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大兄弟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穿著一套簡單的白襯衣,白襯衣似穿了許多次,皺巴巴的,還略微泛著米色。他肩膀寬闊偉岸,襯衣下的rou微微鼓起,一看就是個練家子,胸肌發達胸脯橫闊,有萬夫難敵之威風。襯衣原本是寬松的,被手臂漂亮的肌rou線條撐得鼓鼓的,到底有些忍俊不禁。 眉劍星目,鼻梁高挺英姿颯爽,他目光深深,如穿梭在林中安靜蟄伏下來的猛獸,雙眸迸射出寒意。 錢青夏閉上了嘴巴,裝作無意移開了視線。 惹不起。 錢玄同嚇得心提了起來,胸口處像打鼓似的,緊張得雙手出了細汗。他和錢青夏兩個人如好學生般乖乖巧巧的坐著,細看的話,能看見兩個人繃直僵硬的身子,轉動脖子時,因為太過緊張,脖子骨頭還發出宛若機器生銹的“嘎吱”聲。 蕭戰只看了兩個不聽話的小屁孩一眼,就收回了視線,那倆小孩被他嚇得不輕,他強烈肯定,若是他再看下去,那女娃指不定就要哭出聲來。 煩人。 要哭出聲音的錢青夏沒了那根冰涼的繩索無聲威脅,一口氣分成三小段吐出來,生怕驚擾了前邊的猛獸。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今天運氣差,遇到尊黑面煞神。 “爸爸說讓你在外面乖一些,你別忘記爸爸的吩咐?!卞X玄同小小年紀,雖然怕得不行,卻也很快鎮定下來,他悄聲在這個愛惹事又口無遮攔的meimei耳邊嘀咕。 “不然爸爸會生氣氣的?!?/br> 錢旺財生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也沒多什么,只點點頭,乖巧安靜下來。 司機和路上的人對罵了一陣,再次驅動車子上路,兩個人到學校的時候還早,錢青夏考試不多,一個上午就能考完,她順著原主的記憶,走到小賣部前邊兒,“三哥,我要吃這個?!?/br> 她指著一包沒有見過的小零食,十分稀奇,常年在網上看見大家懷念以前,最出名的莫過于各種辣條,什么神廚小福貴,大長今,衛龍等等,大部分到后來都已經停產了,而衛龍雖然也一直發展,可不知道是人的口味變了,還是辣條變了,總覺得沒有小時候那么好吃了。 吃的,不過就是種情懷罷了。 錢青夏十分稀奇,錢玄同難得見meimei一面,meimei想要,他也不會吝嗇,當即讓她挑了一些,結了賬。 他把手里提著的小書包遞給前期青夏,囑咐道:“好好考試,我在這邊等你,你考完了以后出來找我?!?/br> “恩?!卞X青夏點頭,朝他揮揮手,提著一大包零食進入了校園。 錢青夏是縣城里聞名的女雜皮,同校同學看著她,議論聲一陣一陣傳進她耳朵里。 “她不會又是去搶了哪個人的錢吧?不然憑她那家庭條件,怎么可能買得起零食?” “就是就是,還那么大一包,也好意思拿出來,丟人現眼,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混混似的?!?/br> “……”被點名指姓罵混混的錢青夏很是無奈,要不是錢旺財生平速素來低調,而錢青夏的那些錢又不知道用到哪兒了,從未在人前展示過,恐怕父女倆高調起來得嚇死這些一塊錢都覺得是巨財的小孩兒。 心情十分不美麗。 錢青夏憤憤撕開一包辣條,猶豫片刻,還是伸出兩指,探進了零食袋子,沾了一手橙黃色又香又好聞的油,她夾住幾根放進嘴里,眼睛一亮,就是這味道沒錯,又香又辣,帶著這個年代所特有的回憶。 大清早的,好多人早飯都還未吃飽,錢青夏一路走一路吃,香味一直從校園門口飄到教室里。 咽口水的喉嚨,吞口水的聲音成功取悅了她。 快到教室的時候,差不多也吃完了,她將包裝紙扔到裝垃圾的桶里,饜足的含著手指,將上邊的味道舔干凈,嘴里又麻又辣,她嗆了一下,兩眼汪汪。 負責錢青夏這個班的是個年輕男老師,名為黃興,三十來歲。 黃興雖說年輕,卻也是個古板的人,錢青夏常年不來上課,他心里已有所意見,今日進教室前,還聽見學生議論青夏在學校吃零食,違反校規校紀,當即氣不打一處來。 他盯著錢青夏,錢青夏也一臉無辜的看著他。 兩個人遙遙相望,錢青夏不為所動,甚至還挑釁挑眉,你能拿我怎么滴? 錢青夏當真是覺得,自己演個花瓶兒實在是可惜了,早知道她有演混混的潛質,哪里還用得著這么辛苦。 “黃老師早!黃老師今天真好看!”錢青夏嫣然一笑,她生得白,又不如往日那般邋遢,白白凈凈的,又水靈俏麗,一雙含水杏眼明亮可愛,她一笑,教室光線都亮了不少。 黃興還未結婚,也純情得很,當即脖子紅了一片,他惱怒,壓低聲音,“不要胡鬧!” 錢青夏癟嘴,乖乖坐在最后一排,黃興移開視線,她整個人便軟下來,柔若無骨的靠著背后的墻壁,懶懶散散的,舉手投足又莫名讓人移不開眼睛。 她旁邊的位置是一向玩得好的二蛋子,二蛋子今天沒有來。 現在的考試秩序不如后來的那般嚴,大家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老師將試卷發下來,鈴聲一響,便算是開始考試了。 錢青夏拿到試卷瀏覽量一眼,嘴角勾起自信的笑。黃興一直注意著她,許久未見,那壞丫頭也不知是遭遇了什么變故,整個人都不一樣了,他心里有些擔心,可千萬別像他想象的那樣糟糕才好。 試卷很簡單,錢青夏摸出文具盒,飛快答題,她字寫得好看,可原主畢竟是個不學無術的,她只能用左手,歪歪斜斜的寫著,原本十分鐘可以做完的,她花了二十分鐘。 她拿起試卷,檢查了一遍,答案很完美,可惜字太丑。 她舉手道,“黃老師,我做完了?!?/br> 錢青夏說著,不等黃興回答就起身將試卷交了上去,黃興要說的話吞進了肚子里,“放這兒吧,回去坐著?!?/br> “交完了不能出去嗎?我在這里坐著也沒什么事,要是一個不高興萬一打擾了同學們怎么辦?”她眨巴著眼睛,十分無辜。 黃興嘴唇抽搐幾下,最終允許她出教室。錢青夏笑著感謝,甚至還回去提起了自己的零食袋子,這才大搖大擺的離開,她見黃興眼神復雜的盯著她看,她從袋子里抓起一包辣條扔給黃興,“黃老師,請你的?!?/br> 出了教室,錢青夏心情甚好,這所學校很小,她在校園里轉悠著轉悠著就走到了校門口,門衛對她早已見怪不怪,甚至都懶得理她了,今日見她稀奇的吃著零食,這懶洋洋的問了一句,“又出去???不考試了?” “恩?!卞X青夏也懶得解釋,順道出了校門到處轉悠。 學校周圍攤販很多,只是現在沒什么學生,倒顯得冷冷清清的,路上有些坑,坑里積著前幾日未干的雨水,她到處晃著,走到一處低矮的地勢后,身后傳來摩托車的聲音。 緊接著一陣水花濺到她身上,錢青夏閉著眼,抬手抹去了臉上的水跡,罵道:“小兔崽子?!?/br> 小兔崽子就在旁邊靜靜看她,神色不明,小麥色的肌膚顯出幾分威嚴。 錢青夏擦干凈了臉上的泥水,一轉身,一抬眸,嚇得后退兩步。 早上車里伸出援足的大兄弟。 大兄弟蕭戰騎在摩托車上,摩托車停下來,他修長結實的兩條腿踩在地上,雙唇緊抿,目光含冰,面無表情側頭看她。 錢青夏有些心虛,面前這位著實長得太壯實了些,比錢旺財還要高還要威武,就跟一尊戰神似的,這尊戰神還不笑,就更讓人覺得畏懼。 她思索一番,轉身就走。 一雙有力的手抓住她后背的衣服,將她扯了回去,手掌很寬很大,指腹滿是薄繭,有些粗糙和干燥,他力氣很大,錢青夏現在還是豆芽身材,他一扯,錢青夏就被扯得靠在他的腰間。 “你說什么?” 蕭戰瞇著眼睛,想他堂堂一個少校,居然被一個屁大點兒的丫頭罵小兔崽子? 作者有話要說: 蕭少校:罵歸罵,以后還是要寵的… 第5章 錢青夏眼珠迅速轉動,絞盡腦汁想著該如何脫身,她背靠著對方,堅硬的肌rou磕得她渾身都不舒服,她毫不懷疑對方的大拳拳能把她半條命都捶掉。對方身上很熱,手臂力道如鋼鐵,緊緊拽著她的衣服,任憑她怎么掙扎都不松開,她貼著,覺得全身也跟著燙了起來。 錢青夏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正經的理由,她扭來扭曲的,像一只滑溜又鮮活的魚兒,蕭戰原本把她捉得緊緊的,見狀,蕭戰蹙著眉松開了她。錢青夏突然失去支撐,直接往水坑倒去,蕭戰眼疾手快抓住她,小小年紀怎么這么犟。 跟大院里那些為虎作倀一整天皮得不行的小混賬一樣。 要錢青夏換個性別,他早就一拳按在地上揍了。 蕭戰打量起錢青夏來,又矮又瘦,個頭不高,年紀像個小學生,除了臉蛋水靈些,五官精致好看了些,白白嫩嫩的有幾分秀氣可愛,其他地方根本就一黃毛丫頭,還是特皮的那種。 他松開錢青夏,作勢離開。 一只小手攀上他的大腿,錢青夏被他扯得齜牙咧嘴,她擼起袖子,伸出被蕭戰握出紅印的手臂,“大兄弟,賠錢?!?/br> “你弄疼了我了?!卞X青夏說完這句話以后就后悔了,噢這糟糕的臺詞。 她清了清嗓子,換了個說法:“紅了,痛,要看病,給錢?!?/br> 蕭戰順著她視線看去,白白嫩嫩的手臂上,鮮紅的五個手指印,手指印很粗很長,印在白皙細嫩的皮膚上,就像一塊白玉翡翠被人無端潑了油漆似的,憑白破壞了那玉的美感,頗為惋惜。 錢青夏年紀小,皮膚又嫩又白靈氣十足,細胳膊細腿的看起來正正經經的,沒想到是個碰瓷的。 蕭戰抬頭,目光漸冷,他黝黑的眸子緊盯著錢青夏,正無聲醞釀著一場風暴,瞳孔里已聚集了一大片的烏云,黑沉沉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錢青夏縮了縮脖子,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她后退兩步,趕緊纖細的小手收回,握成拳自然垂下,自己給自己搞了個臺階下,她腦袋動了動:“既然你剛剛拉了我一把,沒讓我掉進這水坑里,那我們倆就算是扯平了?!?/br> 她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輕微的沙嗲,蕭戰眼里的陰云停滯,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車把,呈思考狀。 良久,他眼里的風濤重新活動,嘴角半勾,“既然我救了你,你是不是該給我一筆錢當做回報?!?/br> “!”錢青夏猛地瞪大了眼睛,顯得那明亮有神的杏眼略滑稽。錢青夏心里震驚,這個人竟然比她還不要臉?這分明就是敲詐,明明是他把自己拉過去害得自己差點在水坑里摔個狗吃屎,現在竟然還厚顏無恥的敢找她要錢? 錢青夏當即挺直了身子,瞪著眼睛,語氣堅決:“沒錢?!?/br> 她瞪著蕭戰,余光瞥見了遠處過來的錢玄同后,她不欲再與這個看起來痞里痞氣的野男人交談,伸手在自己書包里掏出一個拇指大的小零食扔給他,“賞你這個?!?/br> 說完她踩著水坑飛快跑開,生怕蕭戰沖過來揍她。 她跑了老遠,氣喘吁吁的立在錢玄同身邊,拍了拍胸口后怕的回頭望去,那小麥色跟銅像般威武的人正定定望著這邊。錢青夏縮了縮脖子,趕緊躲到錢玄同身后。 “怎么了?”錢玄同不明所以,他看著遠處模樣可怕的蕭戰,趕緊伸手護住錢青夏,跟母雞護著小雞似的。 “三哥我們快走吧,那個人好可怕?!卞X青夏不由分說的拉著一頭霧水的錢玄同跑開,就怕蕭戰追上來,兩個人跑到了校門口后,錢青夏臉上的畏懼立馬沒了蹤影,看得錢玄同一愣一愣的。 “青夏,剛剛那個人?”他回頭望去,早已看不見蕭戰的身影了,錢玄同皺著好看的眉頭,教育她道:“你現在不是應該在考試嗎?怎么會在這里,還有爸爸讓我們不要在外面惹事兒的?!?/br> “我沒惹事兒啊,是他開著車過來濺了我一身的泥水,你看,都把我新衣服弄臟了?!卞X青夏理直氣壯的指著自己漂亮衣服上的泥水污漬,她噘著嘴,嘟囔道:“不就是說了他一句嗎?他不僅想打我,還想收我錢?!?/br> “真有這樣的人?”錢玄同半信半疑。 “對啊,我說我沒有錢,就扔給他一包吃的跑了?!彼D動眼珠抬起臉望著天空,眼眸隱隱含著笑,她這三哥怎么這么可愛?跟個小大人似的,認認真真的模樣簡直討人喜歡。 錢玄同對于這件事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好把跑出學校的meimei送了進去,他怕不聽話的meimei又不好好考試,偷偷跑出學校,他親眼看著錢青夏進去后,便在門口的守衛大爺那兒要了根板凳,等在門口守著,等錢青夏考完。 錢青夏望著門口的望妹石,嘆了口氣,只能漫無目的的在學校里瞎轉悠。 蕭戰接過那拇指大小的東西,拿起來一看,是一包辣塊兒,塑料的包裝袋上沾了油,他鼻子一嗅,就能聞見那好聞誘人的香氣。蕭戰回頭,看著倆小屁孩慌不擇路跌跌撞撞跑遠的背影,被那場景逗得笑出聲來。 他笑出一口整齊潔白的好牙,他野蠻的將包裝紙撕開后,把辣塊兒扔進嘴里開著摩托車走了。 那小孩兒雖然性子長歪了,倒還挺有趣的。 比隊里那些小屁孩兒好玩多了,隊里那些小屁孩兒一見他就害怕,哭哭啼啼的跟個娘們兒似的。 莫名的,蕭戰心里有些想把她抓過來再看幾眼的想法。 在發動機的聲音中,蕭戰下意識想著,她皮膚那么白,以后長大了一定也白白瘦瘦的,和沒吃飽飯營養不良一樣,稍微一用力就能把那細胳膊細腿折斷,他腦海里閃過錢青夏的臉,又在心里否決,長大了變好看了,應該舍不得下手的。 錢青夏百無聊賴之中,將兜里的零食都吃掉了,第二科考試前,錢青夏渾身裹挾著零食誘人的香氣回了教室。她剛走近,黃興就忍不住皺起眉頭,他叫住錢青夏,把她領出了教室。 黃興很嚴肅,戴著圓圓的眼鏡,他望著一臉純真的錢青夏,語氣生硬:“你家里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錢青夏茫然。 “你現在還小,好好讀書才是正經事,至于其他的,以后也不遲?!秉S興說得很隱晦,錢青夏思考了片刻,很快領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