貴人才的性命態度開始軟化,可即便如此,幾個航空大國仍猶豫著不肯立刻俯首帖耳,可見陸寒霜平日積威甚重,讓大巫師感到不滿。 同時,自詡為謀求巫師一席之地,不用被壓在道教下仰人鼻息的大巫師把手伸向新和黨,黨內人心浮動,一名識時務的救援巫師被成功策反,帶去了寒流的“真相”! 大巫師立刻大作話題,主動拉陸寒霜下馬。 先是翻出早期陸寒霜就職時“有災無害”的諾言,再點破各國粉飾太平的寒流真相什么“植物入侵失察”“毀諾”“千萬死者何其無辜”等等污水一盆盆往陸寒霜身上澆。 預料中國民激烈的反應有,是國外國民,華夏內除了水軍蹦達著上竄下跳,畫風竟然有些平和,幾朵惡意的浪花還沒掀起,便被萬眾一心的鼓勵喝彩淹沒。 除了天道威懾網絡和諧,包容度這般高,陸寒霜驚人的國民信賴度與不容小覷的粉量功不可沒。據說年輕人網絡調查中,十個崇拜英雄,九個都是陸寒霜。 華夏遠離危機、消息受阻,居民即使反復閱讀傳聞,品味字里行間聳人聽聞的深意,都未能感同身受。比起植物變寒流肆虐南半球,人們更真實感受到僅是書寫“陸”“寒”“霜”三字,便從指尖縈繞心頭的,堅定到盲目的信服感。 想想也是,隨陸寒霜入職來屢經風雨,什么陣仗沒見過? 大巫師努力打擊陸寒霜聲譽,卻未能傷筋動骨,不得不換了一個方針,分裂理事會。 毫不知情的陸寒霜留兩位道童看門護院,帶著收整好的七位親傳弟子們乘靈舟奔赴南極。 一路上寒流洶洶、海霧成瘴,弟子們不見一點憂國憂民悲色。 往日被二師兄宋展飛壓著修煉,救援不參加,娛樂不許去,憋悶許久每天打坐打坐打坐骨頭都坐松了,這會兒集體放風,性格活潑如楊陽已經在甲板上撒了歡,含蓄如單善都面帶喜色有大展一番身手的自得,或許修煉久了,對世間離合生死越發漠然。 陸寒霜目光漫不經心滑過弟子們,察覺幾人心境有礙,卻按下不提,回艙翻閱冰河危機死傷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