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奶奶!奶奶明鑒,奴婢冤枉??!” 幾個丫鬟嘴巴松開之后立即跟著也齊刷刷跪倒在地,口中都大呼冤枉。 “都是曹姨娘自己發瘋,奴婢們全不知情!” “大爺,是曹姨娘突然失心瘋,砸了茶盞要害奶奶,奴婢們要是知道定是要攔著的……” 都說人死如燈滅,墻倒眾人推。 不過如是。 蘇瑭半點不擔心她們說了不該說的。 若是曹倩還活著,她們知道主子得寵有所倚仗,如今曹倩已經下了十八層地獄,她們怎么可能蠢得要跟著去? 畢竟,在肖寂幾的后院,所有下人的身契都存在正妻這里。 特別是見識到后院女主人打殺丈夫寵妾時面不改色的樣子之后,想必所有人都是心有余悸再不敢造次的。 此情此景,肖寂幾登時啞口無言。 只覺得嗓子里像是被噎了個拳頭大的鴨蛋似的。 偏偏還得強忍著把這口氣給憋下去,誰叫他手上全無把柄呢! 曹倩的丫鬟之前明明是說“有孕”,但眼見她小腹平平,如今又身死…… 也不可能請大夫來把脈,這就是死無對證! 他微微偏著頭看站在五步遠的女人。 那張臉原本是生得十分漂亮的,只是從來不像是肖寂幾喜歡的曹倩那樣愿意曲意逢迎。 蘇瑭做不出風嬌水媚的勾人造作樣子來而已。 她坦然跟自己丈夫對視,神態溫和卻又絲毫不讓。 “你!” 肖寂幾最終沒你出來什么,忽地重重甩袖憤然而去。 蘇瑭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一陣冷笑。 當初愛得死去活來,如今人死,不僅眼淚沒有一滴半點,竟是連碰也不愿碰就走了。 她可是給自己選了一個好生薄情的丈夫呢。 “還干看著干什么,把這兒收拾了?!?/br> 蘇瑭的貼身大丫鬟見男主人走了,立即招呼下人們收拾地方。 “把我的東西都搬到西暖閣去,這里……”蘇瑭卻忽然出聲,“晦氣?!?/br> “奶奶!” 見她舉步要走,原本曹倩屋子里的人全都膝行過去伏地告饒,“奶奶,饒了奴婢們吧,奴婢們再不敢了……” 這也是肖寂幾走后她們才敢這么直說。 再不敢做什么,大家心照不宣。 “楊柳?!碧K瑭沒給她們多余的眼神,嘴里叫著大丫鬟的名字兀自向前走著。 “是!” “送她們去我陪嫁的莊子吧?!?/br> “是,小姐?!?/br> 她陪嫁的莊子多了,該送去哪一個,下面的人自然會想會安排。 蘇瑭腳步邁出門檻時腦子里還在回憶著剛剛在屋子時所有人的情態動作。 先前看似她一直漫不經心,其實早就把自己手下這幫人的表情看在眼里。 回想上輩子,在自己的臥房睡得好好的,一覺醒來就是那樣的場景,如果不是她屋子里的人,有誰能在她的吃用里面做手腳? 可惜那人看來掩藏得挺好,竟是完全看不出端倪。 也許是自己貼身用的人著了院外人的道? 不過這都不是重要的,如今可能指使人作惡的源頭已經不在,只要她是硬氣的,就不怕這些不入流的魑魅魍魎。 讓她擔憂的是蘇家。 蘇瑭的父親是內閣大學士,論資歷還是如今內閣首輔的老師。 只是蘇大學士為官忠良,一門心思都撲在了公事上,不愿去攬那些名利上的東西,才一直只在內閣里排做次輔。 她的母族也是清流中的上游,雖然外祖父已經過身,但幾個舅舅都是在朝中做官。 按理,她蘇瑭出了要浸豬籠這樣的事,不管結果能否左右,即便中間時間很短,也不至于到了最后被丟進水里也沒見到任何蘇家人。 父母兄長對她都是極為寵愛的,不會對此置之不理。 那么要么就是蘇家那時候因為什么意外出不了面,要么就是肖家根本沒有讓人去蘇家通報。 而如果是后者,那么情況也比前者好不到哪里去。 向來忌憚岳家的肖寂幾,不可能也不敢瞞報,他上哪兒找個女兒賠給蘇家? 所以只可能是那時候肖寂幾對蘇家的忌憚已經減弱或是根本就沒了。 想到這里蘇瑭心里一陣抓緊。 即便是犯了“謀害子嗣”這樣大罪,肖寂幾也不敢休妻給他的愛妾騰位置,而只是不痛不癢地冷落她而已。 算算時間,距離“捉jian”事件不過半月。 這十來日,蘇家到底發生了什么? “楊柳啊?!?/br> 她走著走著忽然再次叫了貼身丫鬟,對方見她偏著頭,立即把耳朵湊過去。 “今日被曹氏擾了心神,你去找我大嫂,約她明日一早同去報國寺祈?!鳖D了頓又說,“讓她給肖家上帖子……” 出嫁女輕易不能回娘家,找人過來肖家也怕耳目,以祈福的借口在外相見是最好的。 這剛剛打死了肖寂幾的愛妾,她也不好湊到婆婆面前去要求出門,讓蘇家出帖子就光明正大毫無置喙余地了。 “對了,刁韃還在前院么?”蘇瑭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楊柳搖搖頭,“奴婢也不知?!?/br> “去問問他在何處,畢竟是父親給我的人,明日出行讓他領隊護送?!?/br> 侍衛對出嫁女來說是外男,不方便招進院子里來,出門的時候讓他護送卻是名正言順。 蘇瑭自己倒是重生了,那么這個被她牽連了的忠厚男人呢? 此時回想,她竟然是記不清刁韃曾經的樣子,唯一的印象就是當時從床上醒來,見到的那身蜜色的雄性皮膚。 還有那當時不曾覺得,現在回憶起來卻是暖烘烘的體溫。 第4章 愛是一道光04 估摸著娘家大嫂得到消息后下帖子的時間,蘇瑭回到房間也沒多耽擱,立即換了一身顏色鮮亮的紅裙。 隨即讓人把在外屋伺候的幾個三等丫鬟全都叫到近前。 蘇瑭此時正斜歪在貴妃塌上。 纖長白皙的手指搭在一個侍女手心,正讓人將自己的指甲重新修剪之后涂上艷麗的丹蔻。 她一會兒要去婆婆屋里,肖寂幾的母親可不是個好唬的角色。 從前都被那笑面虎壓得死死的,那是蘇瑭想要當個賢良淑德的好媳婦。 如今嘛,賢良淑德又不能當飯吃,也不能讓她活得更愜意一些,那么還做什么好媳婦? 她就該活得肆意一些,跋扈一些。 想當初她低眉順目努力想要做得更好,但肖家上下卻都因那上不得臺面的小家子氣紅眼地認為她蘇瑭仗著大小姐的威風目中無人。 那現在就目中無人給你看好了。 蘇瑭看著指甲上紅得可愛的顏色,頓覺過去內斂的自己要不得。 人生苦短,芳華正茂時不張揚一點,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她這么默不作聲唇角微勾地盯著指甲,合著一身鮮艷的紅裙,還有剛剛重梳了還綴有明珠的飛仙髻,好一副美艷不可方物的模樣。 然而跪在面前的幾個丫鬟卻莫名緊張。 她們雖然等級不高,但其實一個個都是生得無比水靈,都是嬌滴滴能掐出水來的漂亮人兒。 “不必拘謹,都起來吧?!?/br> 蘇瑭晾了她們半晌,才懶懶開口讓人起身,這些“架子”她還是從母親那里學來,但從來沒用過。 一旦用起來,才發現其實人心果然是最易cao控的。 “這些日子在我這里讓你們委屈了……” 話一出口,剛剛站起來的丫鬟們又齊刷刷地跪倒在地,紛紛怯怯出聲。 “奶奶,奴婢怎敢委屈!” “在奶奶這里,奴婢過得甚好!” …… 蘇瑭淡淡笑著,視線從一排美人面上掃過,足足有六人之多。 都是自己無所出的這兩三年,婆婆催著肖寂幾納妾時精挑細選的美人送到兒子后院來的。 那時肖寂幾還會裝模作樣,一副絕不納妾的樣子。 母親送過來,他轉手就全都丟給蘇瑭說給她屋子里添人手。 蘇瑭當時覺得就算婆婆不待見自己,好在有丈夫憐愛,很是開心了一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