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節
等江恒離開,正嘉才又說道:“蕭道長遠來是客,卻無故被牽連入內,朕心甚痛之,叫齊本忠親自護送蕭西華回放鹿宮,讓太醫院派兩位能干的給他調養身子,若有不妥,唯你們是問?!?/br> 齊本忠忙跪地領旨。 薛翃本要跟著一塊兒離開,正嘉道:“和玉留下?!?/br> 薛翃道:“萬歲,我想……” “太醫院的人你信不過?”正嘉不等她說完,不由分說地吩咐道:“叫你留下就留下,你這幅模樣在宮內走動,讓人看了,還以為是連你也受了刑呢?!?/br> 說著轉頭:“郝宜,領和玉到精舍,給她收拾妥當?!?/br> 薛翃回頭看一眼蕭西華,此刻齊本忠早命人扶著他出外,上肩輿抬回放鹿宮。 *** 江恒去慎刑司領罰,蕭西華回放鹿宮養傷,薛翃卻給帶到了省身精舍。 而這會兒,養心殿內只剩下了兩人,正嘉皇帝跟皇后何雅語。 皇后從方才站起,一直都未曾落座。 正嘉也仿佛沒留意一樣,直等到眾人都退了,皇帝才說:“你坐?!?/br> 何雅語謝恩落座。 正嘉說道:“你親眼看見蕭西華傷的如此,覺著怎么樣?!?/br> 皇后謹慎地回答:“臣妾沒想到,慎刑司的人竟然會對蕭道長用刑?!?/br> 隱隱一聲冷哼,正嘉道:“你是皇后,連這點兒都想不到?說出去也沒有人信?!?/br> 皇后有點窘迫:“皇上,臣妾知罪?!?/br> “你知什么罪?!闭无D著手指上那寬寬的松石紋戒指,頭也不抬。 “臣妾不該、不該把此事告知太后娘娘,讓太后誤會了這位道長?!焙窝耪Z低著頭回答。 她早知道皇帝的城府深不可測,今日絕不會無緣無故叫自己來看這場好戲,必然是皇帝猜到了一切的緣起,所以也不敢再抵賴。 正嘉說道:“還有呢?” “還有,”何雅語遲疑了一會兒,終于把心一橫,跪在地上道:“求皇上饒恕,臣妾也是沒有辦法才如此的?!?/br> “你是六宮之主,什么叫沒有辦法?” 何雅語咽了口唾沫,聲音里透出幾分委屈:“皇上對和玉道長甚是寵愛,可是她畢竟是宮外之人,做事不羈,之前在云液宮前,竟公然向著臣妾提起昔日薛端妃的事,且說端妃是、是冤枉的……臣妾知道皇上寵信她,所以不敢如何……” “所以你就去告訴了太后?”正嘉垂著眼皮,神情仍是淡漠的。 何雅語垂淚:“皇上,臣妾也是沒有辦法,臣妾也是生怕她再惹出別的事?!?/br> “是嗎,別的什么事?”皇帝追問。 “這……”何雅語不能言。 “你不敢說,朕替你說,”正嘉淡聲道:“你是怕,和玉會給端妃翻案嗎?” 這一句話入耳,皇后猛然一震,像是有一把刀刺中了自己:“皇上?!”她抬頭看向正嘉。 正嘉道:“你以為朕不知道你的心意?朕不僅知道你的心意,也知道和玉的心意?!?/br> 他不看皇后,只是淡漠地瞥著身側的水晶桃形水盂,里頭斜斜地搭著一枝新摘的紅梅,花朵開的正好。 那一點點鮮紅,讓皇帝的眼前出現方才薛翃身上,那白色綢子衣上擦蹭的痕跡。 刺眼,還有點刺心。 一念無明,皇帝猛地生出幾分怒意,他微微傾身,瞪著地上的皇后喝道:“你真當朕是傻子!什么都想不到嗎?用得著你自作聰明在背后挑唆太后!” 何雅語原本聽他口吻淡淡,且透出幾分窺破和玉用意的語氣……正心中微微一動。 不料還未舒出一口氣,萬萬想不到下一刻皇帝竟勃然大怒。 何雅語嚇得俯身:“皇上息怒?!?/br> 正嘉冷看著地上的人,那手摁在椅子上,幾番用力,才終于又松了下來。 半晌,皇帝抬頭,深深吸了口氣,重新緩緩地說道:“你是皇后,掌管后宮,一切按照宮規行事就罷了。太后身子不好,不要有什么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去驚動她老人家,不然的話,朕還要你這個皇后做什么?!?/br> 何雅語簌簌發抖:“臣妾知道了,下次、再也不敢妄為?!?/br> 正嘉說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太后向來看重你,你就越發該知道向她老人家盡心盡孝,沒得不讓她老人家開心,反叫她擔憂的。如今也快年下了,好生把宮內該行的那些規矩都辦得妥妥當當,把宮妃們都安置妥帖,再弄幾處熱鬧的好戲給太后散心,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別讓太后煩心,也別讓朕煩心,那才是正經皇后該做的?!?/br> 皇帝這是在警告她不要管別的事……或許是和玉嗎? 何雅語來不及仔細分辨:“臣妾遵旨?!?/br> “起來吧,不必拘謹,”正嘉斜睨她一眼,繼續道:“聽說太子已經解了禁足,但也不能大意,從今日起,朕會再多派幾個人隨身跟著他,他正是愛玩鬧的年紀,不能放任了?!?/br> “是?!焙窝耪Z的心微微一寬,皇帝到底還是在意太子的。 正嘉說完了這些,又道:“另外,前些日子有人上書彈劾,說何貫在北邊作威作福,且防衛韃靼不利,所以朕派個特使過去看看。這人你想必也見過了?!?/br> 何雅語小心翼翼道:“那日養心殿前,臣妾是曾見了一面?!?/br> 正嘉說道:“你是皇后,又有太子,何貫只怕仗著你們的威勢,有些輕浮不當之舉,朕叫人去訓斥他一番,改了也就罷了?!?/br> 何雅語聽到這里,終于舒了口氣:“臣妾感激皇上,明鑒萬里,臣妾之父也必然誓死效忠?!?/br> 正嘉道:“知道就好。朕向來嚴對太子,今日又特對你說了這許多話,無非是為了你們好。別辜負了朕的心,退下吧?!?/br> 何雅語謝恩,正欲轉身退下,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和玉。 但是皇帝破天荒地對自己說了這一籮筐的好話,自己這會兒再提別的,倒是大煞風景,或許還會惹得皇帝不快。于是只得鉗口結舌,行禮而去。 眾人都退了,偌大的殿內,又只剩下了正嘉一個人。 皇帝深深呼吸,一仰頭,喃喃道:“蠢材?!?/br> 然后他起身下地,轉身往后而行,不料還未出后殿的門,就差點跟一個人撞了滿懷。 正嘉止步,不悅地垂眸:“干什么!” 那急急奔來的卻是太監郝宜,因為情急,也沒想到皇帝會冒出來,嚇得一顫。 聽正嘉詢問,郝宜滿臉苦色道:“主子,那個……” “你不是在伺候著和玉嗎?”正嘉突然覺著不對,“亂竄什么!還是她有個不妥?” 郝宜無可奈何,終于說道:“主子,奴婢本正叫人拿熱水來,和玉仙長又說要喝點熱茶,奴婢怕他們不利落,便自己去端,誰知一回來……才聽說仙長方才自己走了?!?/br> “走了?”正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郝宜已經跪在地上:“主子,是奴婢無能。奴婢……這就再去把人叫回來?!?/br> 正嘉瞪著他,半晌說不出話來。 *** 放鹿宮。 薛翃進門的時候,正聽綠云帶著哭腔說:“下手怎么這樣歹毒?不行,這件事我得去告訴師父!必要討個公道!” 冬月也說道:“是啊師姐,他們太狠心了,素日在山上,就算大師兄有個行差踏錯的,師父都不舍得罰他,你瞧瞧這身上,只不知還有沒有內傷呢!” 兩名太醫在旁邊診過,忙寬慰道:“內傷不至于,只是好像是服了一點藥,幸而藥性大部分已經解了,如今沒什么大礙?!?/br> 綠云問:“是什么藥?” 太醫不便多說,齊本忠笑道:“兩位道姑放心,之前是和玉仙長趕去的及時,才給蕭道長吃了解毒的藥丸。不會有大礙的?!?/br> 不料綠云跟冬月見他一副太監打扮,一并連他也恨上了。 綠云冷哼道:“可不是嗎,我們在這宮內,自然是要殺要剮,都憑你們的便了,如今肯把人留一條命送回來,已經是開恩了?!?/br> 齊本忠不好說什么,就只一笑。 還是蕭西華撐著說:“兩位師妹,不可對公公無禮,這件事也不是他的本意?!?/br> 正在這時,薛翃進了門來。 齊本忠忙行禮,兩位太醫也急起身,把蕭西華的癥狀跟薛翃商議。 蕭西華轉頭看著她,見她給太醫攔著,他心中轉念,便先對綠云道:“師妹,我口渴的很,你去熬一點湯給我喝可好?” 綠云聽他吩咐,喜不自禁,忙道:“好好好,我即刻去,你想喝什么樣的?人參雞湯?百合銀耳?” 冬月說道:“師兄體弱,這會兒人參湯必然適合?!?/br> 蕭西華點頭道:“就是這個了。多謝師妹?!?/br> 綠云沖他一笑,雖舍不得離開,但因是他的心愿,自然更加不舍辜負。 于是向薛翃告了聲,便匆匆出門,冬月也隨著她而去。 太醫們同薛翃商議完畢,總算胸有成竹,便去開藥方子。 齊本忠哈腰對薛翃道:“仙長,今日的事,其實并非江指揮使跟我們的本意,您跟蕭道長……千萬要諒解?!?/br> 薛翃道:“我知道?!?/br> 齊本忠又看一眼蕭西華,這才告退。 一時屋內只剩下了兩人,蕭西華殷殷看著薛翃,眼中光芒閃閃:“小師姑?!?/br> 薛翃上前:“覺著怎么樣?” 蕭西華道:“好多了,已經無礙。小師姑不要擔心?!?/br> 薛翃一笑。見他的手露在外面,上頭還有傷痕沒有愈合,心中刺痛:“我去拿藥膏給你涂一涂?!?/br> 蕭西華不等她離開,便掙扎著握住她的手:“小師姑?!?/br> 薛翃止步,蕭西華道:“其實、我看見了?!?/br> “你……”薛翃遲疑看他。 蕭西華把心一橫:“之前不肯告訴小師姑,是怕連累你,但是現在、此事既然已經完結,我、我不想再瞞著您?!?/br> 迎著薛翃的目光,蕭西華道:“是太子……” 眼前仿佛又出現那日他無意中目睹的一幕,西華低低說道:“是太子殺了那位貴人?!?/br> 第6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