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喬鳴把她當做救贖。 呂璐把他當做過客。 火光晃動的厲害,暖黃色的光,柔和的線條模糊了五官,喬鳴的肌膚白晰細嫩,像病態般蒼白,本就斯文的臉,添了幾分詭異的妖氣。 他盯著呂璐的眼睛,微笑: “祝我生日快樂?!?/br> 第十章 吃醋的男人最可愛 呂璐初中的時候就愛賴床,尤其是禮拜一,好家伙,恨不得跟床貼一塊算了,裹在暖和的被子里,她就不想起床了,直到從屋外傳來女人的一聲催促:“璐璐啊,該起床了?!?/br> 呂璐不情不愿地從被窩里探出腦袋,伸出手抹了抹額頭上的熱汗,唔,睡出一身汗。掀開被子,跳下床,打開房門,看到呂媽在廚房里做飯的情景,飯菜的香味不斷飄進她的鼻子里。 一張桌子上放著幾碟小菜,一碗白粥,和一個煎的剛剛好的荷包蛋。 女人回過頭,正好看到呂璐已經起床了,端出剛蒸好的三個饅頭放到桌上,一邊開始收拾廚房,一邊說:“快過來吃早飯了,你爸今天一早就去工作了,我待會也要出去,晚上可能晚點才能回來,家里的饅頭你回家熱熱還可以吃?!?/br> 呂璐啃了幾口饅頭,吃了個半飽后,背上書包,乖乖的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牛奶,一邊喝,一邊對著還在廚房收拾的女人說:“媽,我去上學了?!迸藦膹N房里走了出來,濕漉的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說:“今天,誰跟你一起上學???” 呂璐咬了咬吸管,望著窗外冒出的黑腦袋,對她說:“劉珊?!?/br> 女人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煎的黃澄澄的雞蛋,還有幾乎沒怎么動過的白粥,拍拍她的腦袋:“mama今天燒的蛋不好吃么?你怎么不吃?”呂璐看了她一眼,憨憨地說:“還是留給爸吃吧,爸爸最近工作不是需要很多錢嗎,家里錢也不多?!?/br> 呂媽聽到自己女兒還稚嫩的聲音,說出如此懂事的話,險些鼻子一酸,她急忙瞥開眼道:“嗯,爸爸剛才在廚房里吃過了,不餓,鍋里還兩個熟雞蛋,你走時記得放書包里留著放學餓了吃,乖女兒別忘了啊?!彼活D,“粥是一定要吃的,不然白天肯定要餓肚子的?!?/br> 她的女兒啊,打小就懂事。 就算學校里受了委屈,也什么都不說,自己憋著,不給父母添麻煩。 呂璐點了點頭,隨即低頭往嘴里扒了口粥。 呂媽看了看表,時間到了,她又囑咐了呂璐幾句后,便火急火燎的拿起包走了。 劉珊等呂璐的mama走了之后,趴在窗口,探出一個綁著雙馬尾的頭,沖著她喊:“快點,上學要遲到了?!?/br> 呂璐又往嘴里扒拉了幾口飯,說:“慢慢來吧,陳老師說她今天要突擊檢查每個人的作業,你昨晚作業做了嗎?”劉珊咧嘴一笑,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跳上窗,靠近她:“別這樣說,我不是還有你嗎?” 呂璐吃完飯,把碗筷收拾干凈,背著書包,鎖上門后又推了幾下,確定無誤后,才放心的出了門。 劉珊從身后跟上她的步伐,她不確定的又問了一次:“呂璐,你會借我抄的對吧?” 呂璐握著肩膀兩旁的肩帶,低著頭,走在路上,她看了眼有些小心翼翼的劉珊,慢吞吞道:“對,不過下次你可要自己做了?!?/br> 她連續“嗯”了兩聲,點點頭,保證:“你放心好了,昨天是因為看小人書看太晚了,所以才忘記做作業的,以后絕對不會了?!?/br> 其實呂璐自己心里還奇怪,劉珊怎么突然來跟自己一塊去上學了,因為按平時,可是她跟那個青梅竹馬的莊旭每天一塊走的哇。 雖然奇怪,她也只是想想,嘴唇微微動了動,還是把話埋進了肚子里,沒問出口。 呂璐的家離學校比較近,從家里出發,筆直走,穿過一條馬路,往右拐兩個彎就到了。 只是這次,因為時間有點晚,保險起見,呂璐和劉珊決定抄一次近路。 說是近路,其實也只不過是經過一個破舊的廢墟而已,里面都是居民堆積起來的黑色垃圾袋,偶爾也會有幾個乞丐在那邊安家扎窩,所以街頭流氓都喜歡在那里打架,砍人,那邊就不怎么太平,每次早上聽人傳來那邊死了幾個人,到了下午就有警車開過來。 家長都告誡過自己的孩子,沒事不要往經過那個廢墟。 呂璐也不例外。 但是她今天還是選擇經過那塊廢墟。 骯臟的,像各種顏色混合過的渾濁垃圾水在地面上流淌… 前面是居民堆起來的黑色垃圾袋,半空中飛來飛去的蒼蠅和不知名的蟲子讓人平生惡心感。 劉珊皺著眉頭,努力顛起腳來,不讓自己新買的鞋子沾到這里的污水,小心謹慎的跟在呂璐的身后,拉了拉她的衣角:“這里真的好臟啊…” “嗯?!?/br> 呂璐腳步微微放緩,等劉珊跟上她的腳步以后,回過頭,看了看離她們越來越遠的寬闊視野,有些懊惱,本來是想抄近路,快點去學校,結果卻越來越晚了。 她們路過一個陰森的拐角,聽到里面有人在說話。 “你他媽不是很牛嘛?很厲害?年級段第三?喲,有這本事你怎么不考個第一喂?” “打的就是你個小兔崽子,上次眼看著我要把那妞給泡上手了,你非要在旁邊站著,站著就算了,媽的,把老師給招來了,我的妞都嚇跑了,他媽看見你就來氣!” “這樣打沒事不?” “沒事,反正他家沒人管他的?!?/br> …… 呂璐忍不住好奇心,往拐角里看,兩個頭發染成黃色的不良混混,嘴里叼著煙,在灰暗中亮著一閃一閃的紅猩子,另外一個比較胖的青年朝著縮在墻角的男孩猛烈的踹了兩腳,啐了一口:“你不是挺能耐,剛才還想反抗來著?” “嘁?!鼻嗄陿O其輕蔑地瞄他一眼。 男孩就這樣埋著頭一聲不吭的受著三個成年男人的拳腳打踢。 校服混合著疑似血的顏色,顯得更加污濁不堪,無論怎么打,他始終就是不抬頭,也不吭一聲。 像一座雕像。 但他確是一個實實在在,有血有rou的人。 劉珊也同樣看到這一幕,臉色嚇的慘白,結結巴巴的對著呂璐說:“呂…呂璐,我們還是快點走吧。萬一被那些人看到我們,也一起打了怎么辦?” 這時候,里面突然響起了一聲金屬墜地后的悶響。 呂璐剛想對她說“那我們走吧?!钡臅r候,突然一個混混驚恐的開口:“你手里拿著刀?” “我…我也不知道啊,打著打著,整個人太興奮了,摸到褲子里有刀,就捅過去了?!绷硪粋€混混慌里慌張的開口,明顯一副不知道該怎么辦的樣子。 胖子青年看到男孩肚子上的不斷涌出紅色的血跡,呆了呆,不確定的問了一句:“死了沒?” “你去看看…” 胖子突然發飆:“看屁看,死了人誰他媽負責,你們都不許給我說出去,就當今天都沒發生這件事,反正這小孩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這破地方每天死這么多人,有誰會知道!” 呂璐迅速拉著劉珊往后跑,連續跑了好幾步,她甚至可以感覺到,地上的污水濺到她□□的小腿上,冰涼的,不同的是,她的心跳的飛快。 等那三個人罵罵咧咧的走過,劉珊弱弱的出聲:“呂璐,我們走不走,就這樣逃了,那個人會不會真的出事啊,啊,你的臉好白…” 呂璐才發覺自己心跳聲大如鼓噪,仿佛要從胸口跳出來一般,她的臉更是白的不像話,嘴唇都皺得發白。她嘴唇哆嗦了幾下,伸出舔了舔嘴唇:“我們過去吧?!?/br> 第二次經過那個拐角,劉珊性格雖嗆,卻也沒怎么見過流血的東西,走的比較慢,呂璐遠遠地將她落在身后。 呂璐想的是,別去看,別去多事。 可是,那里似乎總是有什么東西吸引得她往那里瞧。 走了三步,她忍不住了,往那看去—— 灰黑而骯臟的拐角里,那個男孩像雕像一樣坐在墻角上,不,不對,與其說是坐在墻角邊上,倒不如說是因為無法支撐住身體,只能借著墻壁,靠在邊上。因為被倒在地上打過,衣服上也沾上了那些黑乎乎、油膩膩的東西,長長的劉海幾乎擋住了眉目,但不知道為什么,呂璐就是有一種直覺,他在盯著自己看。 目光下移,男孩手正捂著肚子上的傷口,污黑的衣服上不斷滲出血跡,也許是真的疼到難以忍受的地步,他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聲音。 不是啞巴。 呂璐鬼使神差的朝他的走了一步。 那個男孩突然堅起眉毛,冰冷的視線警覺的看向墻邊,呂璐站立的方向,目光如同瞬間掉入獵人精心準備的陷阱一般歹毒,隨著他的視線隨著呂璐的動作而移動,黏在一起的劉海往左邊靠去,露出一雙野獸一般的眼睛,在暗影里散發著淡淡的光芒,目光冰冷又無情,似乎是一只野獸對進入他領地的敵人所表現出的進攻。 呂璐呆呆的站在那里,完全不能動彈。 劉珊走了一半,發覺身后一點動靜都沒有,心里開始發慌了,一扭頭看到呂璐待在拐角那里,似乎是被嚇傻的樣子,心急的喊她: “呂璐!你快點!上學要遲到了!” 呂璐回過神,對著她喊:“嗯,來了!” 她一扭頭,沒再敢看他一眼。 第十一章 秘密 等她們趕到學校的時候,毫不意外,已經遲到十分鐘了。 不過鑒于呂璐和劉珊的平時表現不錯,陳老師并沒有批評她們,說了一句:“下次別遲到了,進來吧?!本妥屗齻z進教室上課了。 入座的時候,陳老師仿佛才想起來,突然問了一句:“你們怎么遲到了?” 呂璐支支吾吾的望著陳老師說不出話來,他知道呂璐這個人太老實了,還很容易緊張,平時跟老師說話就漲紅著臉,說不清楚話。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呂璐只是表面看起來膽怯,實際上正常的交集能力還是有的。 陳老師轉過頭,看向劉珊,她呆了一會兒,說:“我們在路上被開過的車子濺了一身泥水,然后又跑回家換了一套衣服才遲到的?!彼谝淮稳鲋e,臉不紅,心倒跳著厲害。 這個理由聽著特別扯。 但是陳老師是語文老師,而劉珊的語文成績往往都是班級里前幾的,所以他看了看呂璐,呂璐連忙點點頭。陳老師倒也沒說什么,轉過身,拿著粉筆在黑板上開始寫字。 呂璐坐著正好是靠窗的位置,微風溫柔的撫過她的臉頰,窗邊還有人在賣臭豆腐,行人在街上來來往往的走過。 一天課上完,她一點都沒有聽進去。 她在想,那個男孩和那雙陰狠的眼睛。 讓她心驚膽跳。 放學的時候,劉珊的父親來接她回家,劉珊蹦蹦跳跳跑過去,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呂璐說:“不好意思啊,今天可能不能跟你一起走了,我下星期一肯定跟你走?!?/br> 呂璐一邊整理背包,一邊慢吞吞地回她:“嗯…沒事,你先走吧,我一個人也可以走的?!?/br> 劉珊說:“那你路上注意點安全?!?/br> 等他們走了以后,她背著雙肩包,一個人走過了馬路。 她在那個廢墟的出口里停住了,跟外面的比,里面暗的有些可怕,甚至還有難聞的惡臭一陣陣的隨著風飄了出來。身后傳來幾聲車鳴。 呂璐到底沒忍住,還是走了進去。 里面的臭味比白天還要難聞,惡心的蟲子扭曲著它的身體在地面上蠕動。 一個瘦小的身子,臉朝下,趴在前面,擋住了她的去路。 像一具尸體,一動不動。 她屏住了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