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
“等等?!北瘸鰝€制止的手勢,沈圓失笑,挑眉問:“你們的生死與我何干呢?為什么要對著我露出抱歉的表情?” “就是你們全軍覆沒了,我也能毫發無損地回去,輕飄飄一句救不了完事?!鳖D了頓,沈圓往后一靠,幽幽地道:“你們該抱歉的人,是你們自己?!?/br> 全場寂靜,連大巴車司機都放緩了呼吸。 “沈師叔的意思是,你不會插手我們的每一次決定了?”一個圓臉的女生鼓起勇氣,打破了僵持的氣氛。 沈圓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哈欠,點頭,“我不管你們?!?/br> 圓臉女生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氣往后座走去。 當她走到楚風面前時,她驀地解下自己后背的桃木劍,雙手遞上,懇切地說:“楚風師兄,接下來的斗法,就靠你了!” 這種隨身攜帶的法器,對于道士而言,無異于自己的性命。 她選擇了將自己的桃木劍讓渡給楚風,也就相當于將自己的性命交到了楚風手上。 做出這個決定需要費多大的勇氣,只有她自己知道。 楚風頓了頓,緩緩伸出手。 “哦,剛才忘了說了,除了他以外,我都不管。他現在是我的人,我不得不管?!鄙驁A突然開腔,轉頭看楚風:“這次歷練,你不能拿桃木劍,不管是誰的?!?/br> 楚風:“......” 見他聽話地收回了手,圓臉女生一臉失望,垂首回座。 因為沈圓的那番話,接下來的旅途更顯沉默。 車停,沈圓往外看了一眼。 土屋連片的村子,昏黃的燭光,幽深的密林。 就差在天空上方寫上“這里有問題”五個大字了。 當所有人都下車后,村子里走出人來。 打頭的是一個牙齒快掉光的白發老頭,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提著一煤油燈,瞇著眼睛瞧了沈圓一行人一會后,和藹地笑了起來:“后生們是來借宿的吧?” 明明他笑得很真誠,但眾弟子們卻忍不住齊齊打了個寒顫。 站在前面的祁朔猶豫片刻,回答道:“是的,請問有足夠大的屋子嗎?最好能讓我們住在一起的?!?/br> 他想得是挺好的,集中力量,避免被害。 可惜事與愿違,白發老頭十分干脆地搖了搖頭,慢悠悠地轉身往村子里走去,“村子里沒有那么大的屋子,你們跟我來看看,自己選擇住哪兒吧?!?/br> 祁朔想回頭看沈圓,袖子卻被祝柔拉住。 見祝柔對自己搖了搖頭,他只好輕輕地嘆了口氣,率先邁步,跟上老頭。 第21章 老頭是這個村子的村長,他說他是聽到喧鬧聲才走出來的,看祁朔一行人的打扮,猜測他們是趕路太晚,想要在此住下,故而有之前一問。 歷練單一般是沒酬勞的,為的是讓弟子們回歸最初的“除魔衛道”本心上。 所以村長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這兒,也情有可原。 從老頭的口中,他們得知,這個村子叫奉天村,平日里自給自足,難得有與外界交流的機會。 不過村子里在外務工的年輕人還挺喜歡帶外人回來,因此他們的消息也不至于完全閉塞。 在祁朔問到是否這里是否發生過奇怪的事情時,老頭閉口不言,不知是沒聽見,還是不想說。 其他人不甘心地重復了幾遍,也許是動靜大了,一旁的屋子里傳出一道吼聲:“吵什么!剛哄完孩子睡覺!” 剛剛出聲的那幾個人臉色訕訕,閉緊了嘴巴。 祝柔低頭看了眼夜視手表,小聲嘟囔道:“這才八點,這么早就睡覺啊......” 祁朔皺著眉掃視周圍的異常,聞言也沒多想,順口答:“小孩要長身體,而且這里也沒別的娛樂活動?!?/br> 祝柔“噢”了一聲,將這點異樣拋到腦后。 因著這件事,一行人接下來都沒怎么說過話,連腳步聲都放輕了。 從村口到村尾,空余的屋子大約有5間。 加上沈圓,他們一共有16人。 弟子們3人一間倒是正好,只是在要不要讓沈圓單獨住一間一事上,他們產生了分歧。 祁朔想讓圓臉女生過去跟沈圓住,然而圓臉女生還記著沈圓不讓楚風接自己桃木劍的事,心里不得勁,怎么也不愿意過去,甚至還賭氣說自己就在門口躺一夜。 祝柔見祁朔看向自己,悄悄地朝他靠近,拉著他的衣角說:“師兄受了傷,我要跟師兄一起,晚上幫你守夜?!?/br> 他們這一行的女道士只有這兩個,既然都不愿意,祁朔也沒辦法。 其實于他們而言,是不存在男女大防這種說法的,完成任務才是首要考慮的事情。 像祝柔和圓臉女生,就會分開與兩個男道士住在一起。 無他,皆為了平衡實力。 但他覺著沈圓既然懷孕了,可能多少有些顧忌,因此也就沒提讓男道士過去與沈圓住一間的想法。 正準備宣布解散之時,他聽見角落里的楚風開口說道:“我過去和她住?!?/br> 祁朔愣了愣,不過一會就點頭答應了,“那你自己注意點,別打擾了沈師叔?!?/br> 等楚風轉身朝沈圓的房間走去后,眾人才開始交頭接耳。 “楚風不會真的對沈師叔有意思吧?沈師叔都是懷孕的人了,他這樣做是不是有點......” “他現在又沒有桃木劍,晚上守夜時真發生點什么也應對不及,還不如跟沈師叔一起住,沈師叔再怎么樣,也是一觀掌門,不可能一點本事沒有?!?/br> “得了得了,少說兩句,楚風只是暫時沒有桃木劍,又不是一輩子沒有,這些話回頭傳進他耳里,以后見面多尷尬?!?/br> “......” 安靜的村子里,閑言碎語總是能傳得格外遠。 剛跨進沈圓屋子的楚風抬眸,在瞧見沈圓似笑非笑的表情時,不自在的移開了視線,皺眉說:“你守上半夜?!?/br> 上半夜的時候,人的精神狀態沒那么差,而且守完后還可以睡到自然醒。 他不是心疼沈圓,只是尊重長輩罷了。 然而沈圓伸了個懶腰后,想都沒想直接回:“我不守夜,你想守你守?!?/br> 說完,她自顧自躺上了床。 楚風:“......” 可惜這個長輩一點“愛幼”的意思都沒有。 均勻的呼吸聲從床鋪上傳出,楚風看了一眼還剩小半截的蠟燭,遲疑片刻,將其吹熄。 黑暗讓人心跳加快,楚風下意識往身后抓了一下。 落空的滋味并不好受,像是被人硬生生剪斷了四肢。 他閉上眼,刨除雜念,于心底默念清心咒。 ****** 變化于一瞬間產生,楚風猛地睜開雙眼。 眼前站了個和藹的婦人,窗外不知為何也天明了。 婦人笑意吟吟地看著他,手上端著杯清澈的水,熱情地問:“小哥口渴了吧?來喝口水啊?!?/br> 楚風明知這一切是假的,卻無法脫身,甚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邁步朝婦人走去。 他順從的姿態取悅了婦人,婦人舉起水杯,放在他唇邊,語調婉轉,讓人沉迷:“喝了這口水就好了,喝下去就不渴了?!?/br> 水杯邊緣的冰冷觸感刺激了楚風,他垂下雙眸,看著水面倒映著的骷髏頭,咬緊牙關從喉嚨里擠出聲音:“我,不喝?!?/br> 婦人臉色一變,狠狠地將水杯放地上一砸,痛苦地捂臉尖叫:“你為什么不喝?你渴了啊,為什么不喝水?為什么?!” 眼看著婦人身上的皮rou漸漸消失,最終變成一具紅粉骷髏,晃晃悠悠地朝自己撲來,楚風心急如焚,手指動了動,艱難地擠出一句咒語:“......急急如律令!” 撲到近前的骷髏發出一道凄慘的嘯聲,化為一陣黑煙。 楚風眼前一花,身體的掌控權重新回到手里,面前也恢復成漆黑一片。 他勾了勾手指,發現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濕。 不守夜的壞處便是如此,剛才若是他沒有念出那句咒語,現在的他就成一具冷冰冰的尸體了。 想到這,他心中一緊,往旁邊看去。 沈圓好端端的平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時候布置的,明明還是原來那個姿勢,此刻她身上卻蓋滿了黃符。 楚風:“......” “你是沒把我放在眼里么?”一道幽怨的聲音自楚風耳邊響起。 陰風刮過,楚風的后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疾步往前,勉強避開鬼影的攻擊。 從懷里掏出沈圓之前畫好的那十張符,他同時扔出五張,將鬼影前進的方位全部封住。 趁鬼影吃痛止步之時,他抬手念咒。 每消耗一張黃符,他便快速補充一張進去,一直到十張符全部用光,鬼影終于被他超度完畢,化作黑煙消失于塵世間。 冷汗從額前滑落,滴進鎖骨里。 楚風的手指和嘴唇都有些發麻,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才終于從剛才的驚險中平復下來。 “嘖?!鄙驁A單手托頭,側躺在床上,身上的黃符已經消失不見。 她挑了挑眉,嘲笑道:“你不是18歲就能接掌門單了嗎?就這個水平?” “若你將桃木劍給我......”楚風心里不舒服,開口為自己辯解。 “擺在你面前的事實是,你就是沒有桃木劍,還得捉鬼,能做到嗎?不能做到我像對待司機一樣扔一沓符給你,你和他乖乖待在房間里,等歷練結束?!鄙驁A走下床,毫不客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