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節
不過也無妨,紀婉青有了父親留下的人手眼線,膝下又有了孩兒,立足已穩,與當初舉步維艱的局面,已截然不同。 “委屈你了?!?/br> 高煦輕撫她的臉,“青兒莫怕,日后有孤?!?/br> 對,還有他,他現在已肯全心全意護著她了。 紀婉青抬眼看他,美眸亮晶晶,笑道:“好!” 第六十七章 紀婉青喝了湯藥, 歇了歇,便躺下闔眼, 臥床養胎。 高煦沒說話打攪她,只靜靜坐在床沿陪伴, 這湯藥大約有些安眠作用,沒多久, 她便睡了過去。 不過, 她昨夜今晨終究睡得太多,一個時辰左右, 便醒了過來。 再睜眼,高煦已經不再屋里,有突發朝務報上來, 他不得不前先去外書房處理。 “殿下出門前, 囑咐了好半響,讓老奴等定要好生伺候?!?/br> 何嬤嬤笑意盈盈, 眼角細紋皺成菊花狀, 以往太子也囑咐好生照顧主子, 但遠不及今日仔細。 雖這里面,有紀婉青身子確實需要慎重的緣故。但也正面反映了, 高煦看重妻子, 也看重孩子。 作為一個傳統的古代婦人,何嬤嬤深切認為,這女人啊,夫家越富貴, 就越需要有子傍身。 除了子嗣以外,什么都是虛的。 她倒了盅溫蜜水,小心翼翼攙扶起主子,“娘娘,您輕著些,莫要伸著哥兒?!?/br> 何嬤嬤并不懂染色體,她遵從自古流傳下來的知識,認為一意呼喚,能影響胎兒的性別。 好吧,雖然生男生女紀婉青平常心,并且會一樣疼愛,但不可否認,第一胎是男孩的話,會對東宮乃至她本人,好處要大得多。 紀婉青當然不會拂乳母好意,只微笑就著她的手,喝下溫熱的蜂蜜水。 好吧,或許先有個哥哥,日后保護meimei,也是很好的。 隨后,何嬤嬤又命人傳了晚膳,絮叨著說:“殿下出門很急,也不知耽擱到什么時候,出門前,特地囑咐老奴,讓娘娘不許等他用膳?!?/br> 以往,除非高煦實在無暇分身,特地打發人讓不要等,否則只要他在清寧宮,紀婉青都會等著他用晚膳。 這是增進感情的一大利器,一兩次后,他若可能,也盡力趕回來一起用膳。 不過如今卻不行了,她不餓,夫妻兩人也擔心餓到孩子,可不能再等。 紀婉青從善如流,遠遠點了幾個清淡的菜,用了八分飽,才放下銀箸,也沒下榻。 新上任的準娘親,已經把劉太醫的話當做圣旨了,說臥榻靜養,非必要不肯輕易下地。 不過那老頭醫術確實不錯,喝了一盞湯藥,睡了一個時辰,紀婉青下腹那些許悶痛,基本已經消失。 她很高興,也放下心,忙打發梨花去前院,告訴高煦這個好消息,順便囑咐一下,讓他按時用膳,莫要太勞累。 一臉喜氣的梨花領命以后,興沖沖出發了。紀婉青剛用了膳,也不能馬上躺下,便斜靠在柔軟的大引枕上,與乳母說著話。 “娘娘,您……” 主仆二人說了一陣,何嬤嬤關切詢問一番,得到感覺良好的答案后,她話鋒一轉,面上便現出遲疑之色來了。 “嬤嬤,在我這兒,你又什么話不能說?”紀婉青大奇,忙仔細問道:“可是你有何不便之處?” “娘娘莫要擔心,嬤嬤好得很?!?/br> 何嬤嬤膝下一兒一女,兒子在外,跟著紀榮打理紀婉青的嫁妝產業。女兒即是梨花,伺候在主子屋里,母女日日見面,沒什么好煩憂的,她一意照顧主子即可。 她想了想,終究還是下定決心,壓低聲音說:“娘娘,您身懷有孕是大喜事,只是這么一來,殿下身伴便少人伺候了?!?/br> 高煦身邊就紀婉青一個女人,她如今坐胎不穩,當然是不能行房的。 她聞言沉默了,若在現代,妻子懷孕辛苦,丈夫好生伺候才是真理,若生了花花腸子,少不得離婚收場。只可惜,古代不是這個說法。 古代男子,三妻四妾是常理。當然,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的不是沒有,可惜只占少數。大部分男人,熱衷于左擁右抱,嬌妻美妾。 越是富貴人家,這風氣越盛。像紀婉青出身的勛貴之家,妻子懷孕,還得主動給丈夫張羅通房睡,自己人好掌握,也免得讓人鉆了空子。 她的父親紀宗慶,其實是個異類,京城上層貴婦未必見過他,但都聽說過他的大名,這是個讓人向往的專情好男人。 勛貴之家尚且如此,更何況是皇家? 故而,何嬤嬤見主子身體無礙,才出言提醒,畢竟將主動權握在自己手里,總好過那些不知根底的狐媚子。 “娘娘,不若在二等宮人里頭,挑兩個忠心的?!?/br> 古代貴女陪嫁,都有這類陪嫁丫鬟,紀婉青當初挑人注重忠心耿耿,而何嬤嬤則多個心眼,留了兩個顏色不錯,年齡也剛好的。 她就是打算,將來有可能派上用場,畢竟皇宮不比外頭,陪嫁人員都要錄入內務府名冊,不能隨意增減的。 乳母的提議,是符合世情,也是替她著想的,只是紀婉青卻笑笑,拒絕了。 “嬤嬤,不必了?!?/br> 高煦并非一個重女色的男子,且她也干不來,親自給夫君拉皮條這活兒。 不過,她心里也沒底,只能說,若真有外來女人,她就等著應對吧。 紀婉青苦笑,真有那一天,大概高煦的定位,又會重新由夫君回歸大老板了。 沒錯,人心rou做,高煦真心真意待她,夫妻感情密不可分,她不是木頭人,無法將界限分得清楚明白,日復一日,他已漸漸真成了她的夫君。 只是與此同時,紀婉青始終在心底留下一片凈土,也做好了準備,以應對突發情況。 在突然情況沒出現前,高煦這夫君還是很及格的,她從不打算干惡心自己的事。 “嬤嬤,我有分寸的?!?/br> “娘娘,您……”何嬤嬤嘆了口氣。 她奶大的小主子,她最清楚不過,理智之下,掩藏著一顆赤子之心;冷靜的表面,里頭還一腔熾熱真摯的情感;聰穎有主見,卻還有底線,有些事情是絕不會做的。 何嬤嬤了解自己的主子,索性也不勸了,只小心伺候她躺下,絮叨道:“娘娘打小有主意,嬤嬤知道的,希望這回也與從前一樣,是正確的?!?/br> “什么主意?” 簾子一挑,高煦探身入了屋,剛好聽到這句,一邊大步行到床前坐下,一邊含笑問道。 他剛收到梨花的傳話,得悉妻子無恙,心下大暢,坐下后細細端詳一番,見紀婉青面色果然好了很多,欣然頷首。 高煦眼神專注,目光和熙,面上難掩關切。外面酷熱,他額際有薄汗,卻未曾擦去,便第一時間過來看她。 他其實并非因她有孕,才格外關注,他平日待她,也是真心好的。 紀婉青對上他溫熙的黑眸,心中一動,他情意不假,或許,她是不是可以爭取一下,再不濟,也試探一番。 “什么主意?” 她俏皮一笑,重新就著他攙扶坐起,“我告訴殿下?!?/br> 話罷,她住嘴不說,只含笑看著他。 高煦立即會意,隨手揮退屋里伺候的太監宮人,挑眉笑道:“青兒又有了何等主意?” 妻子神采奕奕,他興致也很高,一意配合。 “殿下?!?/br> 高煦靠坐在大引枕上,摟住妻子,紀婉青偎依著他,一改方才興高采烈,悶悶地說:“方才,何嬤嬤跟我說了一個事兒?!?/br> 她焉了下來,垂頭耷腦的,他罕見她這般模樣,劍眉微蹙,立即接過話頭詢問,“何事?” 何嬤嬤,這人高煦知道,是妻子的乳母,一貫忠心,看著也不是糊涂人,怎會在主子需要休養時胡亂說話? 他暗忖,明日就讓張德海去囑咐一番,好讓對方多注意些。 高煦的心思,紀婉青看得分明,“殿下也莫要說何嬤嬤了,她是為我好?!?/br> 他疑惑,便聽她悶悶說:“嬤嬤說,如今我有孕,伺候不得你,讓我選個宮人開臉,放進屋里?!?/br> 高煦訝異,隨即了然,只是,他還真從未有此念。 不過不等他接話,紀婉青便說:“我拒絕了嬤嬤?!?/br> 她抬起眼,直直看著他,眸中似有花火,“我不樂意,我心里難受得很?!?/br> 是的,紀婉青確實心頭發堵,既然把高煦真當成夫君,提起這事,會難受才是正常的。 她難受不假半分,她真情流露,美眸泛出水意,喉頭微有哽咽道:“若有朝一日,殿下真有了別人,我阻止不得,只是讓我主動推你去,卻是不可能的?!?/br> 說著,眸中晶瑩已經溢出。 她表面倔強執著,實際脆弱,浸染一層水霧的星眸當中,隱藏熾熱的情感,動魄驚心。 guntang得灼痛了高煦的心,他頭一回直面妻子熾烈赤裸的感情,往日那種熟悉的、未曾深究的熱漲之感,再次盈滿左胸。此刻,他的心是悸動的。 “胡說八道些什么?” 他大掌探向前,抹去她臉上淚水,將她擁進懷里,輕斥道:“孤從未有這心思,你倒是枉加揣測上了?!?/br> 高煦學不來妻子般坦露心意,斥責兩句,又唯恐過了,他罕有的患得患失,撫了撫她的背,放緩聲音安撫道:“孤若要收人入房,早些年盡收了,何用等到今日?” 妻子仰臉,眼巴巴看著他,眸光含怯,又隱有期盼,讓他心尖泛疼,他低低說:“孤不好此道,也不喜女子近身,多年來,也就一個你罷了?!?/br> 這一點,雖有當初紀皇后算計,但絕對也少不了他的主觀意識。大約,是隨了他外祖家吧。 高煦的外祖父,是閣臣吳正庸。吳正庸一輩子就一妻,夫妻琴瑟和鳴,無妾,青年喪偶后,亦從未有續娶念頭,數十年來孑然一身。 膝下一對兒女,女兒是元后,英年早逝自不提。剩下的兒子,即太子親舅,也如其父一般,一夫一妻,專情一人。 再下來的兩個表兄弟,亦是如此。 高煦凝視妻子,“孤從不以為,三妻四妾是何美事,如你父親一般,亦未嘗不可?!?/br> 是的,他真這般認為。 紀婉青從他專注的黑眸中,真真切切讀懂了這一點,這一瞬間,她是狂喜的。 “殿下!” 何嬤嬤的話,終究在她心里留下痕跡,她難受,她不甘,想著高煦平日情意,要爭取或試探一番。 只是她從沒想過,會得到這么一個回答。高煦一言九鼎,絕不輕易許諾,這點她很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