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節
皇帝不喜,對她母子總歸有影響的。 他并沒有擅做替妻兒決定,正打算提出來商討一番,不想紀婉青倒是早一步開了口。 夫妻倆想到一處去了。 現在無需細述,就能確認她的想法了,不過,高煦還是低聲詢問兩句。 “我只是在清寧宮門口晃一圈,確保安全無虞?!?/br> 紀婉青不會用自己與孩子冒險,安全必須放在第一位,這是要保證的。只不過若在這個前提下,費點心機,就能避免日后很多麻煩,她還是很樂意的。 高煦頷首,“這是必然?!?/br> 既然確定了行動方向,那下一步就該具體策劃了。 夫妻商議一番,總體來說,計劃還是趨向保守的,以安全為第一位,一應行動須小心謹慎。 紀婉青嘀咕,“若是能知道皇后在何處動手,我們這邊就方便許多?!?/br> 這點是當然,哪怕不知道行動步驟,能獲悉對方策劃事件的地點也足夠了。畢竟,他們打的是提前避開的主意。 高煦輕拍了拍她,“時候不早了,快歇了罷,或許明日有消息也未定?!?/br> 他這話說準了,次日午膳前,還真來了一個消息。 紀婉青處理妥當內務,正命人傳膳,何嬤嬤匆匆撩起門簾子進了屋,給主子打了個眼色。 她心中一動,立即屏退屋中宮人,接過密信一看。 “嬤嬤,你趕緊到前面去,把殿下請回來?!?/br> 紀婉青大喜,這回遂了人愿,消息是坤寧宮崔六娘傳過來的,說的正是有關皇后在萬壽節前的異動。 第八十三章 坤寧宮。 皇后掃一眼前來請安的后宮大小妃嬪, 坐在右下首頭一位的正是麗妃。這位成功分割了宮權的寵妃,表面恭謙, 實際腰背挺直, 她心里一陣無名火起, 蹙了蹙眉心,抬手將諸女揮退。 皇后心情陰郁, 不過很快, 便陰天轉晴了。 陳王來了,魏王也來了。 魏王被皇帝勒令閉門思過, 一晃眼已有數月,終于在鑾駕返回京城時,悄聲無息被放了出來。 原因無他, 萬壽節到了, 后面緊接著就是魏王娶繼妃的吉日,繼續關著不行。 昌平帝經過幾月時間, 火氣消了不少, 就把他放出來了, 這是頭一回進宮給皇后請安。 “鈞兒?!?/br> 皇后幾個月沒見大兒子,憂慮牽掛, 眼圈微微發紅, 握了魏王的手,“好孩子,快快起來,讓母后好生看看你?!?/br> 魏王雙膝著地, 沒有依言起身,“孩兒不孝,讓母后擔心了?!?/br> “那你下次便多謹慎些,莫讓母后多勞神?!?/br> “是,孩兒知曉?!?/br> 母慈子孝,二人真情流露,陳王一直微笑看著。 朝堂大事果然十分鍛煉人,他獨挑了幾個月大梁,成長速度飛快。如今不管心內作何感想,表面也不露絲毫痕跡,反倒上前勸道:“母后,二哥出來了是好事,我們該高興?!?/br> “對對,該高興的?!?/br> 皇后連聲應和,抽出絲帕抹了抹眼角淚花,把大兒子攙扶起來,“你們兄弟都坐下,陪母后好好說話?!?/br> 又歡喜了一番,陳王主動開口,“母后,既然二哥出來了,重返朝堂想必不遠,我先把手頭上諸事整理一下,二哥重掌也不會千頭萬緒?!?/br> 魏王雖放出來了,但昌平帝還沒開口讓他重領差事。 不過想來也不會遠了,繼妃秦氏之父是英國公,頗有些能量,到時候雙方一起使勁兒,皇帝必然會順勢下臺階,把魏王召回來。 “好,好好?!?/br> 皇后看著面上隱帶關切的小兒子,極為欣慰,“兄弟齊心,其利斷金?!?/br> 她拍了拍陳王的手,“你哥哥重新接掌,難免忙亂,幸好有你多協助著?!?/br> 陳王微微一笑,“刑部陳條之事正到關鍵時候,那我便先掌著,其余諸事,就整理一番 ?!?/br> “好?!被屎簏c頭。 魏王拍了拍兄弟的肩膀,笑道:“辛苦你了,三弟?!?/br> 陳王笑意不減,“我長大了,正好為母后二哥分憂?!?/br> 算計了一場,他終究不是一無所獲。 母子三人笑語晏晏,大殿氣氛和樂,隨后魏王話鋒一轉,蹙眉道:“母后,兒子聽說太子妃有了身孕?!?/br> 他雖然被遣回京城,閉門不得出,但不代表耳目蔽塞,皇后臨江侯會傳消息給他,他自己也有信息渠道。 這所謂的“聽說”,不過就是引起話題的說法罷了。 這個話題,讓和樂氣氛陡然一滯,皇后瞬間陰沉了臉,“沒錯,如今已經六月了,聽說胎相穩固?!?/br> 魏王這么多年來,吃盡了嫡次子的虧,雖元后繼后不可逆轉,但母子幾人難免耿耿于懷。 這種前提下,再加上皇長孫的位置相當重要,這五六年來,皇后魏王都為此廢了不少心力。 前頭是很成功的,魏王順利成為頭一位成婚的皇子,比太子還早了一年,只可惜后面觸礁了。 魏王日夜耕耘,甚至不限于王妃屋里。王妃雖沒懷孕,但倒有幾位姬妾懷了,只可惜總會出各種各樣的意外,終歸是流了。 一句話概括,顆粒無收。 后面不等他繼續努力,前一位魏王妃就要“病逝”,而剛大婚不久的皇太子,卻傳出大喜之訊。 這是何等讓人咬牙切齒的消息。 紀婉青翻臉,邊城眼線被鄭毅設法拔除,皇后已無法掣肘對方的法子,要生的氣早生過不少了,再多說也沒意思,她如今的關注點在另外一處。 “這個孩子若順利誕下,就是陛下頭一位孫輩了,若是男胎,就是名副其實的嫡出皇長孫?!?/br> 意義之重大,不必細敘,她緩緩說來,眸中有化不開的憂慮。 奪嫡進行到如今,已有近十年時間。 因一開始有皇帝傾斜,坤寧宮甚至能隱隱占據上風??上Щ侍硬皇浅运氐?,不過兩三年時間,東宮便穩穩站住腳跟。 那時候,雙方還能平分秋色,可是隨著時間推移,太子逐漸占據上風。 到了近兩年,東宮根深蒂固,已然是個龐然大物。即便昌平帝本人想動,都得拿上個短處,才能發作一番。 反觀紀皇后一黨,屢屢遭遇挫折,不進反退。 好在得益于皇帝的平衡之道,過后總會大力扶持坤寧宮,倒還能與之抗衡。只不過,每每雙方交鋒,臨江侯皇后母子皆有隱隱的力不從心之感。 這源于高煦一直執行的低調策略,皇后一黨能察覺到的,僅是東宮勢力的一部分。諸如霍川等文武要員,都是秘而不宣的,以免刺激到昌平帝那根敏感的神經。 皇帝到底是皇帝,硬碰硬絕對討不了好。 皇后雖不知道詳情,但僅僅那一絲力不從心之感,就夠她警惕的了,心底隱憂感始終揮之不去。 這種情況下,東宮要添嫡子了,她如何能坐得住。 皇后抬手,揮退了大殿中侍立的宮人太監,低聲對兩兒子說:“這次幸好陛下給太子妃賜了御醫,她身體康健,不能繼續閉門不出?!?/br> 本朝以孝道治天下,皇帝皇太子更是天下表率。 昌平帝好些,畢竟先帝太后都沒了,他按規矩做足禮數,就沒人能挑出刺來。 東宮則不然,太子妃有孕但身體康健,若萬壽節也不肯出席,孝道一事,便沾上污點了。 夫為妻綱,這污點皇太子乃至東宮,都跑不掉。 皇后以己度人,認為太子必會讓太子妃出席的,這么一來,她便有了動手腳的空間。 在朝堂,皇后一黨勢力比不上東宮,但換到皇宮內部,就并非如此了。 宮權,皇后掌握了近二十年,即便幾月前有麗妃橫插一竿子,她也不算傷筋動骨。 反之,太子不掌宮權,即便暗地里發展人手,無論是速度還是數量,也遠遠趕不上行事光明正大的坤寧宮。 在自己的主場,皇后還是頗有自信的,只要太子妃出席萬壽節大宴,她至少有超過五成把握。 魏王聞弦音而知雅意,眸光登時一亮,忙追問道:“母后可有了安排?” “有了,這兩天母后已準備妥當?!被屎簏c了點頭,目含欣慰看一眼陳王,“這主意,關鍵之處是你弟弟給母后想的?!?/br> 面前的是親兒子,沒什么好隱瞞的,于是,她立即把母子二人的布置詳敘了一遍。 這次,皇后并沒有打算在大宴當中動手腳,而是將位置換到清寧宮通往大宴的兩條必經之道上。 經過柳姬一事,如今她很謹慎。左思右想之下,認為大宴的食物茶水以及人員等,必然會是東宮防守重點,與其在此處硬碰硬,她不如把換個地方。 另一點,宮道灑掃,如今是歸麗妃管的。這正是對方攜皇帝口諭,硬從她手里搶去的宮務之一。 麗妃接手的時候,雖遠在行宮,但也遙控著將人手狠狠洗涮了幾遍。但問題是,皇后經營了已有二十年,哪里是輕易能徹底洗干凈的。 一些關鍵位置,總有一兩條漏網之魚的。 皇后冷冷一笑,隔了這么一層,出了事也牽扯不到坤寧宮。 正好一箭雙雕。 “明月jiejie,你剛下值?” 明月,即是崔六娘。魏王陳王進殿時,她剛好在大殿伺候,等皇后說到關鍵處,揮退了諸宮人,她便低眉垂目,與大伙兒一起出來。 皇后母子說話耗時不短,她在殿外候了一段時間,下值的時間便到了,跟換崗者交接了工作,她便往側殿后的排房行去。 灑掃的小宮女見了,忙熱情打個招呼。 崔六娘脾氣好,人緣不錯,微笑點頭應了,駐足說了兩句,才返回自己的房間。 進了門不久,外面便有敲門聲響起,來人是與她交情不錯的三等宮人。 崔六娘一見此人,忙側身讓對方進來,隨后將隔扇門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