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陸然的臉色難看極了。 這時—— “喲,這是怎么呢?今天是個什么好日子,怎么都往我這聚齊了?!?/br> 這道趾高氣昂的聲音一聽,就知道是仇筱來了。 仇筱穿著一身白色西裝從后廚走過來,一臉職業女強人的氣勢,她并沒有注意到蹲下座椅下面的石冉,只看到了陸然跟徐思娣。 一見到這兩人,她就渾身不得勁兒,處處出言諷刺,早已經習慣了。 一聽到仇筱的聲音,石冉只一臉虛弱無力的喊了聲:“筱筱…………” 聽到石冉的聲音,仇筱臉色一變,幾步從桌椅那邊繞了過來,見石冉蹲在垃圾桶旁邊,臉色不對,仇筱立馬走過去,將人扶了起來,吩咐人端水,拿毛巾。 她本是服務行業出身,做這些,一絲不茍,一氣呵成,完全不在話下。 石冉漱了口,擦了臉,好多了,末了,只沖那徐思娣強自笑了笑,道:“我有些不舒服,就先走了,以后有空再……聊?!?/br> 全程沒有再看陸然一眼。 仇筱只一臉盯仇人似的盯著陸然跟徐思娣,朝著這二人翻了個白眼,對石冉道:“我送你?!?/br> *** 仇筱的座駕里,仇筱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看著石冉道:“石小冉,你腦子秀逗了不成,跟那兩人吃什么飯,就那么缺飯嗎?” 石冉聞言,臉上泛起一抹自嘲的笑,道:“筱筱,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br> 頓了頓,忽然垂眼道:“可能是我這一生太順了,筱筱,說真的,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吃過任何苦頭,在遇到陸然之前,我一生中吃過最大的苦頭就是高考的時候,最開始遇到陸然,第一次討好一個人,第一次被人拒絕,第一次被人嫌棄,說真的,那個時候對我而言,最初的感受其實更多是覺得新奇,覺得有趣,更覺得……像是被打開了新世紀的大門一樣,你說,人是不是活得太順了,是不是就專門喜歡折騰,喜歡犯賤??!” 仇筱扭頭看了石冉一眼,忽然伸手摸了摸石冉的頭,一本正經的沖她道:“就連你犯賤的樣子我也喜歡?!?/br> 說完,自己也要吐了。 石冉見了,總算是破涕而笑了,頓了頓,只笑著道:“不撞破南墻是不會回頭的,如今終于撞到了,筱筱,好疼?!?/br> 笑容里帶著淚。 仇筱嘆了一聲,伸手一把將石冉抱住,嘴里卻故意諷刺道:“你這反射弧未免也太長了吧,三年前受的傷,怎么現在才開始疼呢?” 因為三年前,她逃了啊,逃得遠遠地,完全封閉了自己,那個時候,她的世界連她自己也沒有,直到后來,兩個小包子的出生。 其實,這次回國,還有第三個原因。 回國前一個月,仇筱跟她說,陸然大概…………可能要結婚了,她在他手上看到了一枚戒指,她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徐思娣,她猜是。 那是,三年以來,仇筱第一次主動敢跟石冉提到陸然。 所以,她回來了,是讓自己徹底死心,及重新活過來吧? *** 仇筱跟石冉走后。 徐思娣坐在了原來石冉的位置上,見陸然側著眼,望著窗外出神,神色稍稍有些落寞。 那里,明明人早已經走了。 徐思娣盯著陸然冷峻的側臉瞧了一陣,忽然出聲道:“陸然,你今天又生氣呢?好久沒看到你生這么大氣?!?/br> 她剛才來時,看到對方眼里似乎在噴火。 陸然一向冷靜自持,他所有的失控,從來只為一人。 徐思娣說這話時,語氣稍稍有些苦澀。 想要問問石冉,可是,一時半會,不知從哪兒問起。 陸然這才收回了視線,看向了徐思娣,思緒回潮,不過一瞬間,眼底方才的神色全都藏匿住了,沒有接徐思娣的話,而是沖徐思娣道:“你爸又來找你了?” 徐思娣聞言面色一頓,原本柔和的臉上染上一抹厭惡及無力感,好久好久,終于下定了決心似的,沖陸然道:“嗯,我跟他說,這是最后一次了?!?/br> 陸然看著她,沒有說話,片刻后,只問道:“人在哪里?” 徐思娣道:“火車站?!?/br> 陸然看了眼時間,問什么時候走,她是公眾人物,不適合出現,徐思娣道:“下午兩點?!鳖D了頓,又道:“晚點去吧,讓他等著就是?!?/br> 她一分鐘都不愿早到。 每次說到這個話題,氣氛都莫名壓抑,她的背上背著沉甸甸的擔子,好像壓得她快要喘不過來了,過了良久,徐思娣看向陸然。 其實,他身上的擔子重過她一千倍一萬倍。 可是,他的背影永遠那么筆挺,那么堅固,在她眼里,從小到大,陸然就像是一座山一樣。 大概是見氣氛有些壓抑,良久,徐思娣便緩緩調整了面上的神色,只忽而沖陸然笑著道:“對了,陸然,昨天嬸嬸給我來電話了,她說山上的路已經修好了,直接通到了村子里,以后村里的鄉親們下山,走這條路只要半個小時就可以了,昨天村長帶著所有村民們還放了鞭炮放了煙花慶祝,村長問你什么時候回來,要帶著全村人來感謝你……” 陸然聽到這才忽然想起,有一陣沒往家里去電話了。 他看了眼手中的這個舊手機,手機壞了,這個里面只有兩個電話號碼,其中一個就是他母親的,另外一個成了空號了。 肯定是沒聯系上他,所以打到徐思娣那里去了。 聽到徐思娣提到母親,陸然面色終于緩和了幾分,聽到說路修完了,鄉親們要來感謝他,陸然怔了片刻,隨即,面色稍稍有些復雜,良久,只神色淡淡道:“這些都是應該做的……” 當年,他跟徐思娣兩人所有的學費,都是由全村人湊的。 第22章 仇筱酒店還有事兒,就送她到家門口。 石冉立在自家庭院里,往自己臉上輕輕的拍打了兩下,用力的擠出了一道微笑,這才走了進去。 結果,一進家門,就看到家里來了位不速之客。 只見客廳里熱熱鬧鬧的,秋嬸在殷勤的泡茶,石母在一臉樂呵的陪聊。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身著白色襯衣配淺米色英式長褲的男子,長褲上有兩根背帶,就跟民國時期那種留洋歸來的大少爺似的,斯文又洋氣,現在這樣穿戴的人不多了。 穿在這人身上,洋氣是洋氣,至于斯文嘛? 對方留了一頭跟光頭沒差的板寸?斯文?沒嚇唬到人就不錯了。 這人不是陸遠又是哪個? 陸遠似乎才剛來沒多久。 此刻,石mama正笑瞇瞇的跟他寒暄著:“元寶啊,阿姨都有小半年沒瞅見你了,越來越帥了,跟阿姨說實話,這段時間你又去哪里瀟灑去了,你放心,只管跟阿姨說就是,我不會跟你媽告狀的?!?/br> 元寶是陸遠的小名。 陸遠只笑著搖了搖頭道:“我才不信,從小到大,我哪次出了岔子不是您這邊給捅出的簍子,我現在知道了,您就是我媽派來的間諜,專門想要套我的話了,我才不上當呢,我現在早就從良了?!?/br> 兩人聊天的時候,糯糯一屁股坐在旁邊茶幾旁的空地上專心玩積木,全程沒怎么搭理石mama跟陸遠兩人。 不過,兩只小耳朵卻是尖尖的豎起,似乎正在聚精會神的聽著兩大人的聊天內容。 正聽著,也眼看著積木快要搭建好了,三元忽然蹭蹭蹭一下躍了過去,將糯糯的積木給撞倒了,撞倒了還在地上暢快的打了個滾,然后撒腿就跑,跑到安全地帶還有些得意的扭頭瞅了糯糯一眼,尾巴都快要搖上天了。 糯糯一臉無奈的看了它一眼,倒也沒怎么生氣,頓了頓,只又一聲不吭的重新開始搭建了起來。 而萌萌見到陌生的寸頭哥哥,雙手緊緊摟著五塊,窩在石mama腿間,倒在石mama懷里,正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珠子一臉好奇的盯著陸遠的……板寸頭瞅著。 三元跟五塊是石mama養的兩只可愛的寵物狗狗。 現在,全都變成了萌萌最喜歡的小伙伴。 至于萌萌那個眼神,估摸著只有石家人才能夠看得懂。 萌萌最喜歡跟爺爺玩拍西瓜的游戲了。 *** 陸遠說話間,只不停地,一會兒看一眼糯糯,一會兒又瞅一眼萌萌,似乎還沒有從眼前這兩個不知什么時候、從哪里冒出來的兩個小破孩的變故中緩過神來。 尤其,在糯糯臉上,仿佛要在他小臉上盯出一個洞來。 石母見狀,邊逗弄著萌萌,邊讓叫叔叔。 萌萌倒也不怕生,石mama讓叫什么,她就叫什么,只一臉甜膩膩的噘著小嘴喊著:“叔叔……” 陸遠聞言,看著跟石冉那雙如出一撤的眼睛跟小嘴,還有那股子渾身上下透著伶俐呆萌勁兒的女娃娃,神色萬千復雜,似乎……如何都有些不敢應下。 正在這時—— “小姐回來啦?!?/br> 秋嬸注意到了門口的石冉,立即笑瞇瞇的招呼道:“小姐,快看,這是誰來了?” 聽到秋嬸的招呼聲,所有人全都朝著石冉方向看了過來。 陸遠亦是立即抬眼看向石冉,只是,臉上完全沒有多年未見的喜悅之情,反而微微板著一張臉,目光沉沉。 反正,此番回來,石冉早就做好了,被所有人全都不待見的準備。 尤其是陸遠。 見陸遠沖她擺著一張臭臉,石冉心里沖他偷偷翻了個白眼,嘴上卻故意趾高氣昂道:“喲,稀客呀,這誰啊,這不陸大少嘛?!?/br> 陸遠本不想搭理她的,三年了,這女人可真狠,只是陸遠向來瞧不上石冉那股嘚瑟樣,忍了忍,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只一臉陰陽怪氣道:“原來還認識人,我還以為某些人洋墨水喝多了,長了本事了,早就忘了咱們這號人了,沒想到竟然還記得,真是榮幸至極!” 陸遠語氣里的諷刺程度毫不遜色于陸然。 只是,陸遠這人,從小就嘴賤得很,也從來不顧及場合,經常逮著石冉將她貶得一無是處,石冉早就習慣了。 石冉在他跟前亦是從來不會示弱,只笑著點了點下巴道:“自然,忘了誰也絕對不能忘了你陸大少??!” 兩人互昂著下巴,隔空互懟。 石mama看熱鬧似的,看得正歡,她最喜歡看兩個小的斗嘴了,只覺得簡直比電視上的小冤家還要搞笑可愛。 *** 而糯糯跟萌萌兩個小家伙見石冉回來了,頓時不得了了,就跟豬圈里,餓得兩眼昏發的小豬崽子們見了豬mama似的。 糯糯扔了手里的積木,撅著小屁股一溜煙的從地毯上爬了起來,邁著小短腿跑了過去牽著石冉的手,小臉上總算多了笑容,奶聲奶氣道:“冉冉,你回來了?!?/br> 萌萌費力的摟著五塊,抱著舉著邊搖搖晃晃朝著石冉跑來,邊一臉激動的喊著:“麻麻……麻麻……” 兩人一狗,全都朝著石冉涌來。