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節
唐咪玩幾把輸幾把, 干脆一推骰子,站了起來。 伸伸懶腰,發現大影帝在船頭寂寞地吹風,好奇心起,也溜溜達達地走過去。 風吹得裙擺都飛揚起來,空氣傳來咸咸的海風。 泊溪半邊身子被陰影罩住,心里嘆息了聲,頭也不回: “我想清凈一會?!?/br> 這是拒絕人搭訕的意思。 唐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泊溪轉頭,正好撞見她淘氣的笑,唐咪朝他眨了眨眼睛:“影帝好閑情?!?/br> 朦朧的月色里,女人笑顏如花,桃花眼里蕩漾著深深淺淺的水意,瞳孔里好像盛著一彎月兒。 泊溪心想:這當真是一個不太能讓人生出惡感的女人。 他默默地轉過頭去。 唐咪學他兩手扶著桅桿,一雙細細白白的腿在半空蕩漾。 從上往下看,底下是黑黢黢的海面,風吹到臉上,竟然有點像小刀子。 “唐小姐不去陪程總么?” 這是要趕人了。 唐咪笑嘻嘻道:“可我覺得這兒吹風更好?!?/br> “對了,泊先生,剛才就想問您了,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泊溪聞言,轉頭看了她一眼。 比起西方人,國人側臉大多過于扁平,可這位唐小姐卻精致而立體,天生的上鏡臉,額頭飽滿,鼻梁挺直又不過分凌厲,月光替她披上一層輕柔的紗,睫毛卷翹得像個洋娃娃。 “唐小姐是貴人多忘事?!?/br> 泊溪擁有一雙被媒體譽為世上最清澈的眼睛,連整個人氣質都是干凈的,唐咪確實覺得眼熟,可又實在想不起來。 論理,以泊溪現在的地位,在書中也不該是什么無足輕重的角色才對——除非他沒跟女主搭上線。 可現在,他確確實實認識秦思思,難道是她這只小蝴蝶翅膀扇一扇,將劇情給扇得變化了? 倘使真是如此,倒是好事,說明命運是可以改變的:她這個大反派不至一路悲催到底。 “看來泊先生以前確實認識我?!?/br> 唐咪篤定地說。 “認識?!?/br> 泊溪轉過頭,直直地盯著她,目光溫柔如水,“唐小姐,其實要與你說聲對不起,剛才我帶戲時,確實不太公平?!?/br> 唐咪點點頭,能理解,正常嘛。 要換作她是泊溪,一個是心上人,一個是心上人的競爭對手,不使絆子已經算很積德了。 “但原因恐怕不是唐小姐以為的那一種,”泊溪笑了笑,“我是在報復?!?/br> “我以前有個綽號,泊蟲蟲?!?/br> 唐咪的下巴險些掉了: “泊蟲蟲?你是……泊蟲蟲?那個泊蟲蟲?” 她指著他,滿臉的不可思議。 她初中時確實有個同桌叫泊蟲蟲,胖得眼睛鼻子都快擠沒了,全身rou一截一截的,班里同學起名叫“蟲蟲”,她跳級進去時,也只知道這人叫泊蟲蟲。 按照終極顏狗的標準,這個泊蟲蟲連進眼里都覺得辣眼睛。 所以唐咪小公主進進出出時,從來都是下巴高抬,趾高氣揚地當沒看見——不過她心情好時,偶爾也會日行一善,也就那么一次,在其他人欺負泊蟲蟲時,幫忙說了句好話,從此泊蟲蟲跟前跟后,死心塌地地當了她半學期的跟班。 為什么是半學期呢? 因為泊蟲蟲他寫了一封信,捧著那顆脆弱真誠的少年心,向小公主告白了。 “唐咪,我喜歡你?!?/br> 唐小公主從桌肚里抽出粉紅的信封,看到抬頭,再看落款,轉頭,先對上那瞇成一條縫的眼睛,再對上山一樣的塊頭,渾身的雞皮疙瘩狼奔豕突,泉水一樣地竄滿了全身。 “你死了這條心吧?!?/br> 唐咪記得當時自己是這么說的。 然后趾高氣昂地提著公主裙,像身后有狗追,一路噠噠噠跑回了家——正好放學。 等第二天上學,才知道泊蟲蟲的情書不知道被誰貼在了公告欄,泊mama給泊蟲蟲辦了休學,而泊蟲蟲……再也沒來過。 “你是泊蟲蟲?” 唐咪忍不住又問了遍。 “對,那個一百八十斤的胖子?!?/br> 泊溪為自己成功的惡作劇感到開心,嘴角微微彎起:“所以啊,看到你,就忍不住想小小地報復下?!?/br> “沒辦法,誰讓你那時候的眼神……太傷人了?!?/br> 唐咪想哭。 所以,到她這里還是女配劇本對不對,她小時候作死得罪了一個胖子,胖子一不小心減肥成功,逆襲成了未來的大滿貫影帝。 而秦女主就是在那時,成功替影帝撫平了在她這受到的心理創傷的。 ……這、不、公、平。 “所以,你后來不來,是去減肥了?” “對?!辈聪c點頭,“要不是你,我恐怕都下不了那個決心?!?/br> 可只要一停下來,那雙漂亮眼睛里的嫌棄就會像針一樣刺傷少年的自尊,讓他咬著牙堅持下來。 唐咪將自己的下巴闔上,提起嘴角揚起笑,跟他握手,還晃了晃:“所以,泊影帝,你的軍功章里也有我的一半,咱以后扯平了,好不好?” 漂亮的小臉蛋帶著一點狗腿的諂媚,實在讓人討厭不起來。 泊溪啞然失笑:“放心,那點怨氣已經在剛才的報復里消失了?!?/br> “祝你成功?!彼{皮地擠擠眼睛,“提前透露一點,隆導的這部電影,我是男一?!?/br> ……噢上帝。 唐咪呻吟了一聲。 不過從這擠眼睛的動作里,她倒是找到了泊胖子當年的一點熟悉,也真奇怪,同樣的一個動作,胖子做來是猥瑣,而帥哥做來,卻是帥到沒邊。 ——唐咪又一次確定了自己的忠實顏狗屬性,她發現,自己對泊溪剛才的一點點報復,一點都不介意。 說開了,兩人居然相談甚歡。 泊溪這人性格溫和,唐咪雖霸道,但要真著意跟人打好招呼,也就是一會的功夫——外人看來,這兩人瞬間就親密起來。 二樓窗舷處,程昊靠著桅桿,就著唐咪格外生動的笑容,一點點地將高腳杯里的紅酒喝干了。 蔣新偉飛鏢射中的歡呼聲一個勁地灌入耳朵,秦思思在旁看著,欲言又止。 程昊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去。 月色溫柔地瑣碎地照進來,可落入他眼里,卻像是結了冰。 秦思思拿著酒杯過來: “程總,我敬你?!?/br> 程昊瞥她一眼,秦思思臉一點點泛起白,男人銳利的目光好似要將她所有不能露于天光的心思照得明明白白。 程昊無趣地轉過頭: “請讓我清靜一下?!?/br> 船頭,唐咪和泊溪不知說到什么,兩人不約而同地仰頭笑了起來。 月色將一切照得豁亮。 第27章 挑逗 第二天。 唐咪是在一陣清脆的鳥鳴中醒來的。 看了眼床頭鐘,六點, 天微亮, 趿拉著拖鞋起身, 順手推開陽臺門。 昨晚的狂歡, 導致整個別墅群還在沉睡。 她現在住的是最東二樓,程昊不知吃錯什么藥,昨晚拉長了臉, 硬是將自己安排到了最西——離她最遠的哪間房。 從東到西,足足要走十幾分鐘。 唐咪在陽臺上練基本功,壓腿、拉筋、一字馬,跟往常每天在家做慣的那樣, 還拿著手機外放,跟著跳了一曲桑巴,直到身體被喚醒, 出了一層汗,才停下動作。 她擦著毛巾準備進門, 卻發現隔壁陽臺站著一個男人, 也不知看了她多久—— 程……昊? 他昨天不是僵著一副死魚臉,硬要離她離得遠遠的么? 唐咪探過頭, 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 “哎?你怎么又住回來了?” 程昊視線從她暈染的雙頰、汗濕的鬢角一路下滑, 直到落到她上下起伏的胸口——他一言不發,可唐咪卻覺得, 自己在他面前渾身赤裸。 他的視線帶著熱力, 將她從上到下撫摸了一遍: “以后在房間里練?!?/br> 唐咪招了招手:“你過來一下?!?/br> 程昊疑惑地歪著頭, 不自覺將頭靠近了一點——兩人只隔了薄薄的一堵陽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