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節
即便是許馳,亦是這般。 有外人進清寧宮,他照例先護在太子妃附近的。只不過,許馳雖穿了一身太監服飾,但卻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從不敢靠太近。 因此,不論褚宗保還是齊耀林前來,他都一如既往,提前候在殿門邊上。 “太子妃娘娘,大事不好!”齊耀林一被傳召,立即急步往殿內行去。 他一臉凝重焦急,這句話提起了所有人的心弦,他一邊匆匆進門,一邊就已經稟報起來,“京衛指揮司出了細作,褚大人被重傷,京內皇城已混亂一片?!?/br> “褚大人命末將前來,立即護娘娘與小殿下出京!” 此言一出,殿內殿外皆駭然,紀婉青心跳漏了一拍,正要開口接話,秀眉卻一蹙。 齊耀林步伐太快了。 須知主子接見下屬,也是有一套嚴格禮儀規矩的。 好比此刻這個偏殿,若用兩條線將其分割成三個等份,紀婉青坐在首位,一般宮人太監回話,站立的位置就該是她面前這條線。 但齊耀林不是一般人,他雖是安樂大長公主駙馬,但終歸是個外男,且太子還不在現場,他該停步在后面一條線,與太子妃拉開適當距離才是的。 這一點,褚宗保就做得很好,每次站立的位置恰到好處,低目垂首,微微俯身,完全不會往上面瞟一眼。 齊耀林是皇家駙馬,規矩這玩意,他應該更熟知才是。 硬要說他太過焦急,且公主府與東宮親厚,他便少了顧忌,也不是不行。 但紀婉青卻依舊覺得不對。 她看著齊耀林時,連同對方身后兩個小太監一同收入眼底,三人急匆匆往里頭沖,剎那間,她心中警鈴大作。 “你站??!” 紀婉青“騰”一聲站起,抬腳就要往一邊急退。 方才齊耀林先聲奪人,用震撼的消息唬了殿內殿外一跳,雖他的身份能格外取信人,但一瞬間后,她立即察覺不妥。 高煦是什么人? 褚宗保乃他信重的心腹。能將京城皇城,乃至妻兒皆交托的心腹,能耐絕不容小覷,怎么可能輕易被個細作重傷放倒? 就算是真的,紀婉青相信對方只要剩了一口氣,爬也要爬過來東宮的,怎么會將大小兩位主子交托他人之手? 齊耀林在說謊! 他就是那個京衛細作! 她一邊急急往旁邊退去,一邊拔高聲音,疾呼,“許馳趕緊抓住他!” 許馳頭腦反應并不比紀婉青慢,齊耀林腳步不見停,他瞳孔已一縮,腳尖立即一點,閃電般往殿內撲去。 一切發生在瞬間,太快了,太監宮人還來不及反應,殿內情況已發生巨大轉變。 很可惜,齊耀林憑借他駙馬的身份,取得了些許先機,等紀婉青等人發現不時,他已迅速跨過第二條線位置。 說時遲,那時快,他身后兩個小太監立即轉身,迎上撲上來的許馳。 這二人也會功夫,雖遠不及許馳,但他們早有準備,占據先機,卻剛好擋在對方面前。 許馳恨極焦急,迅速兩個連環踢,踹中兩人胸口,將對方踹飛,“咯勒”一聲清脆骨響,這二人胸骨齊斷,當場斃命倒飛出去。 只可惜,這二人本就是豁出去性命不要,目的是阻截許馳,為齊耀林爭取時間的。 他們成功了。 雖許馳功夫精湛,不過瞬間,就將二人踢飛,但很可惜的是,在這種千鈞一發的時候,錯過一彈指,往往就能改寫結局。 “站??!” 紀婉青不會武,怎么也跑不過齊耀林的,只勉力連退兩步,就被沖過來的對方一手拿住。 他一手卡住紀婉青咽喉,利落回轉將她抵在身前,冷冷道:“你往前半步,我就掐死她?!?/br> 齊耀林眉峰不動,眸含冷戾,這模樣,哪有昔日正氣穩重駙馬的影子。 “放下我家娘娘,你或許還有一絲活命機會?!?/br> 許馳立即剎住腳步,作為東宮暗衛副統領,這些京城掌權人物,都有一定了解,他從來不知道,這位齊駙馬,武功竟這般高。 要知道,即便他在殿門口,還有小太監擋了擋,依舊瞬發即至。 許馳面容英俊,動作大了,喉間喉結就掩飾不住。他明顯不是太監,身手又這般絕佳,齊耀林瞬間明悟,對方必然是皇太子器重心腹。 這么一個人,負責保護太子妃母子,可見紀婉青在太子心中分量。 他的心定了定,即便拿不了小殿下,也足夠了。只要鉗制住太子妃,按照原定計劃,他們兄弟必能順利脫身,離開京城。 齊耀林已經成功了一半,心中一喜,不過他卻不敢放松絲毫,唯恐前功盡棄。 于此同時,許馳目光如鷹隼,鋒芒畢露,不動聲色間審視著對方,尋找破綻,順帶與紀婉青交換了一個眼神。 二人眸光一碰即離,這人如今萬分謹慎,不宜強攻,只能伺機尋找破綻。 “太子妃娘娘?!?/br> 齊耀林眼尖,這點小端倪也看見了,他哼了一聲,手上微微使勁,“我勸你還是安靜一些?!?/br> 他嘴上這么說,實際上并沒有把紀婉青放在心上。畢竟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實在當不得大用,就算他此刻被人直捅心臟,也能在咽氣前,掐斷手上這條纖細的頸脖。 齊耀林全副心神放在對面,許馳為首,還有他身畔已合攏過來,正一字排開的太監服飾男子。 足足二三十人,看步伐動作,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更甭提外面已聚攏過來的其余好手。 東宮水面下的力量讓他心驚,心更提起來之余,也有一絲喜悅。 這就對了,他就知道紀氏母子,在皇太子心中地位卓然。 雖如今皇長孫無法到手,但紀氏也不錯了,只要他謹慎,人質在手,就能順利出城。 看到曙光,齊耀林心里有了底,開始挾持手上人,慢慢往殿門退去。 紀婉青眼瞼微垂,狀似不經意間微微蹌踉,他瞬間警惕,立即提了提,喝道:“給我好好地走!” 其實相較于普通閨閣千金,她的體力算是不錯,雖然跟男子不能比,跟齊耀林更不能比,但起碼不至于蹌蹌踉踉。 這種危險時刻,紀婉青的心緒卻格外清明,她心念急轉間,轉出一副花容失色,被嚇得手足無力的模樣。 她本骨架纖細,看著十分嬌柔,肢體及表情有十分到位,加上尋常女子遇此狀況,沒有被嚇癱就算好的了,因此齊耀林并未生疑。 他雖不懷疑,但也很不耐煩。紀婉青無力行走,他提著也不是不行,但這樣倒退著走,動作實在很不方便。 他干脆手上一轉,鉗制住紀婉青后頸,讓對方面向他,自己倒退,她則向前面走。 這樣果然好多了。 齊耀林專心致志盯著許馳,余光還得留心其余好手,耳朵高高豎起,以防有人偷襲,十分緩慢地往外挪。 他無暇分神,紀婉青轉了個身,卻能不動聲色打量眼前人。 齊耀林劍眉星目,國字臉型,雖年近五旬,但不難看出,對方年輕時是個俊朗男子。 也是,若是容貌不出眾,也不會被列為駙馬人選。 紀婉青關注的點卻在另一處,她發現,這人雖長得不錯,但卻是典型的大周人相貌。普通韃靼人五官深邃之感,在他臉上找不到一點痕跡。 這會是巧合嗎? 紀婉青微垂眼瞼,她認為不是。 齊耀林還有個弟弟,兄弟二人潛伏在大周,三十年來不露絲毫破綻,他們的臉想必是一大利器。 她更偏向這二人是真兄弟,或許,他們身上還有一半大周血統。 應該是母族吧,畢竟古代是父系社會,沒有一個韃靼承認的身份,他們是不可能被委以重任的。 兩國常有交戰,邊疆鄉鎮女子被掠奪時有發生。 紀婉青心念急轉,倏地抬眸,看向神情緊繃的齊耀林,突然提高聲音厲喝:“你今日所作所為,可有想過你的母族!” 第一百一十四章 齊耀林的母親柳氏, 好端端的四代同堂,一朝被入侵的韃靼軍隊殺盡, 僅余她一個少女被掠回去當女奴,要說一點怨恨沒有, 那是不可能的。 但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人。 這般掙扎著掙扎著, 她懷孕生子, 成為妾室,就更加矛盾了。 兩兒子是韃靼人, 以后要在韃靼生存,作為一個母親,她不能灌輸任何仇恨想法給他們。 但一句話不說, 卻又難受得很。 因此, 柳氏在兒子幼時,常常會說起從前的趣事。那些時光, 是最美好的, 她神態難以掩飾的憧憬回味。 齊家兄弟自小因一半大周血統吃虧, 久而久之,他們萬分憎恨這個地方。 但是, 二人卻沒有憎恨他們的母親。 相反, 母子相依為命多年,他們格外孝順尊敬自己的親娘。 兩種情緒截然相反,卻不矛盾,畢竟子不嫌母丑。齊家兄弟清楚母親想法, 只得將對大周厭惡壓在心底,從不表露在她的面前。 十歲被選進暗牒營,母子分離,當初動力的源泉之一,就是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后面被安排潛入大周,一別已有三十載,思念久矣,齊耀林突然聽人提起母親,不可能沒有一點觸動。 紀婉青爆喝出那句話,也不是沒有考量的。她是人質,齊耀林活命的唯一倚仗,除非無路可退,死亡就在眼前,否則對方絕不會動她。 失敗了最多吃點皮rou之苦,若勝了,她就能順利獲救。 她膽大心細,當即立斷。 她果然賭贏了。 齊耀林憶起母親,瞬間心弦一顫,呼吸滯了滯。 雙方人馬僵持,其實也就距離五六步遠,然而高手過招,贏的往往就是一瞬間,就在這個極短暫的剎那,許馳身形猶如急電,眨眼即至。 他一指點在齊耀林虎口xue道,對方的手不可避免麻了一瞬。許馳另一手同時動作,已探身過去,倏地將紀婉青奪了過來,脫離對方鉗制。 許馳毫不戀戰,立即將人護住,身形急退。 這一切發生在閃電般的一瞬間,而齊耀林身處敵營,在諸多好手合圍當中,他霎時就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