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自重逢開始,陸然就對她沒個好臉色,她知道,他那么驕傲,三年前,她無緣無故消失,他肯定恨透了她。 石冉想要退出這個項目。 又氣得想要找仇筱告狀。 可是,無論作何選擇—— 直到了這一刻,才發覺,自己竟然這樣沒用,連一個小小的項目都跟不了,將來這諾大的公司,又該如何管理?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上去風光無限,而私底下,是不是也曾這樣心力交瘁過? *** 一直倒頭睡到了深夜,石冉才模模糊糊的醒來,睡眼惺忪的起來準備洗澡,脫衣服時,才無意間發現自己身上這件襯衣稍稍有些暴露,原來紐扣與紐扣間的空隙有些大,她稍稍彎腰,就看得到里頭黑色內衣下的起伏。 石冉一愣,電光石火間,似乎隱隱猜測到了,某人將她身上這件衣服貶低得一無是處的緣故了。 第28章 第二天一早打起精神到了公司,正要去跟領導請示,退出冉升這個項目,倒不是因為退縮,而是因為,她覺得自己若是退出了,這個項目或許還能夠有一線生機的可能。 然而,剛進到公司,就收到上頭的通知,以后跟冉升的全部對接,全部都交由石冉負責,這是對方負責人的原話,說,他們老板非常欣賞石小姐的……自信跟勇氣! 石冉聽了一愣,自信跟勇氣? 如果這話是出自陸然之口,那么她完全想能夠想象得到對方說這話時的神色跟語氣,從這句話中,她有且只聽出了一個意思,那就是滿滿的嘲諷。 但是,公司卻不這么認為,陽哥也不這樣認為。 陽哥又將她單獨喊進了辦公室里,對著石冉一陣苦口婆心道:“對方老板叫陸然,聽說是個挑毛揀刺的主,最是難搞了,沒想到竟然對你如此欣賞,想來,肯定是你昨天幫人家將鎖修好了,這才對你另眼相看的,石冉,我的好徒弟,這個case咱們三部必須拿下,不然,你師傅我可沒臉坐在這個位置上了,知道嗎?以后,師傅的前程,就都靠你了?!?/br> 陽哥說著說著差點兒老淚縱橫。 石冉聽到那句“對你如此欣賞”時,臉上一抽,頓了頓,只皺著臉,連連搖頭道:“師傅,我……我不行的,我才剛來公司,還什么都不懂,況且那個姓陸的——” “我什么我!陸什么陸!” 話還沒說完,就被陽哥給一把毫不留情的打斷了,只沖著石冉挑了挑眉道:“初生牛犢不怕虎,往往只有你們這種新人才最有激情最有干勁兒了,說實話,其實,銷售這個行業,銷售的不僅僅是產品,不僅僅是服務,而是重在將自己給推銷出去,你想想,市面上的產品差不多都大同小異,為什么選你的,還不是因為你這個人身上的品質打動了對方么,就你對口味,就要選你,有時候事情就是這么的簡單,你看,既然對方老板如此欣賞你,其實,這個case已經成功了99%,而你現在要做的其實很簡單,就是將剩余的1%做好就是了,徒弟,現在是證明你自己的時候到了,你放心,你只需要負責談判,剩余所有的資料、材料只要你一聲令下,咱們整個三部門所有人全部替你效勞,只要這個case做成了,不需要三個月,師傅我親自給上頭申請,直接讓你轉正?!?/br> 陽哥是銷售行業的人精了,說起話來是一套一套的,石冉這個職場新人,被他唬弄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沒有插嘴的份。 陽哥話才剛說完,就走到石冉伸手,握著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給推了出去,一本正經的沖她笑瞇瞇道著:“好了,該說的都已經說的差不多了,該叮囑的也已經叮囑了,好好奮斗去吧,加油?!?/br> 說完,門一關,就將石冉關在了外面,她甚至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 石冉回到自己座位上,頓時有些……茫然無措起來。 世界變幻太快,令人措手不及。 她甚至完全不知道從哪里開始入手。 什么是職場,什么是游戲規則,石冉甚至都還沒完全弄個清楚明白,就感覺自己仿佛已經被迫投身在了游戲當中似的。 而將她提前推進這個游戲當中的人,是陸然。 她知道,他一定是故意的。 還想要繼續刁難、為難、甚至侮辱她嗎? 也對,陸然向來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在一起那五年,她是領教過的。 要么,迎難而上。 要么,棄械投降。 石冉咬著牙,坐在辦公桌上坐了許久,正埋頭苦想的時候,忽而見公司的老板石總親自來視察來了,石冉一愣,立馬正襟危坐著。 據說,他們的老板向來低調,不像別的公司的大老板,派頭十足,身前身后一大堆人前后簇擁,他們老板石總每次都是一個人來,將手被背在身后,笑瞇瞇的往各個部門巡視一圈。 若是在上班期間,員工們只需要安心工作,甚至都不需要給他問好,以免耽誤了工作。 石老頭背著雙手慢悠悠的晃悠到石冉跟前時,只偷偷沖她擠了擠眼睛。 石冉見了,忍不低頭忍笑。 一直待石老頭巡視一圈完畢,慢悠悠的離開后,石冉只忽而伸手往臉上拍了拍,忽而覺得渾身上下精神抖擻,體內充滿了力量。 萬事開頭難,石冉似乎漸漸懂了,或許,當初石老頭執意要將她丟進這破銷售部的意義就在這里,是特意來鍛煉及折磨她的。 連個小小的銷售部都熬不下去,連壁都沒碰過,還談何將來? *** 想通了后,石冉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出來的時候,給仇筱去了一個電話。 “喲,我的個老妹兒,怎么這個時候想起了我來了?!?/br> 仇筱最近在學東北話,逮著誰,都一陣小品的味道,石冉聽了,立即伸手掏了掏耳朵,笑著道:“我的個老姐兒,老妹兒有事兒要請教您?!?/br> 仇筱一聽,頓時樂了,“老妹兒跟老姐兒客氣啥子,什么事兒,只管說便是!” 兩人對了一陣相聲,石冉終于有些受不了了,只言歸正傳道:“筱筱,你剛接手酒店那會兒,有人為難過你嗎,要是碰到了存心刁難你的客戶,你一般都是怎么面對的?照你那個曝脾氣,是直接一巴掌掄過去,還是忍氣吞聲的接受人家的羞辱?” 仇筱一聽石冉這語氣,頓時有些幸災樂禍道:“怎么著,受委屈了?” 想了想,只難得有幾分感慨道:“這個你就猜錯了,工作當中,誰沒吃過幾次虧,受過幾次挫,跟你說,我當初剛進酒店那會兒,還親自半蹲半跪在地上給人擦過鞋,你能想象得到嗎?只是,不是每一個客人,我都會甘愿給人擦鞋的,我仇筱做事,向來只有一個準則,誰刁難我,我就用實力打誰的臉,當初那位客人,現在已經成為了我們酒店最大的客戶及推廣人了,并且,整個酒店,她只認可我一個人,付出,總該得到回報才是。當然,世界那么大,也總會碰到那么幾個惡心巴拉的油皮渣子,那樣的人,是特意來找存在感的,無論你怎么樣做,都討不了任何好處,得不到任何回報,那樣的人,干嘛要在他身上白費心血,所以,你要問我,遇到了刻意刁難的客戶,該怎么面對怎么解決,我認為,在這之前,你得先判斷清楚對方究竟是人,還是人渣,就自然知道該怎么做了?!?/br> 石冉聽了,想了想,忍不住問了一句:“那你覺得……陸然是人,還是人渣?” 仇筱:“…………” *** 一連著三天,石冉加班加點。 將整個石氏的產品,包括石氏兩家競爭對手的產品資料全部查了出來,也親自去了南方鎖業跟固泰鎖業的旗艦店,將對方的產品親自購買回來研究對比,分析各方利弊,分析各方優勢,又借助跟仇筱這一層關系,將冉升的室內設計圖紙給要到了手。 三天后,石冉抱著一大堆材料,直接去了冉升,找他們室內設計的暫定項目負責人,艾倫。 見到艾倫,石冉稍稍有些尷尬。 卻未料,艾倫見了她,倒是一臉客氣,只是,他想了想,沖石冉道:“現在這個項目已經由陸總親自負責了,陸總已經親自交代過了,與石氏的項目合作,任何細則,石小姐都可以直接去七樓找陸總商議?!?/br> 石冉聽了,并不覺得驚訝,與艾倫寒暄幾句,直接去了七樓。 卻不想,對方一直在開會中,她從早上八點,一直等到了中午一點,還沒見任何人出來,嘉琳要招待她去冉升的員工餐廳用餐,石冉不好意思,出來后,才想起這里人煙罕至,就到外面附近找了個加油站,在加油站里小賣部隨便吃點兒東西解決了,匆匆趕回來時,下午的會議又開始了。 一整天,她甚至連人家的面都沒見到。 第二天、第三天,石冉倒是學聰明了,中午特意將午飯帶了過去,一直蹲守在了會議室外面,結果,沒想到,這兩天中午七樓的會議休息時間僅僅只有五分鐘,午飯還是嘉琳從食堂打包了送進去的。 除了中途出來上洗手間,陸然遠遠地瞟了她一眼,連一句話也沒夠上過。 整整三天,石冉好不容易沉淀下來的耐心,又快要一點一點消耗掉了。 總覺得對方是故意的,可是,又確實看得出來,他們公司很忙,每個人,連走路都是健步如飛,整整三天,七樓的人進進出出,忙到連注意到石冉的人都沒幾個。 一直到了第三天下午四點,會議總算是提前散了。 一個個目不斜視、步履匆匆涌向電梯。 陸然最后一個從辦公室里走出來。 “陸總——” 石冉見狀,立馬跑了過去,攔在了陸然跟前,微微仰著頭,抬著眼,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是石氏的石冉,是特意來貴公司洽談柏·酒店的五金供貨項目,陸總這會兒忙完了嗎,可否耽誤幾分鐘時間?!?/br> 陸然三天沒睡,臉上稍稍有些疲倦,看了石冉一眼,沒有說話,只一言不發的提著步子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石冉猶豫了一下,跟了進去。 進去后,就發現對方靠在了辦公桌里的那張黑色真皮轉椅上,磕著眼,似乎睡著了。 what? 秒睡? 石冉忍不住要罵娘了。 第29章 對方就那樣直接靠在椅子上睡著了,從四點到六點,連姿勢幾乎都沒怎么變動過。 石冉一直正襟危坐的坐在沙發上等著。 兩個小時的時間里,她已經由最開始的窩火、氣憤、變得只有些有氣無力、精疲力竭了起來。 最開始,還挺胸收腹、雙膝并攏斜放著,只氣質高雅的坐在了沙發上,立志要以最飽滿最生疏卻又最不失禮數的姿態來面對對方。 可是兩個小時過去了,她又不是機器人,慢慢的腰彎了,背塌了,肩垮了。 一抬眼,卻發現對方依舊緊閉著眼,巋然不動。 石冉內心深處陡然升起一絲無力感來。 六點鐘剛過沒多久,石冉正猶豫著要不要繼續等下去,想了想,只仍覺得有些不大甘心,這般想著,便忍不住起身,朝著睡著那人緩緩走了過去。 石冉立在他辦公桌前,微微抿著嘴,居高臨下的將人打量了一陣,似乎正在分辨對方到底是真睡還是假睡。 結果,眼前那人,瞧著像是真的睡著了,只見呼吸十分平穩,然而即便是睡著了,也依然一副牛氣哄哄、高高在上的姿態。 只見他雙臂抱胸,微微閉著眼,高抬著下巴,面部線條冷硬得仿如刀刻成的似的。 即便是睡著了,也永遠給人一副盛氣凌人、咄咄逼人的氣勢。 石冉忍不住癟了癟嘴。 不過,姿態雖高,卻也終究 掩蓋不了那張氣焰萬丈的面容上的疲倦與勞累。 不知是不是石冉的錯覺,她仿佛在陸然的眼角看到了兩道……魚尾紋,極淺,極淺,可是卻又依稀可見。 魚尾紋? 石冉愣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