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血腥味也隨之傳入鼻間。 沈圓得出結論——許凜傷得很重。 她沒有出聲阻止許凜,對方既然沒有選擇去醫院,而是來接她,必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一路無話,到了歸元觀門口后,沈圓看了許凜一眼,開門下車。 即將跨進歸元觀大門時,沈圓停了下來,回頭看了許凜一眼。 ——后者已不省人事。 她皺緊了眉頭,快步往轎車的方向走去,從駕駛座上拖下許凜,艱難地背在自己背上。 什么年代了,受傷了還逞強。 向她求救就這么難以啟齒嗎? 正在院中劈柴的陸寂瞧見沈圓,還沒來得及問好,趕忙放下斧頭,過去接下許凜,放至客房當中。 沈圓干脆利落地翻出剪刀,將許凜的褲腿沿著大腿根部剪了下來,上衣則直接敞開。 陸寂被沈圓彪悍的行動震住,愣愣地問:“掌門,這樣會不會不好?” 許凜現在雖說穿著衣服,但除了重點部位,別的地方幾乎沒有遮蓋了...... 沈圓默了默,將手上的藥膏放至陸寂手里。 “他交給你了,醒了喊我?!?/br> 陸寂認真地點點頭,檢查起許凜身上的傷口來。 其實像他們這些習慣了自給自足的,對于是否受內傷,外傷嚴不嚴重等,一眼就能看出來。 在他看來,許凜的外傷看起來唬人,但只要止住了血,基本上沒有什么大問題。 至于暈倒,可能是另有其因,但絕對不是因為內傷。 比起許凜,他反倒是更擔心沈圓。 只出去了兩天,沈圓的肚子就大成那個樣子,照這個趨勢,沈圓隨時可能臨盆。 讓他療傷還勉強,接生的話就太強人所難了...... 沈圓不知陸寂心中顧慮,自己兌了熱水準備泡澡。 脫衣服時,她看到胸口的紅色塑料片,突然愣住了。 之前的關注點一直在那個少年身上,差點忘記這塊紅色塑料片。 如果不是它在最后關頭發出光芒,讓少年住手,她的肚子會變成什么樣,真是難以想象。 會發光的紅色塑料片...... 許凜受傷...... 怎么想怎么覺得兩者相關。 但如果打傷許凜的是少年的話,許凜自身的實力得有多強才能從少年手下逃脫? 沈圓閉上雙眼,努力將這些線索組合在一起。 ...... 夜深了,陸寂做好四菜一湯,在桌上擺放好碗筷。 正準備去看看許凜的情況,抬頭就瞧見許凜推開客房的門走了出來。 陸寂:“......” 見許凜還要往外走,他輕咳一聲,盡量自然地提醒道:“天涼,屋里有毯子?!?/br> 他這么一說,許凜終于覺出不對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敞開的胸膛和光溜溜的兩條長腿:“......” 不用想都知道是沈圓做的。 “他醒了嗎?”沈圓的聲音從房間里響起,燈已經關上,她似乎馬上就要出來。 許凜一個閃身,趕忙進入房間中裹上毛毯。 陸寂輕咳一聲,點頭回答:“醒了?!?/br> 沈圓在餐桌邊坐下,見許凜將自己裹成一個毛球,想了想,將自己面前的雞湯放至他面前,好心道:“男人的身體太虛可不行,多喝點補補?!?/br> 許凜:“......” 陸寂重重地咳嗽一聲,轉移話題道:“掌門這次出行可順利?祖師爺的金身已經做好,明天就會運上來。最近的單子多了許多,但我建議掌門休息幾天再接。另外,招聘效果不太好,雖然有人投簡歷,但有些人在得知地點后便放棄了,還有些人,明顯是騙子,一問三不知......” “啊,明天應該會有個叫楚風的道士過來,到時候就讓他干雜活,你好好休息一陣子?!鄙驁A一臉欣慰,拍拍陸寂的肩膀以示鼓勵。 這年頭,既會做飯菜又能打掃衛生,還能處理好外務的男人,實在是不多了。 她雖然沒學過管理,但也知道,有張有弛,方為馭人之道。 陸寂的耳朵尖紅了紅,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驚訝地問:“楚風?是玄妙觀楚風嗎?” 沈圓點點頭,突然想到什么,語重心長地交代道:“他性子傲嬌,你切記不可慣著他,對了,他還欠我一百一十張符,記得看著他畫出來?!?/br> 陸寂愣愣點頭,看向沈圓的眼神里寫滿了敬佩。 不愧是掌門,連業界聞名的天才也能挖過來,而且還是采用的欠債還債這種天經地義的做法。 目睹全程的許凜:“......” 都這么久了,你還沒看清沈圓的真面目嗎??? 腿部隱隱作痛,他沒了吃飯的心思,放下筷子,起身欲回房。 沈圓眼珠一轉,突然抓住他身上的毯子,緩緩跌落在地。 “啊,跌倒了,起不來了,你能抱我進房間嗎?”她抬起頭,大眼睛眨巴了兩下,看起來格外無辜。 許凜:“......” 陸寂擔憂地站起身,“掌門,沒事嗎?我抱你吧......” “不行啊,你還沒吃飽,繼續吃,讓吃飽的人抱我就好?!鄙驁A對他猛使眼色,而后繼續抬頭,眼巴巴地看著許凜。 陸寂似懂非懂地坐下,重新拿起筷子。 看著許凜認命地抱起沈圓往屋子走,陸寂眼里現出一抹擔憂。 掌門是對許凜動心了嗎...... 屋子里黑燈瞎火的,許凜將沈圓放下就準備離開。 沈圓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幽幽地說:“果然是你?!?/br> 許凜愣了愣,看著沈圓復雜的眼神,平靜地回:“我怎么了?” “是你將我從安康家抱回的歸元觀?!鄙驁A盤腿坐起,微微抬頭,雙目灼灼,直視許凜。 那天抱她的人并不擅長抱人,雙手平放成一條直線,費力又讓人不適。 剛剛的許凜,正是用的這個姿勢。 這件事幾乎要被她拋在腦后,還是剛才琢磨許凜實力時翻出來的。 她當時初來乍到,連人都不認識幾個,排除掉那些不可能的,唯一的可能人選也就只有神秘的許凜。 若是許凜能在第一時間將她救起,那么他從少年手下逃掉,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第25章 許凜突然將手放在了沈圓的肚子上,垂眸問:“還痛嗎?” 沈圓愣了愣,感覺到一股暖流從腹部緩緩延伸至四肢,暢快得讓她想要呻|吟。 “你......”她緊抓著許凜的手,不讓他離開,“到底是什么?” 許凜彎腰將她抱起,笨拙地嘗試將一邊的手放低,好讓她舒服些。 “跟我來?!?/br> 沈圓靠在他的懷里,聞著他身上極淡的檀香味,昏昏欲睡。 她幼時也是這般,被沈無為用布袋掛在胸前,一顛一顛的,溫暖又安全。 再長大一些,就再沒享受過這種待遇,整日沉浸在道學的博大精深當中,嘗試著以年幼的肩膀去承擔風雨。 如今回想起來,那些日子雖苦,卻是她最珍貴的記憶。 她一點都不怪沈無為沒給她童年。 沒有他的話,自己早就死了。 天生極陰之體,又被人遺棄荒林,能落得一個好死的結局,對于當時的她已算不錯。 更何況被沈無為救下,傳授保命制敵之術,繼而成為一觀掌門? ...... 思緒被一閃而過的晶瑩打斷,沈圓定睛望去,發現穿過歸元觀附近的那片密林后,面前便是一彎湖泊。 銀月如盤,正懸掛在湖泊正上方。 清風徐徐,如纖纖素手,撥亂一池碧水。 漣漪將湖心的“月亮”打碎,憑空造出一片星光。 許凜輕輕地將沈圓放下,用身上的毛毯墊在光滑的石頭上,扶著沈圓坐定。 沈圓正襟危坐,預感自己接下來看到的畫面會超出自己的認知,不免有些緊張。 許凜一直往前走,走到湖水沒過他的頭頂,四下沒了他的蹤影。 見湖面沒有一點動靜,沈圓忍不住站了起來,瞪大了雙眼,探頭往水下看。 “砰”地一聲,水面炸裂,一條赤金色柱狀物騰空而起,凌于九霄。 沈圓呆呆地仰著頭,嘴里喃喃道:“......龍?” 《本草綱目·翼》云:龍有九似,頭似駝,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鯉,爪似鷹,掌似虎,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