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
王忠不清楚二爺是何人,跟自家侯爺有何瓜葛,他更不想知道。在他這位置上,最清楚知道得越多,很容易死得越快。 他看了一眼許馳,心中苦澀,這不就來了。 “那這位二爺,居住在何地,你又是往何處送信的?” 許馳眼光毒辣,王忠這種沒經過訓練的普通人,說的是真話假話,說沒說全,他很容易便分辨出來。 仔細聽罷,他便直擊最有價值的信息。 既然已經說到這里了,繼續隱瞞沒有意義,不過,王忠喘了兩口氣,看向許馳,卻道:“我既然確實奉命傳了信,如今求個好死也罷,只不過……” 他目帶祈求,“只是我家人仍在主子手里,他們一概不知,你們能不要牽連他們嗎?” “東川侯府大管事王忠得了肺癆,移到莊子后不堪苦熬,已引火自焚?!痹S馳并沒有牽扯對方家人的打算,當然,他也不可能出手相護。 他此舉,雖主要為了不驚動王澤德,但對王忠的而言也是有好處的,既然不泄密,那家人就應不被牽連。 只要他的主子東川侯,為人不算太心狠手辣,沒有做出斬草除根之舉,家人便能無礙。 王忠最后牽掛放下,便娓娓道來,“二爺不在城中,他居住在京郊一處莊子,很僻靜,從西城門出去后,走了約摸五里路,拐進左邊小岔道,然后……” 王忠說了個七拐八拐的地方,末了,他又補充,“那莊子很大,外松內緊,我雖每次只能等在下房,沿途所見人不多,但感覺都是練家子?!?/br> 東川侯手底下,也有功夫一流之輩,王忠多年來也有接觸,但侯府人給他的感覺,遠不如那莊子上的危險。 他說話間,掃了眼石室中靜靜肅立的十數個蒙面黑衣人。 對,就是這種感覺,很淡然卻很危險,似乎一旦察覺他有絲毫異動,頃刻間便會利索解決,一句廢話也不會多說。 王忠面上還帶些許懼色,許馳瞥了眼,又仔細問了幾個問題,隨后手一揮,吩咐下屬先將人關押起來。 他隨即踱步而出,出了地下石牢,返回地面。 此時已是早晨,許馳先遣了幾個暗哨,悄悄前去探一下那個莊子,看與王忠所言是否相符。 他則親自整理送往承德的密報。 那莊子在山坳,暗哨摸到高處,遠遠觀察一番,發現果然外松內緊。他距離莊子很遠,便感覺到有明暗崗哨,在必經之路分布著。 暗哨負責確認表面情況,他也不打草驚蛇,只小心記下能察覺的崗哨,再悄悄折返。 許馳接著暗哨回報,便一同將消息傳出去。隨后他也不閑著,翻出京郊地形圖,點了那莊子位置,開始研究攻擊的最佳路徑。 這個消息,是入夜時分抵達岫云宮的。 彼時,高煦剛回屋,洗漱過后換了身家常衣裳,正斜倚在軟塌上。紀婉青半趴在他懷里,二人低低說著小話。 張德海上前,說是林陽稟報,東川侯府消息來了。 一聽東川侯府這名兒,高煦低頭看了紀婉青一眼。 她頭皮發麻,那天細述王澤德可疑之處,不可避免提起王劼那句帶了無限遺憾歉語。當時討論正事,高煦并無異色,只是過后,偶爾他總會這樣。 曾經差點定親的小竹馬,始終對妻子念念不忘,高煦哪怕知道她坦蕩,他似乎依舊有些小介懷。 紀婉青其實是很高興的,因為這些隱晦小心思足以證明,她在高煦心中已占據了一席之地。 不過,她可沒打算讓這點小介懷繼續發展,萬一醞釀成疙瘩,那就麻煩了。 雖東川侯府的事要緊,但小夫妻感情同樣重要,換個時機說話,效果就沒這么好了。 紀婉青打鐵趁熱,在他微微垂首時,便順勢圈住他的脖子,櫻唇湊近他的耳畔,用僅兩人能聽得到的聲音低語。 “殿下,青兒心里只有你一個,現在是,以后也是?!?/br> 他揮退張德海,回手摟住她,輕哼一聲,“那從前呢?!?/br> 紀婉青眨了眨美眸,他很較真,當然,她也不含糊,立即道:“我從前對王世子并無男女之情,爹娘說他好,我也沒有異議?!?/br> 說真的,王劼當時就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少年,兩人較熟稔,但要說她對他產生了多刻骨銘心的男女情感,那是沒有的。 只不過,他早熟,對小青梅有了思慕,而女子始終要嫁人,紀婉青權衡之下,覺得王劼還不錯,便默認了父母決定。 “我只歡喜殿下的?!彼N著高煦耳根,補充了一句愛語。 紀婉青話罷,她眼尖,見他耳垂處竟微微發紅,且這顏色很快便深,蔓延到整個耳根。 不會吧,太子殿下竟這般純情。 她使勁眨了眨眼睛,確定沒眼花,這才拉開距離,抬眸看他。 高煦正垂眸定定看她,那雙深邃的黑眸閃爍著莫名光芒,見紀婉青仰頭,才收斂起來。 他輕哼一聲,“孤知道了?!?/br> 高煦不等她答話,便微微松開臂彎,輕輕將她放置到一邊,站起低聲道:“孤去前面一趟,你等著孤?!?/br> 紀婉青注意力瞬間被轉移,她忙不迭點了點頭,目送他掀起門簾子出了屋。 高煦一出門,迅速恢復平常模樣,接過林陽呈上的密報看過。 “很好?!?/br> 事件有了突破性進展,“瑯嬛主人”即是王忠供述的二爺,這人雖依舊身份不明,但下落卻是有了。 高煦溫潤之色盡數收斂,眸中厲色一閃而過,立即下令,“傳信許馳,立即圍捕,除了這二爺需留活口,余者若頑抗,一律格殺?!?/br> 許馳跟隨皇太子多年,作為主子的股肱之一,他對高煦的行事作風頗為了解。 早在剛把消息傳出去之時,布置便已經開始,他調度了頗多人手,分布在各個方位。 有負責盯梢的,又負責進攻的,各安其位,務必讓敵人插翅難飛,一舉成擒,半個不漏。 高煦圍捕的命令到時,準備工作已經做得差不多了,等到夜間子時末,便開始發動攻勢。 許馳嚴陣以待,放到崗哨的同時,他已經領著另一批人飛速向莊子方向掠了過去。 只是二爺也非酒囊飯袋,他防御措施很到位,哪怕許馳等人輕身功夫了得,在接近莊子時,依舊被發現了。 一聲尖銳哨聲劃破夜色,瞬間驚動了整個莊子,這個僻靜莊子登時沸騰起來,立即有人手奔赴到位,阻截從四面八方而來的敵人。 許馳從未輕看這位二爺,被發現也是意料之中,所以他帶的人手夠多,即便是硬拼,他也有自信能拿下這塊地方。 他自信是有底氣的,東宮麾下,就無庸碌之輩,他們經過一番血腥廝殺,包圍圈一再收縮,最終成功攻下了莊子。 只可惜,他們卻沒能擒住二爺。 二爺在木哨聲起時,便已逃脫。 第五十六章 二爺自今日響午后起, 便有幾分心神不寧,他蹙眉片刻, 便命人檢視近來外務。 得到并無異樣的答復,他又下令加強莊子各處守衛。 心腹雖不明所以, 不過仍恭敬領命退下。 到了夜間,二爺歇下。 他一貫睡眠狀況不大好, 今夜尤為甚也, 輾轉到了約摸午夜時分,他眉心驟然重重一跳。 二爺手臂一撐床榻, 瞬間彈坐而起,厲聲喝道:“來人!” 于是同時,一聲尖銳的木哨聲突兀而去, 劃破寂靜的夜空, 他登時心頭一凜。 外間守候的貼身小廝已翻身而起,匆匆趕緊主子內房伺候。而在此刻, 外面燈火驟亮, 已隱隱傳出兵器交擊之聲。 院外, 有急促的腳步聲,奔到正房門前停下, 二爺沉聲喚道:“進來?!?/br> “何事?” 情況緊急, 這位身為護衛首領的心腹也不廢話,“砰”一聲跪地的同時,已經稟道:“莊子被身份不明者圍攻。對方人手極多,訓練有素, 功夫也極高,我方如今正處于劣勢?!?/br> 護衛首領神色凝重,顯然這劣勢不是一般的惡劣。 “不明身份?” 二爺聲音有些低啞,冷冷挑唇,在京畿之地,還能有幾股暗處勢力如斯強勁? 有可能挑他據點的,大約就一人罷了。 “此地已不可久留,速速離開為宜?!彼裆粩?,“趕緊將要緊物事略作收拾,其余無法帶走的,立即將其焚毀?!?/br> 此處據點,二爺一貫看重,經營得不錯,他倒舍棄得爽快,守衛頭領卻面露不舍。 “你也無需不舍,如今敵人突兀逼近,不丟個卒子,如何保住車帥?!?/br> 二爺是個當機立斷之人,立即啟動應急預案,將底下人手一分為二。一部分繼續抵御外敵,而剩下那一半,先在外書房、文牘室等地方放了一把火,然后立即跟隨他離開。 許馳準備充分,將莊子重重圍困,只是二爺為人一貫謹慎,他的預備更加久遠完善。 早在二爺建造這個莊子之時,便命人修砌了暗道,機關僅他一人知曉,通道口就設在本人內房,另一端,則遠遠通到二十余里以外。 等許馳攻下莊子后,發現不見了二爺,當即陰了臉。 他事前不是沒有猜測過,這莊子是否還有暗道之類的地方,因此根據山勢走向,在容易挖掘地道的地方,都放了暗哨監視。 這暗哨一直放到十幾里以外,畢竟在山里建造地道,即便有部分天然地xue,也極艱難的。 他一來想著十幾里差不多了;二來,這般遍撒網所需人手極多,再繼續擴大范圍,會影響攻打莊子。 二爺為人更狠,一條地道建造多年,硬是超過了這個范圍。 “跑得倒比兔子還快!” 許馳沒聽到崗哨回稟,便知道對方肯定是成功逃脫了,他抬目掃了眼雅舍正中的匾額,上書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瑯嬛境”。 “心狠手毒鼠輩,竟敢褻瀆仙境?”他啐了口,一邊讓手下追一追,一邊打發人趕緊撲滅大火,順帶尋找暗道。 東宮麾下,自有精通機關暗道的能人,仔細探查過后,順利找打暗道,再研究一番,打開了機關暗門。 二爺一行,肯定是追不上了,而他留下的都是死士,反抗激烈不說,一露敗跡,不等對方制服,便已咬碎后槽牙中藏匿的毒囊,七竅流血而亡。 “來人,給我仔細地搜!” 許馳恨恨拍了一下門板,辛苦拼殺一場跑了目標倒是其次,關鍵是,他生怕主子的大事再次陷入僵局。 好在,事情真沒糟糕到這個地步。二爺居于此地已多年,如今臨時離開,匆忙之間,欲將所有痕跡盡數根除,并非易事。 許馳等人的目標,放在大火燃起的地方。忙活了一個多時辰,等將火勢撲滅后,他們立即進行仔細搜索。 這么一搜,卻找到了一個重要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